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跑过时叫住,很好心的说了句,“他不善饮酒。”
正文 第十七章 酒
季然是个制药师。
无论什么都一定要用药解决——这是她身为郡王府内最强制药师的原则。
但是再怎么坚持原则,也有受到挫折的时候。受的挫折多了,原则这玩意也就浮云了。
于是乎,经过玄夜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案,一个可以不用药物的方案。那便是,用酒。
免疫就免疫吧,她就不信连酒都可以被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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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了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玄夜看着季然时而深思时而皱眉时而奸笑地走远,不禁又生出了一分担忧。
灌一点酒而已,应该是不会出人命的吧……
玄夜仰头又叹了声,突然听到某处传来一声巨响,赶紧跑出门一看,只见季悠正气呼呼地回屋。
玄安怔怔地看着眼前被拍散的桌子,不禁感慨女人真是难得哄,他不就是问了一句“你肌肉长进大脑里了吗”,居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下一刻,玄夜便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他的屋子,看到玄安安然无恙地坐在床沿反而一愣,问道,“你没事吧?”
“嗯,没事。”玄安看到玄夜又怔住了半响,反应过来之后才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又伸手指了指眼前已经散架的桌子,“有事的是这个。”
玄夜松了口气,“我去叫人给你换个新的来。”说着便转身出门。
“哥。”玄安突然开口唤道,待到玄夜回头之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抿了抿略有些干裂的嘴唇问道,“还要多久?”见到玄夜的神色中透出迷茫,又苦笑一声,“我还得等多久?”
玄夜听完他这问只偏头笑道,“怎么,憋不住了吗?”心底却是一惊。
不想与他为敌,也不希望他加入自己现在所在的阵营,除了将他暂时囚禁在此外竟再找不出其他的办法。但是到底还要关多久,玄夜自己也不知道。
以玄安的性格,到底,是太委屈他了。
“不,我只是问一问。”玄安摇头,将手扶在额上,低垂着眼帘,“我没事,你不用在意。”
这话一说出,玄夜点了点头出门后便再也没回,只数刻后有人来置上新的桌椅。他竟当真没有在意。
玄安苦笑着,仰身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屋顶。
第一次,从他那时让自己在这里等着之后,他第一次又踏进了这间屋子。
至少他还是关心着自己,至少他并没有真的不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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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季然终于下定决心舍弃掉原则,从厨房弄到几大坛美酒的时候,已经是第六日的晌午。
季悠生了一晚上的闷气,现在却早已开开心心地出门去了。
季然感慨了下年纪小就是有活力啊,抱着酒坛也出了门,走进贺何的房间往他桌上一放,“喝。”
贺何愣了愣,歪头问道,“这也是药?”
“是啊。”顾及到自己身为制药师的名誉,季然睁眼便说起了瞎话,“我新配的。”
贺何疑惑的皱眉,但到底还是听话地倒出一小杯,置在嘴边抿了一口,脸上立马大变,“怎么这么辣?”赶紧侧头将袖拂在唇边不停地咳嗽。
看来,他不止是不善饮酒,他压根就没饮过酒。
季然明白自己这次终于压中了要害,脸上再次荡漾起遗失许久的微笑,将那一大坛往贺何眼前一推,“通通都喝了。”拍了拍手又出门去,“快点喝完,我去给你再拿几坛来。”
贺何斜眼望着那坛酒:疯了才会真的都喝完。
他之前那么听话,全因为仗着药物对自己无效,现在既知对方已经换了一招,他当然也要换一招以应对。
于是,贺何趁季然不在便喝了一小碗造出了点酒味,察觉出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些发烫,赶紧将剩下的酒全倒入桌下,然后以手覆头趴着装醉。
季然再次进屋之后,看到正打着小呼的贺何,瞬时傻了眼。
都说酒能乱性,谁知他竟会如此不胜酒力,醉死了过去。
季然刚暗叫失算,转眼便发觉了不对,眯起眼思虑片刻,将怀中的那坛酒打开,揪起贺何的脑袋便往他嘴里灌。
贺何赶紧跳开退后,“这样灌会死人的啊!”抬眼便见季然笑的阴晴不定阴阳怪气,又补道,“是你先骗我的。”
“一个原本连酒是何味都不知道的人,转眼便喝光一坛醉死过去。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季然怒而拍桌。
指着一坛酒说是药,好像更把人当白痴吧……
“我不管,你给我喝!”季然继续拍桌。
他凭什么要听她的话去喝啊……以前听了那么多次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你……”季然气得脸都红了,握起拳哆嗦了半天,之后却跌坐在椅上安静了下来,将手抵在脑侧露出颓败之色,苦笑到,“算了,也无所谓了。”
贺何一怔,还没捂出她这是何意来,就见季然将怀中的酒坛端起向她自己口中灌了去,呛到后咳了数声,又开始灌。
“喂,你没事吧?”贺何赶紧上前将那酒坛夺下。
季然看着他却是一笑,“陪我喝一场,如何?”
