“这个世界有很多祭司吗?”季然歪过头,伸手指向窗外,“当然就是被你们关在西边的那一个啊。”
果然……可怜贺何,一直乖乖被关着不动都能被这种飞来的横祸砸到。
“可是,”玄夜无力地扶住额头,“你和他有见过面……”
他的那个“吗”字还没问出口,便听到又是咚地一声,季然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砸得响极了,“求公子成全!”
“求郡王殿下成全!”季然转向季执,举头又砸。
……神啊。
这个女人太强了,实在是太强大了,简直就强大到了超越人类的等级。不过是找人背个黑锅而已,居然也能把自己的终身都搭进去,而且她似乎还连和自己私定终身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玄夜败了,败得彻彻底底,完全甘拜下风。
正文 第十一章 飞来横祸
丫鬟与被囚禁的外敌私通,郡王府内竟爆出此等丑闻,郡王盛怒之下誓言要将那个胆敢染指自己女人的混账祭司碎尸万段,却被六皇子阻止。
“这份深情感天动地,棒打鸳鸯未免太过不近人情。”玄夜权衡许久,最终还是将心一横,决意牺牲掉昔日的同期,“依我看,就成全了他们吧。”
这番话听下来,仍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季然打了个寒战,却还要仰头做出感激的神情。季执自然也是百般的不愿,奈何就是不敢轻易驳了六皇子的面子,一时间挣扎万分。
玄夜又抬头望着屋顶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她说得很对。我们将人捉过来囚禁了不说,还硬夺走别人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着将紧握在手中的玉片平举置于身前,专注地看着,神色间满是愧疚,“我被他们之间的深情感动,已决定要改过自新,将这玩意物归原主了。”
听完这话,季执的眼睛又直了,忙道,“小然,还不快谢谢皇子殿下的成全!”
季然俯着身以头触地,在心中将玄夜凌迟了数万遍又将季执踹了数万脚,这才深吸一口气回道,“小然谢公子成全。”
就这样,在多方势力的多次阴谋明略交织碰撞之中,这一局交锋便是以季然的自寻末路及贺何的无辜受难作为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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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季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另一手在桌面上猛捶,“天呐天呐!啊!啊啊啊!”
“姐,刚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季悠坐在季然身旁边啃着橘子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除了郡王让我从明天起就去服侍那什么祭司之外,其他都很好。”季然捶累了,无力地趴在桌上开始挠桌面,“六皇子那个该杀千刀的说了明早要去把那玉物归原主,然后郡王就把我卖了——郡王还说,如果我连那个祭司都搞不定就自己去跳井算了。”
季悠干笑一声,为自己的姐默哀了一阵,又说道,“不过……那个六皇子人虽然欠扁了一点,话说得倒是不错啊。”见季然抬头看向自己,一口气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吼了出来,“郡王,季执,那混蛋当真是不值得你这样的忠心!”
“小悠。”听到季悠终于说出的这话,季然扶住自己额头叹气,“你这是想反吗,你想反去哪里?”
只这一问,便让季悠语塞。
“问题从来都不是谁值得我们忠心,而是我们能忠于谁。你不明白吗,只要出了这郡王府,我们就什么都办不到。既然要对他尽忠,就应该尽最大的忠心,我们没得选。”
季悠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想反驳就被季然伸手堵住。
“你该不会真当自己是他妹妹,是这郡王府中的小姐了吧?”季然摇了摇头,“我们名义上是他义妹,实际上是他手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所以就算偶尔会冒出不甘,也要将那不甘深埋入心底然后狠踩几脚,回头还是该尽心尽力的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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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何在房中涂画了一夜,从傍晚直到天明,画好的图纸在桌边堆了整整一叠,每张都只有简洁至极的几笔。
终于全部完成之后,贺何趴在桌上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突然间感到一阵冷风吹来,打了个寒战,起身检查窗户却发现已经是关得严严实实,心中突然升起诡异的不安来。
玄夜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看到贺何在里面反而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居然没逃?”
