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刘腾和江惜然把包裹食盒拿了过来,和惜然与刘腾告别后,一人背着包裹拿着考试资格文书,站到右侧的长队后面查验入场。
直到刘林进入了文院大门,刘腾与惜然才离开,两人一起去寻客栈。
此次殿试的主考是礼部尚书卿居正,副主考是几个学政,江准学政李维常也是这次殿试的副主考。
开考前,考官在考场巡查,李维常和卿居正都见到了刘林。李维常点了刘林头名解元,自然对他印象深刻。他乡试时候做的诗文的确上乘,加上李沫以前的关照,想忘记这个人都难。
而卿居正只在御书房见过刘林一面,居然一眼便认出了刘林,在刘林的考舍前停了下来,左右的人也识趣的走开。
“你来考试了?手完全好了?如果不行,陛下可是恩准了给你安排人执笔口授的。”卿居正小声的问。
“学生的手已经无碍,写字不会受到影响。”刘林回答,他的手受伤后不到十天就已经痊愈,连异能光箭能用右手发射了,何况写写字。
卿居正抬头看看考舍外的天空,天空中飘浮着几缕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镶着金黄色边的云彩。卿居正有点失神,一会后方如自言自语般说:“好自为之吧!”
刘林见主考卿大人若有所思的出神,便收拾案上的笔砚,突然从卿居正口中听到“好自为之”几个字,手中的笔掉落在了地上。
一天之中,刘林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好自为之”这四个字了,偏偏又是今天殿试。建康王让孙思雷传话,而卿居正看似无意的说出,刘林听在耳中,心中揣摩着不会这么巧合。他们想要告诉自己些什么?
第二集 第十二章 怀念那碗阳春面(3)
刘林苦恼的思考着,怎么也想不透,开考以后无法和卿居正说上话,卿大人自从考前在刘林面前说过“好自为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进考场内巡查。巡查的只有几位副主考和礼部的监考官员。
考场内安静的连监考官员走路时布鞋与青石板的磨擦声都能听清,刘林想到了,如果没有南都城内的截杀事件,也许这个时候会有一个俏丽的小吏在这里巡视。也许第二天起床后,考舍的桌案上又会放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而现在他只能啃着干硬的馒头,看着案上还是空白无一字的答卷犯迷糊。
刘林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一块中间破了三个孔洞的手帕,那手帕正是受了弩箭伤后李沫给他包扎在掌上的。由于手帕被鲜血染红透了,清洗了后手帕已经成了淡淡的红色,帕中的红丝线绣出的“谢”字已经破碎的看不出模样。他现在所怀念的,不仅仅是那碗阳春面。
“你做什么?”一名监考官员见刘林端详着一方破布,心生疑窦,快步走到刘林面前。
“没什么,擦汗呢?”刘林忙将手帕揣回怀中。
考官不相信,立于考舍前说:“拿出来,交与本官查验,如若是夹带,打你板子后逐出文院。”
这时候副主考江淮学政李维常缓缓走来。
见副主考大人过来了,那名身着浅绿色七品官服的监考官忙拱手汇报:“大人,下官发现一名考生有夹带嫌疑。”
李维常见监考所指夹带之人便是刘林,略吃惊的看着刘林,刘林这时候也满脸无辜的看着李维常说:“大人,学生只是在怀念一碗阳春面!”
李维常也不太明白刘林这话说的是什么,考场之上怀念阳春面,这还是头一回听到!
“放肆,胆敢在副主考大人面前胡言乱语?看我不把你打出文院!”监考官怒斥道。
“罢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是有值得怀念的地方?”李维常微笑着说,然后便问那名监考,“人说他夹带,那夹带的东西呢?”
这时刘林已经从怀中掏出了那方破帕,放在了案上。监考官连忙将那破帕抓在手上,左右翻看,却看不见破帕上有任何文字。
监考官皱着眉头有点失望的将破帕扔还给刘林,小声的嘀咕着:“这么破!”
“大人,学生的手帕虽破了,您也不能因为它破而就这样扔还给我吧。”刘林不高兴的说。
“不就一方血染的破帕吗?”监考官鄙夷的说着回身拱手向李维常汇报:“下官查验了,只是一方破帕,未曾发现夹带。”
“好了,他应该不会夹带抄袭的,他可是建康乡试的解元,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哪日你要看了他作的诗文,你就不会担心他夹带了。”李维常说完便缓缓离开。
监考官也准备离开,刘林却叫住了他:“大人,学生觉得您应该为这方手帕向我道赚,您刚才错误的怀疑了我。”
刘林很生气,并不是因为他怀疑他夹带,而是因为他刚才对怀中手帕的态度。他甚至打挠了自己怀念那碗阳春面,而现在关于阳春面的事,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知道?
