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父母对她纳侧夫如此纵容的真正原因,只怕她立时气得吐血当场。不过这是后话。
凌家也是权门,却无论如何无法和皇族出身的恭王府相比。三少又并非嫡子。于是定亲一事在凌家上下一片惊喜中圆满落幕。
剩下的几天,她修身养性,看书习字。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大婚的那天。
她一袭红衣上身,周遭侍女随从皆惊为天人。镜中的自己妖艳而陌生。被人左右的命运,在无力反抗之时,唯有咬牙承受。
被随从架住上肢前往大厅,站在红衣高挑男子身边,机械的向周围人鞠躬行礼。
席间一群达官显贵,挨个敬酒致意,接受他们或虚伪或由衷的恭喜。忙得晕头转向,甚至没有仔细观察新郎真容。
直到她被侍女抬回卧房。数分钟后,高挑红衣男子迈步立于床边。她抬眼,不同于她亲爹和三少,眼前的男子身材修长消瘦,皮肤极为白皙,细眉长眼,眉目间透着股子清冷——这是枚彻头彻尾阴柔小白脸。
“殿下。”他率先开口。“在下服侍您更衣。”连嗓音也一如外表,透着股寒意。
她也不好说不。这个男人就容貌身材而言,配她并不委屈。
古人衣服一层又一层,他动作娴熟犹如在拆开名贵礼物的包装。她倒是忽然想起句话:扒了马甲还有内衣,不争气的扑哧笑出声来。
他手抖了下,显然意外于她的反应。看到她伸至他眼前左臂上殷红的印记,眼光一顿。随即垂头,沉默稍许,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殿下,”声音忽而暗哑,他撩开自己的左袖,雪白一段手臂,空空如也,他抬头对上她的双眸,字字清晰,“我不是处子。”
难怪,这门婚事时时处处透着诡异,严守礼教的爹妈哈特别容许她在大婚之前纳下一房侧夫,原来本就亏心啊,她的丈夫,出身第一文臣世家,大学士的次子,居然也是个二手货。
搭上末班车
她眨眨眼睛,自己也并非完美无瑕,能用大婚之前定下一房侧夫的手段来刺激老公和那个未现身的恋人,也绝不是什么刚直忠正之人。有句老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站在床侧的夫君,已经别过头,回避着她的视线。
她指指自己的左臂处殷红的守宫砂,问,“看见这个你很意外?”
他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表情和身体同样紧绷。美青年虽然气质清冷,却难以隐藏他眼中那股莫名的水汽。他也没有常人初见她的惊艳眼神,平静淡然,好像面对旧友,一切理所应当,直到见到她臂上的标记才初次显露惊讶之色。
他之前一定见过她,对她的情史恐怕还了如指掌。不过,全京城,她和那位“公子”的绯闻,也只有调了包的她自己蒙在鼓里。想到这里,不由苦笑。
“你不相信我会轻易善罢甘休?”她又问。故意让内容似是而非。
他不回答。不管你相不相信,当一个男人面对女人的质问三缄其口的时候,其实他是在尝试以沉默来逃避问题。
她长叹一声,“哭了,闹了,吵了,甚至连轻生的戏码我都搬出来了,他如若对我还有一丝情意,为何在我昏迷,苏醒,这么多天都不曾露面?”回想起自己几次哀痛的爱恋情伤,颇有看破红尘的感慨。
他眼光闪动。
“我不再对他抱任何希望。”一个“他”,她说得模棱两可。
几秒钟后,美人终于沉声开口,“在下……殿下您真的不介意?”
她笑了,指指自己,“我,你也真的不介意?”
美人是个精明人,再精明也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纯情青年,对女人的情感和身体了解都有限,和我们的楚楚这种借男人修炼的妖女斗法,还没上阵底细便已被对方探个彻底。
她继续笑,“那我们就做点夫妻应该做的事情吧。”
美人虎躯一震,被雷贯穿。自我心理建设良久,问道,“殿下,您这话当真?”
