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到的玄夜愣在原地,看着季然那慌慌忙忙的背影,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又扩大了几分。头发也没梳,衣服也没穿整齐,怀中还抱着一团……天呐,那一团看起来怎么这么像贺何身上穿的那一件呢?
玄夜敲了敲额头,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快步朝贺何房间走去,想要弄清个究竟。
一开贺何的房门,玄夜便被惊悚得连退后数步,腰抵在走廊边上险些跌出护栏,说话也有些结巴,“你,你,你的衣服呢?”
贺何此时正半坐在床上发呆,被子只斜斜地遮住半个上身,抬头望见玄夜也是一愣,然后便回答道,“被拿去换新的了。”
看来,竟然,确实,果真是发生那种事了吗?
玄夜手撑着护栏不住地深呼吸,半响后顺过气来,又看向贺何叹道,“真看不出来……你居然真的会……”
“是你说的啊。”贺何歪着头,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无论用什么方式。”
轻轻一句话,便将过错全数推了出去,直堵得玄夜险些爆发出了心脏病。
虽然当初那句话确实是这个意思,玄夜也没有什么能反驳的,但是,真的这么发生了,还真是惊悚啊……玄夜平静了下来,叹了半响气,最终还是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解药,问出来了吗?”
贺何转过头移开视线做出深思的姿态,思考着到底该怎么搪塞过去。
“北岭无限山山顶的千年雪莲。”思索半响后,贺何开始胡掰,“东海海底的九彩珊瑚,北漠的红色仙人掌,还有这南岭特有的蓝色荆棘,全部集齐后再配上甘草、灵芝、当归、山药,炖上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便可解那毒。”
玄夜听后呆滞了半响,问道,“你确定你不是被骗了?”
他好歹也读过几本医书,知道雪莲药性极寒,与什么甘草灵芝当归山药完全不能搭啊……至于那啥九彩珊瑚红色仙人掌蓝色荆棘,他更是听都没听过,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都是极罕见的,自然不为人所知。”贺何的表情极诚恳,“那毒是奇毒,所以只能用奇药解……但,药材这般珍奇,要在时间内得到实在是太困难,我也想帮你弄到更好的办法,只不过……很抱歉,实在是……已经尽力了。”说到后来声音中竟带了梗咽,无比地悲伤。
贺何很无奈啊,虽然想说几味较常见的药,但他对药理一窍不通,随口说出的药真进了苏小口中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是会很惨的。一般珍奇的吧,又难保玄夜不会真弄得手——只好自己瞎编出几味了,反正玄夜既然会来指望自己,便是再找不到其他人可以问。
玄夜脸上白了一分,又白了一分,看着贺何那低垂着的眼帘,硬是完全分不清真假来,沉默半响后才叹道,“她最近神色越来越差,我真的很担心。总觉得,再过不了几天她便会倒下。”握了握拳,又道,“我刚刚去见了她,只与两日前相比,便已虚弱了许多。”
听他这一说,贺何心中也是一悸,微闭起眼,心思千转百回。
她只定下了十日的期限,命贺何教与玄夜逃生路线并乱其心神,随后便逃出与另两人回合。对于她自己的打算,却只字未提。
亦猜得出啊……她所要走的,定是一步险棋。贺何不是不担心,但,无论如何,需按她的计划行事。
至于贺何当日在玄夜面前所说的那些投诚之语,其实句句是真,只除了一句:他到底,还是决意要与命运一抗。
“既配出了毒,这府中或许也会配有现成的解药。”许久之后,贺何再度开口,“半月,我说了是半月。半月之内,我定会尽力问出,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玄夜又将拳握紧一分,道,“好,我就信你。”事到如今,就算不信也别无它法。
“那么,请不要打草惊蛇。”贺何抬眼看向玄夜,又是轻轻一句话,将他可走的其它路径通通斩断。