陪她喝?贺何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苦笑着回道,“你这是何苦?”
“不愿意?”季然伸手又笑,“那便还给我吧。”见贺何未动,起身便向屋外走去,“不还也无所谓,我屋里还有几坛。”神色间已显醉态。
贺何在她走过自己身侧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叹了声,“好吧,我陪你。”
季然回头却有些发怔,“当真?”
“当真,不过我有条件。”贺何垂目盯着地面,“告诉我,你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季然皱眉,“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贺何摊手,“我好奇。”
“好啊,我也憋得慌,能找人说一说正好。”季然侧身将手臂挣脱,退后数步又走到了门口,朝着贺何笑道,“两个人喝,这一点肯定不够,我去再拿几坛。
贺何苦笑着扶住额头,不禁再度叹气。
竟答应陪她……自己果真不善饮酒,就那一小碗而已,便已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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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我的亲身父母把我给卖了,人贩子带着我到处走,然后父亲就将我买了下来。父亲当时买了很多小孩,供我们吃喝还请老师教授我们技艺,但是只有我学得最好,所以我成了父亲的义女,其他人则被派到了其他的地方为父亲做事。至于小悠……她的亲身父母本就和父亲交好,父亲对她有一半是为了情谊,对我则完全是为了我的能力。”
季悠怀抱着一坛子酒,坐在屋角地上斜倚着墙壁,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勾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其实仔细想想,我到底有些什么能力呢?无非就是比别人学得更加认真,更加努力地谄媚,更加用尽全力地去博得父亲的好感,于是我就成功了,得到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锦衣玉食。”
说着,轻笑一声,捧起酒坛,仰头又是猛灌,然后歪过头,“你光看着我干嘛?喝啊。”
贺何苦着脸看了眼身旁的酒坛,“我真的不擅长喝这个。”
“那你之前还答应得那么好!”季然怒视。
看到贺何终于苦着脸倒出一小碗饮下,季然才满意地扭过头,叹了声,继续说道,“他那时也常常跟着父亲来看查我们,我知道他是这府中的公子,我以后的主子,所以对着他也极尽了谄媚。以前他总是讨厌被当成贵人对待,我便唤他为哥,装作只将他看成了与自己平等的人物,他很高兴。后来,他渐渐变得热衷于权势,开始享受高人一等的特殊,我便改口唤他殿下,开始习惯于下跪,他也很高兴。要怎样才能让他高兴,怎样才能得到他的偏爱……十五年来,我的心思几乎全用来考虑了这些。”
这般尽心尽力了十五年,他待她也终于不同于旁人,但仅此而已。
“别人做错了事便会受到责罚,如果是我,他往往会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是眼中会有失望,直到我再次将他布置的任务完成得完完美美滴水不漏。他那失望的神色是我最怕看到的,渐渐地便总觉得,只要我没能让他高兴,便是罪大恶极。”季然苦笑一声,摇了摇手中已经被喝空的酒坛,“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令他满意,只要能得到他一个赞赏地眼神便什么都值得。我习惯了。”