“什么,向你道赚?”监考官的声音提高了点,几个邻近考监的考生都向这边望来。
刘林不紧不慢的将手帕仔细的揣入怀中点了点头,“正是!”
监考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考生,他很生气的在刘林的考舍前踱了两步,伸手指着刘林说:“你再无理取闹,本官将你逐出文院!”
刘林抬起头,双眼紧盯着监考官说:“你再威胁我,就算我被逐出考场,我也会向卿大人告你!”
“嘿,反了你了!”监考官在刘林的案上猛拍了一下。
“现在你又污蔑学生谋反,如果查无实据,大人您可是要反坐的!”
刘林咬住了监考官的字眼不放,反正现在他的脑中还是空空,进入文院一日了,连考题都还没有看完。现在的他脑中还在反复的思量着为什么建康王和卿居正会对他说出同样的话,还有就是那碗阳春面。
“你!”监考官被刘林气的无话可说,反了这样的敏感词被他盯上,细评起来自己真的是污他谋反,怎么拿出证据,难道就凭一句让他道赚的话?
监考官一甩衣袖,愤愤离去了。刘林也没有再叫住他,出了口气便罢,再说自己那话也只是诡辩。
直到殿试的第二日下午,刘林才开始匆匆答卷,答的很随意,也很心痛。本来这么好的一次殿试机会,就这样让自己给葬送了。刘林自认这样的答卷,是肯定不可能中进士的了。
他终于想透了点建康王话中的含义,他从孙思雷的话语中听出,似乎孙思雷与建康王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会不会建康王对他的话是一种隐晦的暗示?
殿试第三日,南都城内华灯初上,刘林才拎着包裹从文院里出来。有些举子还题还没有作完,在文院之中哭天喊地,被文院衙兵架出扔开。刘林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文院对面街角站立眺望的刘腾和江惜然。
刘腾身体槐梧高大,江惜然则生的小巧玲珑,两人一高一矮站在接场的人群中特别好认。
他们也看到了刘林,惜然挤过人群向刘林跑来。刘腾上前从刘林的手中接过包裹和空了的食盒。原本在刘林手中觉得和心情一样沉重的包裹,拎在刘林的手中就像是没有份量,他随意的搭在了肩上。
“公子,考的怎么样啊!”惜然问刘林。
“大哥,我们回客栈吧。”刘腾说。
刘林没有回答惜然,只是对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伸手轻抚着惜然那有点发黄的头发。突然公子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惜然的心跳的骤然加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再追问了。
第二集 第十二章 怀念那碗阳春面(4)
“我们先不回去,考前我和易公子和郭公子约好了考毕一聚的。这一聚之后,估计以后就要分道扬镳了。”
“大哥怎么这样说,中了进士之后,同朝为官,还是有见面机会的。”刘腾觉得刘林可能是考的不好,情绪有些失落,他想要安慰刘林。
“长云兄,我们在这!”远远的易楠生和郭辰二人快步向刘林的身边走来。
刘林闻声转过身体,向着二人远远拱手。
“公子,那我们回客栈等你,在城北的宝杏客栈。”惜然说罢,从刘腾手中拿过食盒,两人就欲先行离开。
刘林开口叫住了他们:“花花,你们都别走,一起吃顿饭吧,也算是对南都城的一个留念。”
惜然回头面露喜难掺半的神色说:“公子,我是下人,怎么能和公子一起用餐?再说还有易、郭两位公子在场,惜然如真这样没有规矩,岂不是让别人耻笑?”
“想哪去了?我可没把你们当过下人,刘腾是我兄弟,你自然就是我妹子了,嘿嘿!都别走!”刘林说完易楠生和郭辰已经来到了身边。
“长云兄,考的感觉如何?”易楠生问刘林。
“不提也罢,这次肯定名落孙山了!”刘林叹道,他心里正是这样想的,三日考试几乎没有一点感觉。建康王与卿居正两人的同一句“好自为之”让刘林有点不敢尽全力的去答题。他的考试态度只是敷衍。直到题全部答完,文章都写好后,刘林终于悟到了,应该是建康王并不希望刘林能够中进士。只有落榜,才能让他远离朝中的争斗,才能让他安全的生活。
那卿居正为何也会提醒自己?