她看在眼里,笑在心底,“凭什么你会认为我和你只是假成亲,掩人耳目呢?对了,”她顿了顿,“我的身体情况你清楚,你可当真愿意?”她指指自己的下半身。
他立刻迈腿上床。伏在她身上,一只手覆上她的胸,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带,低下头,细细密密的吻过她上身每一寸肌肤,柔软的唇,灵活的舌,划过她的前胸,在着力勾起她的欲望。
胜在够温柔,虽然技巧还有很大上升空间,她想。不过也是她要求太高,看起来刚刚脱离纯洁队伍的美人夫君,就算曾在其他女子床笫之间滚过几个回合,也不可能在数夜之间就晋级成欢场圣手。这种事,还是应该去指望未来的侧夫,凌家三少比较明智。
他挺起上身,把宝贝一点一点送进去。就如同她最坏的打算,她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当然,这和咱们苏美人的尺寸完全无关。他不仅外表出色,那东西和身高的比例也是合格的。
他的眼神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变化。试探性的缓缓向里面推进。她的身体还是第一次。虽然没有下身知觉,可只凭之前的经验,她就知道那个……破了。
他似乎感受到来自里面的阻力,停止动作,低下头温柔的吻,脸颊,下巴,顺着脖颈的动脉一路南下。很体贴,事前事后工作都细致入微,单这个态度就值得好好嘉奖。
他安抚她良久,起身拿过早已经准备好的丝绢拭干血迹。他将染血的丝帕收进床头的锦盒。返回她身边,躺下。神情复杂,稍稍酝酿,“殿下……真的不后悔?”
她伸出手指戳戳他的锁骨窝,“今后叫我楚楚。”之后手探向他前胸,很滑很平,没啥胸肌,手感一般。忽然想起,有高人曾说,男人胸前长红豆,就是为了能分清前后。
于是她再次不厚道的笑场了。可惜,她这时还不懂她的苏美人“不后悔”背后的深意,如果她知道,恐怕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苏二美人表情纠结,内心犹豫,一阵天人交战,终于理智战胜情感,“那次陛下宫中设宴,我不小心,多喝了几杯,之后便……”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便……”
必定是一段难于启齿隐情,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仅仅这坦诚相待的态度,就值得加分。
她抬手捂上他的嘴,“酒后必无德,可以不负责。”直视他的漆眸,眼中原本的水汽此刻全然静止冻结,“人啊,谁能要求谁一生都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他再次沉默。
我们的楚楚绝对不是发扬光辉闪耀,震慑人心的圣母精神,她只是在自己可宽容接受的范围内,广施恩惠,做足面子,和周围亲人,爱人好好相处,最初纳娶三少,现在宽慰夫君,皆是如此。
何况,基于女性奇妙的第六感,她很确定这个男人爱着原本身体的主人,他客气的言语,体贴温柔的举动,无一不充分体现。
她主动埋进他怀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见母亲父亲。”
新婚之夜的红烛长明,纱帐内一对璧人,此时紧紧依偎,全然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如何的腥风血雨。
大清早,天一亮就不得安生。侍女们鱼贯而入。随从在门外待命。他亲自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冰山美人虽然瘦却不柴,搬动她来去并不费力。
梳洗打扮,一同出院门拜见父母。顺便说一句,这里正夫和自己的夫人一同居于主院,共用卧房;侧夫则单独住在其他小院。
她第一次来到父母的宅前,布置简洁明快,华丽陈设一样也无,并不太符合她母亲和父亲的显贵身份。
进门,门外守候的侍从垂首,恭敬的拉开房门,身边主事嬷嬷传话,“小姐,苏公子,来向王爷,大将军请安。”
他俩跟随者引路侍女进门。她还是被人夹持着,点个头,做做样子,夫君没这个好命,扑通跪得干脆爽利,二人齐声,“拜见母亲,父亲大人。”坐在上手的亲娘亲爹点了点头。她爹起身,拉起苏家美人,带他出门。她娘则招手,令侍女们将她扶至跟前。上茶之后,闲杂人等迅速撤离。
看来是娘分管女儿,爹负责女婿,新婚之夜过后分别验货,差别调教。够科学。
美女妈妈瞧着她,眼中还是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怒。缓缓开口,“娘知道你不喜欢苏暮霭。可朝堂上的事情,太复杂,娘也不能面面俱到,样样如你所愿。给苏家一个面子,娶了他,之后随你怎么纳侧夫折腾。像你自己选的凌钧泓,我瞧着就很和心意。武艺绝伦,他能守在你身边,我也稍稍安心些。何况,那孩子原先有个儿子不是,你若是不情愿和苏暮霭,就干脆跟凌家这位少爷尽早生个姑娘。凌家家世在那摆着,谅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