“好。”玄夜闭目,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又一顿,回头说道,“拜托你了。”
几乎是轻不可闻的四个字,一瞬间便被风吹散得了无踪影,却是真正的哀求。震得贺何将手指深扣入掌心,扣得生疼,浑身都染了细汗,再抬头却见玄夜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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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回到屋中,见又是独有她一人,赶紧将手中衣物全部扔到了地上,思虑片刻,又全数拾起置入柜中锁好,伸手拍了拍热得发烫的脸,清醒后出门去要了几件干净的男衣,又急急忙忙地朝贺何房间走去。
刚好,屋内两人的对话,便全让她听了个真真切切。
从贺何说出那一堆胡编乱造的所谓“奇药”开始,到最后躲在门后眼看着玄夜走远,季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沉,汗水渗出,险些将怀中的干净衣物又沾湿了。
她,竟是低看了他。
对啊,他是祭司,能活到现在,这般心思自然是少不了,不然季执也不会将他关得这样牢,甚至还派自己来监视。
只可笑,自己竟一直只当他是个呆子。
曾经的挚友,他也可以这般哄骗。那么,区区一夜之情,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季然将手指扣着胸口,杂乱的呼吸半响之后才回复平稳,伸手敲了敲门扉,笑道,“九彩珊瑚?红色仙人掌?蓝色荆棘?这些个奇药,便是我也从未听说过啊。”
贺何听到她的声音,刚低垂下的头又抬起,眼中全是惊讶。只是惊讶,毫无慌乱。
是信得过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就算被她报给了郡王也无所谓?反正,郡王与六皇子本就是二心,绝不会透露到玄夜那里去。
他这样做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苏王服毒确实是计,而他正是这计中极重要的一环,又该如何应对?
季然咬着唇,揣测着贺何的心思,却感到自己的心如被一块巨石压住,一分跳动便是一分痛。
昨夜的缠绵还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便要这般思虑,这般提防,他的眼中却已俱是平静,仿佛这些都只是理所当然。
昨夜那些,对他而言,到底算得了什么?
只是泄欲而已,他不爱她,她亦不爱他,所以哪怕有了那一夜缠绵,他们也依旧是敌人,是对手,是需要彼此防备彼此彼此算计的,仅此而已。既然不爱,又何必徒留那些温存?
但他的那些温柔,那些轻抚细语,现在想来,却是如此残忍,这般刺进骨子里的痛。越是多情,便越是无情;越是柔情,便越是绝情。
季然见贺何不语,轻笑一声,走到床边将衣物置在他身前,伸手抚在他的肩上,“喂,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口中问出那现成的解药?”
贺何此时却是一震,被她的手掌按住的肩头也是一颤,随后却闭上眼,唇角含出微笑,“你猜。”
季然将手指沿着他的肩线一路轻滑,抚上他的脖颈,指尖突然抵住他的喉,看到他的眉一瞬间难受得蹙起,心中一痛,便撤了力,只问道,“你根本就不用问,对吗?”
“对。”贺何未睁眼,微笑依旧。
季然手指微颤,俯身将整个身子都倚了上去,手臂环到他背后,却又说道,“他是真的信你。”
“是啊。”贺何的声音平静至极,毫无波澜。
季然又将他抱紧一分,“你也是真骗了他。”
一瞬间,感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颤。
“你也是不愿的,对吗?”季然抬起头,盯着他已经挣开的双眼。
“不。”贺何又恢复了微笑,“我心甘情愿。”
季然撑着他,直起身,抬起掌,便是一掴。
是为了苏王吧。
那个女人,明明都已经有了六皇子,凭什么还能让他如此!