“你以为我是鼬鼠,到哪可以打个洞出来吗?”贺何扶住额头斜眼看他。
玄夜当真是那么以为的……
贺何坐回到桌边,又抬头看向玄夜,“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怎么?”玄夜回应着笑道,“在等我?”
“不,只是这地方一整天都难得来个人,呆着怪寂寞。”贺何将手边的纸稿整理整齐,又一张张地挑选出,认真地重新分好为几叠,“你来干什么的?”
玄夜拉了把椅子在贺何的身旁坐好,掏出玉片放在桌上,“物归原主。”
贺何看着那玉却不急着收回,轻笑一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话间反而起身退到数丈之外,手中拿着被分好的其中一叠纸稿。
“这个说来有些复杂。”玄夜随意回了一句,看到贺何的举动有一丝诧异,随后便用手轻抵在唇边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贺何将手中纸张一张张放在地面上,摆好数张后起身端详着仔细思考,然后再俯下身去将纸张摆放的位置稍微调整,余下的几张也被摆了上去。
玄夜起初很是迷茫,只看出地上纸面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都相互连接了起来,组成出一副完整的图形,但那图形依旧模样怪异,依旧是一堆线条无序地纵横交错着像个迷宫一样,没能让人觉出有丝毫眼熟。
贺何抬眼见到玄夜的茫然,叹了一声后突然问道,“说起来……你应该见到我义父了吧。”
“贺以章?”玄夜微皱起眉,“你知道了?”
“嗯,猜到了。他几年前开始筹备找寻武器卖家时,我就猜到他一定有与人联合打算造反。”口中说着话,指尖却指着地面纸上的一点,然后沿着线条移动,遇到线条交接分叉处便择一而转,移到另一点时又将手指收了回,起身走回到玄夜旁坐下,静静等待着他思虑出答案。
玄夜仔细盯着地面,眉头逐渐皱紧,片刻后瞳孔骤缩,“这是……”
“隔墙有耳。”贺何倾身靠近玄夜的耳根,极轻地吐出这四个字,让玄夜及时制住了自己一惊之下的脱口而出。
竟然会是地图,他们在贺府走过的地下密道的地图,贺何刚刚所指的便是他们当初所走的路线。
贺何见玄夜果然发觉,心中松下口气,轻笑道,“算来你也帮过我不少次,虽然你总说那是看在同期的份上,虽然你总不是为了我才决定帮忙,但你说过让我有机会一定要报答。这样,大抵是够得上报答你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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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祭司一支而言,神权的代表也好神佑之血也好,过去的无尽辉煌都已经被埋葬在数百年的搜捕追杀之中。现在唯一还握在手中的财富,便是这些足以保证生路的密道。
数百年才积累出的逃生之路,就这样轻易地全部展露给了人看,说只是为了所谓报恩玄夜固然不信。
不信归不信,如此机会摆在了眼前玄夜也绝不会不珍惜,只集中起精力努力将地面上摆好绘好的线条纹路全刻在脑海之中。
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贺何便起身将地上的纸张全部收起,将边缘的几张移到另外一边,接着拿起还搁在桌上的另外一部分续上摆好。再过了半柱香,又再收起续上余下的部分,如此反复。
整个云华的地下纵横交错复杂至极,要用区区半柱香的时间仔仔细细全部记好一条不落,还要在脑海中将依次摆出的各部分拼接完整,拼命去记的同时为了应对守在屋外监听的人还得与贺何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饶是精明如玄夜,额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快到晌午时,还摆在地上的最后一部分也被收了起来,玄夜扶住额头做着最后地整理,完成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贺何见状,嘴角勾起浅笑:如果将玄夜换成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自己这番苦心大抵就要白费了。
“我本还以为六皇子不会屑于这种伎俩。”贺何将手中纸稿扔入屋内的火炉之中,火焰席卷过后,他一夜的辛苦便全化为了灰烬。
玄夜摊了摊手,“记着总比不记要好,指不定哪天就得用到了。”现在端了个六皇子的身份,不代表以后不会落到要靠着这些来保命的境地。