建康王身为大将军王,手握重兵,可为什么在南都城内盘桓这么多天,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驻地?他天天都在西湖的别苑中,自从上次进宫之后,再也没有被皇帝召见,这又是为何?西湖别苑的亲卫军统领还是孙思雷,可亲卫军的人类却激增到五百人。原先建康王带入京的亲卫军只有一百骑,难道因为南都城内现在不太平,又增调来四百人?
还有就是建康王和孙思雷关系与言语的微妙变化,让刘林警觉到,他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了威胁。他只是一个乡试的举子,就算中了进士之后,他的生命也是轻如鸿毛。就连建康王李凌和湖州王李阳都在立储之争中败北,刘林如果真要牵涉其中,哪怕是连带,也会断送了他的小命。
“刘兄过谦了,大家都别说了,今天我做东,我已经让人在状元楼订了一桌酒席,还请刘兄和易兄赏光!”郭辰说。
“好,那就多谢郭兄了!”刘林又对身旁的刘腾和江惜然说,“郭兄请酒,大家一起吧,热闹点好。”
易楠生和郭辰俱是面露难色的看向刘林,这种举子聚会的场合,似乎带上两个下人不方便吧。
刘林观二人之颜色,心下不快。对二人拱手道:“郭兄、易兄,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处理,今日请恕不能赴约了。告辞!”
刘林说罢欲走,惜然拉住了刘林道:“公子,我们不去了!”
“花花,以后就叫我大哥吧,别叫公子的,省的感觉生分了。我们一起吃顿饭,算是别过南都城了!”
刘林的这句话另有用意,郭辰富贵出身,虽然愿意结识贫寒的学子,可他仍然是想要做到“淡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对于刘林身边跟随的刘腾和江惜然并不在他们的范围之内。
刘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身体粗壮的苦力,而惜然只是一个十四岁还未成年的小女生。
在易楠生和郭辰二人不可理解的目光中,刘林拉着江惜然的手与刘腾一起离开了。刘腾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口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感激刘林。刘林从来没有看低过他们,宁原得罪两位同年举子,也不愿意把他与惜然留下。
“长云当街牵着婢女之手,还是那样自如,完全不顾别人怎么看,这样的洒脱,我们恐怕难以企及!”望着刘林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郭辰叹道。
宝杏客栈距离文院很远,三人走了半天只走了一半的路途,刘林其实一听到惜然提起城北,便知道他们所找的宝杏客栈定是这城内最便宜的了。心想这几日,刘腾与惜然一定又省吃俭用了。
刘林有点心酸,让惜然和刘腾跟着了他受苦了,自己没有能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西湖别苑得月楼的那些日子,只是昙花一现。刘林有点开始后悔自己殿试中的敷衍之作。难道自己真的带着惜然和刘腾回到柴桑花山,刘腾依旧打柴,自己租几亩地种?
那自己将生活在族长刘之洞鄙夷的目光下,刘林不甘心。
“走,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再回客栈吧!”刘林提议。
“好啊,公子,我们今天吃面怎么样?”惜然说。
“叫大哥,以后别叫公子了!”刘林再次重申,在惜然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惜然的脖子一缩,脸上羞红,小声的说:“知道了,公子……大哥!”
“呵呵,这就好!”刘林笑了,刘腾也面露微笑,大哥中了举人还是那样的平易。
“这几天都吃什么了?”刘林问。
“馒头……”惜然接话快了点,连忙用手掩住嘴。
原来这几日,他们二人甚至不如自己在考舍中的伙食。食盒里装有切牛肉和馒头,刘林三日并没有挨饿。而惜然和刘腾在外,连一碗面都舍不得吃。
“你们都减肥呢?花花你可不能再减肥了,我喜欢你胖点,再瘦就要飘起来了!刘腾你也是的,只吃馒头,你还要练功的,我可指望着你保护我和花花呢!”刘林说着带着二人走向了路边一间小饭馆。
三人还没走进饭馆,刘林敏锐的听觉似乎听到两人谈论立储的消息,便留心听。
“老板,来三碗面,多放点葱花!”
第二集 第十三章 峰回路转(1)
“皇城外今天张的皇榜看了没?”
“怎能不看,没想到皇长子居然被立为太子!”
“皇长子是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