贺何的脸侧被他掴得微红,嘴角笑容却还未失,看着季然只是笑。
季然坐起,侧身回避着他的视线。刚才心中涌出的俱是酸意,纵使不爱,也无法接受,他竟为了别的女人而如此尽心。
拂过他身体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在指尖。他的皮肤根本就不似男人,白净不说还光滑细嫩,让人摸着摸着就想掐几把,实在相当打击她那身为女人的自尊心。但,就在她的心魂已经俱被他噬去的时候,他心中所想的却是别人。纵使不爱,她也无法忍受,无法容许。
就是昨夜,那在他眼中所看到的,或许亦是别人。一思到此处,季然心中便又是剧痛,痛得快要令她落泪。
贺何已经穿好了衣物,下到地上,拾起散落在地的发绳,将发髻也束好。
季然抬眼看他,突然也起了身,走到他身边将他的发绳扯落,看到他的一头黑发再次散落,说道,“不要束,束着丑死了。”简直,就像个呆子一样……
贺何诧异地看向季然,摸了摸她气得鼓鼓的腮帮,又是一笑,当真便没有再束,就让头发散在身后。
季然点头,“你就是该要这样,比刚才好看多了。”那种中规中矩的书生样子,不似他。
他就是该这样,只需要静静地站着,便能摄人心魄。
“好吧,就依你。”贺何摊手,毫不在意,“我无所谓。”手臂垂下,带得拷在腕上的铁链叮铃一阵脆响。
听到那声响,季然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又是一悸,忙垂头将手按在胸口,却忍不住问道,“你还是要走,对吗?”
一问出,她便后了悔。摆明了的事情,又何必摊出来,让自己连逃避都做不到?
贺何却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半响后答道,“我……最多,还可再留三日。”
三日,堪堪赶到了她所定的十日之限。
昨日便该走的,那般的因一己私欲而起的任性,决不能再有。
季然直感觉喉中一阵干涩,终于还是问道,“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不要走。”三日,太短,她不舍。
“昨天,我已经依了你一次。”贺何叹了声。
“不一样!”季然突然拔高了声音,伸手抓住他的衣,心中全是慌乱,“昨天,昨天和今天不一样,我求你,不要走,为了我留下来,今天,是为了我,我不要你走!”
“我明白。”贺何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笑道,“为你,我再多留这三日。”
三日,已是极限。
他到底还是太过任性。
但是这种任性,对她而言还是不够,不够。三日,怎么能够?
三日之后,该去哪里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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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自觉速度快了一点,试图尝试一天4000……so,很抱歉今天又这么晚了……
恩,因为放了假,更新时间没办法固定了,大概经常都会这么晚,但是咱会一天就更4000……虽然不知道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如果哪天发现咱速度又回去了,请见谅=-=
正文 第二十章 当舍不舍
“想走,你以为就能走吗?”季然松开贺何的衣襟,退后两步站定,眼中慌乱过后显出坚定,“说三日,便是三日?你将这郡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就算没有心底的那些不舍,也不能让他走。
报于郡王,将他再守严十分,看他还能怎么走,还能走到那里去。
贺何叹了口气,笑容中显出几分无奈,许久之后才摇头笑道,“你想我死?”
死?一听此字,季然刚刚稳住的心神便又乱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半响不能再言。
“你那郡王打了什么主意,难道你会不知道吗?”贺何伸手揽住季然的肩头,将她按入怀中。胸口温暖,言语却冰冷刺骨。
季执打了什么主意,季然当然知道。要说之前,季执大抵还可能未下定决心,但那日找入季然房中告诉她之前的那些命令都可不完成只需好生看好时,已明显是动了杀意。她知道,她清楚得很。
原来,他竟也清楚得很。季然不禁开始颤抖,双腿渐渐无力得连自己都撑不起来,只能倚靠着他。
贺何摇头又是一叹,将她搂得更紧一些,下巴埋入她的颈侧,笑容渐苦,“我知道你在怨我什么,但,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她又,何尝不是一样?
那一夜缠绵,一夜索求,一夜欲泄。她眼中所见的,又当真是他吗?
“你知道。”季然转头看向他的脑侧,伸手挑起他的几缕发,紧握在手中,突然竟笑出,“原来你知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最后几个字梗在喉中,怎么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