贺何轻笑着点头,“你一定会用得到的。”
听到这话,玄夜微怔,抬眼看向贺何的侧脸却没能从他的神色间瞧出丝毫端倪,便也轻笑了声,“你这可当真算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
贺何毫不在意的一耸肩,偏着头看向玄夜道,“现在该轮到你了,说吧,特地一大早上跑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着他的那双眼,玄夜瞬间就良心不安了。
贺何见玄夜神色不对,一时有些诧异,疑惑地继续盯着他看。
多真诚的一双眼啊……玄夜咽了口口水,又干笑一声,扭捏半响才终于答道,“这个啊,说起来确实有些复杂……”接着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复述了一遍,当然是剔除了他煽风点火有意推进的部分。
“……”听完后,贺何呈呆滞状。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玄夜继续干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当然知道那个女人在胡说,绝对会相信你啊。”
“……”贺何完全没听进玄夜那压根不着点的安慰,继续呆滞。
玄夜一手拍在贺何肩上,“总之,请加油,一定要挺住,就靠你的了。”
贺何在这一拍之下瘫坐在了椅上,又呆滞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什么就靠我了?”
玄夜取出扇子边扇着风边咳嗽了一声,“我今天来,就是因为看在同期的份上决定要友情提醒你一下:那个女人很强大,相当地强大,请务必小心应对。”
“嗯。”贺何扶住挂满黑线的额头,“光这事,我就已经知道她有多强大了。”
何止你知道的那冰山一角啊,那女人还喜欢没事给人下春药……玄夜又咳了一声,将这话咽进了肚子,再次往贺何肩上一拍,“总之,她就交给你了。”
贺何又愣了,回过神后问道,“什么叫就交给我?”
玄夜干笑数声,“女人嘛,还能怎么交给?”说着举扇掩住双唇,眼中卸去最后一丝愧疚迸发出邪恶的光辉,凑到贺何耳边压低声音笑道,“据我观察,那女人很好色……所以……就靠你了。”
这下贺何总算是理解了,脸上神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黑黑了又绿五彩斑斓像个染坊一样,最后咬牙切齿,“如果你亲自出马,效果不是会更好吗?”
“我很想啊。”玄夜扇着扇子,严肃而又悲痛地回道,“但是小小说了,如果我敢去找别的女人她就阉了我。”
这混蛋是在炫耀!贺何继续咬牙切齿。
“呐,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玄夜将扇子插回后领,又是一摊手,“那女人估计马上就会过来,你加油,我先走了。”说着便起身走离拉开门。
“等等。”贺何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微蹙起眉,“我怎么记得这门口好像应该有一把锁?”
“是有一把啊。”玄夜回头答道,“我刚刚给撬了而已。”
“……”贺何无语过后挫败地趴在桌上叹气,“好吧,没事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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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锁,是一门技术。
玄夜幼年时当过几年扒手,当初的磨练使得他至今都保留了可以偷一切于无形的高超技艺,但撬锁和扒窃虽同为一路,道却不同。
至于为什么玄夜的撬锁技术也如此了得,就要说到每年一度的偷窃爱好者聚会了——嗯,偷窃爱好者聚会这种东西当然是存在的,而且每年都会选在一个城市举办,让众多偷窃爱好者们得以相互交流经验。
玄夜当年当扒手是迫于生计,但这并不妨碍他碰巧流落到聚会举办的城市然后进去凑热闹最后还偷师学到了不少技术,撬锁便是其中之一。
玄安当年自然也是跟去凑了热闹的,但是他始终比不得玄夜的聪慧,只学了个半吊子。
一个锁眼,一根铁丝,玄安要至少试上十来次才能打开,玄夜却最多只用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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