习惯。
答案就只是这两个字。
只是习惯而已,与什么爱啊恋啊毫无关系,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她能想的。
季然将空酒坛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然后她便起身又捞过一坛。
贺何动了动身,但最后还是坐回了原地没去阻止。
季然老早便已经忘了他的存在,只是一个人喝一个人说一个人醉,几个时辰过后便醉得不省人事。
贺何被强逼也喝了数碗,此时面上有些发热,但神智还极清晰。见季然已醉倒,便起身在她身上摸索着,果真在她腰间找到了一串钥匙,心中不禁大喜。
其他事都先放在一边,现在第一任务是逃跑。
贺何慌慌张张地一个钥匙一个钥匙的试着,数刻之后终于将手腕处的铐链解了开,抬眼见季然还紧闭着双眼,便轻手轻脚地爬向了已经被打开的房门。
“你想走吗?”季然竟在这个时候醒来,突然如此开口,使得贺何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季然皱眉欲起身,但到底是醉得太狠了,刚将身体撑起便又跌回了原地,见贺何还站在门口,又问,“不要走好不好?”
怎么可能会好?贺何头上冒出黑线……这个女人,老是说一些任性又不现实的事情。
“你走了的话,他肯定会怪我的。”季然埋下头。
贺何扶住额头,“按你的说法,他不是不会责罚你吗?”如果他要是不逃,那可是会被剥皮抽筋的。
“他确实不会责罚我。”季然喉中泻出一丝苦笑,“可我宁愿受他责罚。”
贺何摇了摇头,干脆大步走出门。
“你就再多留几天,好吗?我保证,绝对只再多几天。”季然还不死心,“求你了,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向他交代。”
几天后他就没命了是吧……贺何叹了口气,“小姐,我似乎完全没有义务听你的话,也完全没必要为了你去着想吧。”说真的,这个女人的面子他这几天已经给足了,居然还指望要他放弃逃生良机?
季然现在已经趴在地上想要努力向门口挪去,听到贺何的问句一滞,笑道,“对……你确实没有必要为了我着想……那么,你在为谁着想?”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的命。”贺何叹气。
“如果你是只为了自己,当初就根本不会进这郡王府。”季然轻笑,眼前这人太过心善,口中说着拒绝却还是顾及了自己而停留着,所以她还有机会去说服,“你也是为了苏王吧?没用的,她心里只有六皇子。”
贺何一惊之下脸色微变,随后咬了咬牙,“我那时只是被迫听命于她。”脚步却已滞住,再也挪不动。
“对,只是听命而已,因为只能听命。”季然撑住墙终于立起了身,“我理解啊,这种感情,很不甘心吧?”
“理解又如何?我的事情根本与你无关。”贺何笑出一声,抿了抿突然干涩起来的唇,“别把你的感情往我身上套。”
季然突然沉默了,然后大笑,笑到后来开始咳嗽,“你说得对,确实与我无关。抱歉,我不该以为你也和我一样。”身体开始轻颤,突然就失了力,踉跄着朝地面跌去。
贺何冲进屋接住了她,微皱了眉,将她靠在墙边,起身欲走却被她拉住衣袖,抬手欲挣却又止住,任她拉着。
“我很不甘心啊,太不甘心了,但是还能怎么办?”季悠垂着眼帘,边笑边说,“多少年了,我还要这样看着他多少年,用尽全力却还是只能看着。”
“喂。”贺何突然叫住她,见她抬头便伸手覆在她额上,蹲在她的身边让她倚在自己怀中,“要做一次吗?我……和你。”
正文 第十八章 情乱
“我,与你?”季然微眯起眼,抬起手举到额前,笑着握住他的手,“我们认识多久了?”
“大概……五天多一点。”贺何偏过头,貌似很认真地思索后回道。
“足够了。”季然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