难怪迎娶三少未遇阻力,根本就是拿他当免费保镖和育种机器。人在屋檐下,低头顺从很正常,赔上点尊严也有得商量,但凌三少就因为家世和未婚爸爸的身份,被王爷亲妈抹杀人格,单纯剩下利用价值,也是十分相当有雷感。
她只好轻轻点头。表示她领会最高指示。
“娘只有你一个。希望你好好的。”美人亲妈最后补充了一句,虽然说服力欠缺了些,“回去歇着去吧。一个月后,凌钧泓也要进门。”
她被侍女们搀扶着出门,抬头看见在院门口等待的美人夫君。脸色如常,看来大将军爹爹并未难为他。都说泰山和女婿都是冤家死敌,不过今天似乎亲爹心情甚佳,轻松过关放人,或者是因为可以多娶几位丈夫,“预备冤家”实在太多而不得不事先联合几个?她想,爹爹不愧执掌兵符多年,深谙内部矛盾,外部争斗的和谐解决之道嘛。
当时她倒是没想到,美人爹爹不刁难她的新婚丈夫,源于被她爹爹视作冤家、恨之入骨、害她爱女心碎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家苏家二少爷。
下一站,二爹爹的院子。
他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谦谦君子气度,立于房内,直接拉住欲行大礼的冰美人,然后毫不避讳一把抱起她,笑吟吟的,“昨天看来楚楚睡得不错。”
那是,有人暖床,睡姿端正,第二天起来自然没有黑眼圈。
二人落座,她还是霸占美人榻。侍女上茶。
二爹爹一脸和煦笑容,“暮霭,天晓就疼楚楚。与他同窗多年,又同嫁王爷,他那个脾气我知道。”
天晓,应该是美人爹爹的名讳。她靠在软垫上,饶有兴趣等着听八卦。
“楚楚五岁那时,他经常抱着她向空中抛,有回一失手,直接把我们楚楚摔在地上了,当时就断了一颗门牙。幸亏是乳牙,不然我们楚楚现在一笑……大概就不好娶人了吧。”
说完大笑。冰美人转过头看看她,嘴角上挑,肩膀颤抖。
她歪着头看看笑得官体尽失,花容乱颤的两位美人,叹口气。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花容月貌外表,让她以面抢地,咋还就成了传统项目了呢。
萧陛下的精神胜利法
苏美人宽肩,细腰,长腿,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再加上皮肤白皙,气质清冷,举止高贵,时时处处透着股清高劲,搁在女人越来越强势的二十一世纪,就是最流行,行情最看好的包养材料——冷漠受,基于目前的浅层了解。二爹爹也是书生气十足,面白清瘦,但历经岁月磨砺之后,剩下的温和宽容,令人如沐春风。二人倒是难得的一见如故,脾气相投。
二爹爹端起茶碗,依旧笑吟吟,“天晓和你说的话,也别多心。楚楚自小就是他的心头肉,当年全家跟着王爷镇守楚城,楚楚十岁,某天出行,路遇一队歹人,王府卫队到得及时,没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天晓闻听此事,急匆匆从城外赶回来,堂上知府正审着三个行刺之人,他进门一脚就踹向绑得结结实实的犯人的天灵盖,当时这位就死过去了。又一脚踹翻一个,拔出剑来唰唰两下,挑了这个的一条脚筋一条手筋,那人倒在地上一个劲流血颤抖,然后天晓剑尖指着最后一个犯人的脖子,说,‘你招了主使之人,我就给你个痛快,不招,我让你和第二个一样。’”
陆爸爸很有说评书的天赋嘛,这故事讲得声情并茂。她坐在一边撇嘴。她亲爹看来是个爱女如命的性情中人。也难怪身边的侍女个个都有武艺,她从小身份不仅尊贵还万分敏感,从来就是有些人的目标。
中年美人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楚楚摔伤,昏迷不醒那会儿,天晓守在旁边,实在撑不住了,抱了坛子酒跑到我房里,自己灌晕自己,这才勉强睡着。”
帅哥爹爹当时一定心都碎了,他不明白亲手养大时刻不离的宝贝女儿,掌上明珠,怎么可以为了别的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可是,她眨眨眼睛,郁闷伤心的亲爹不去找她娘诉说,怎么专门跑来找二爹爹?两个男人,一个威武一个温柔,关系亲近,这个世界男人又过剩,那么有点那啥癖好也不稀奇……想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身子,等待进一步挖掘八卦。
不过这次,以作者上帝的名义发誓,确实是我们楚楚想太多了。
“楚楚自从……”美人爹爹视线扫过她,欲言又止。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不介意。他收回眼光,继续讲述,“自从不方便,就一直没和你们几个一起读书,”二爹爹看看苏美人,抿抿嘴唇,“之后你们两个一直就没再见过吧。”
新婚夫君垂下头,在楚楚的角度,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美人爹爹放下手中茶盅,语重心长,“暮霭,我知道你喜欢楚楚。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