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温柔对待她的身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抚慰一个伤透了心的女人。
萧煊一觉醒来,面对坐在她眼前淡淡微笑的白衣男子,眨眨眼睛,撩开自己的袖子,惊觉左臂守宫砂不见踪影,扑到陆爸爸身上,扯开他的衣领,他臂上同样空空如也。
虽说她爱痴了苏天晓,爱情折损了她大半的智商,却不能连良知都泯灭。睡了陆美人,萧煊痛快认账。梳妆打扮,拉着陆美人直奔乾清宫,跪求母皇赐婚。
陛下故事听到这里,心里明白,大致脉络,恩怨起因辛大美女讲得都很清楚,但有些细节隐情,比方说萧煊和苏天晓鸳鸯一般私定终身,明眼人一看便知,先帝如何强将苏天晓许配给萧焰之类,辛大美女并未提及,只能说明要么她不知道,要么她不能说。
二位皇女如此先后成婚。不久,册立萧焰为太女。一时间萧煊可谓情场赌场皆失意。
不过大美女特地严肃提点陛下,亲娘萧煊和二爹爹陆若谦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在五个月的时候,小产。大美女极为罕见的哀痛语气说道,当时萧煊流下的可是一个成型的女婴。
陛下不由得猜测,以陆爸爸的个性,当他得知自己无法保护妻子和孩子的时候,心情如何,之后又是如何报复罪魁祸首?是否还能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怒火中烧?须知,陛下的二爹爹恐怕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的超脱,始终是万事不如他心的从容自在模样。
故事说完,大美女讨了杯茶,润喉之后,翩然离去。
陛下独坐,思忖良久,开口吩咐道,“飞景,带我去京里最出名的青楼。我要找个小倌去。小楼,这次你不必跟来。”
我不负天下人
即便女尊世界依然有妓~女,只不过女子数量较少,且绝大多数身为家族继承人或一家之主,能出来从事这种特殊服务行业的女子,必是落魄至极,不得不靠卖~身糊口。若是有家有业者嗜好美色,大大方方迎娶夫郎纳收小侍,也绝不会遭遇民众非议。
出卖色相的男子,这里称作倌人。又有细细分类:专门伺候男客的,专门伺候女客的,以及男女双插的。
这个时空男女审美与我们熟知的传统男尊世界没有太大差别。绝大多数女子偏爱阳刚英俊型男子,所以伺候女性恩客的男子大多属于这一类;而男子喜爱外表娇柔女子,因此侍奉男客的男子,主要是阴柔纤细型——这类小倌通常被男人压在身下当做女人来用。
女尊世界的道德观念较为保守,崇尚忠贞和专一。但基于男子生育能力较差,身为丈夫如若不能令妻子怀孕,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迎娶新人而无法阻拦,甚至还要强撑颜面为妻子张罗新人以表明自己的“贤德”。即使大多数人都不甘愿“分享”伴侣。
不过“一代新人换旧人”之后,丈夫同样不可“出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否则有违“夫道”,这在周朝亦算作重罪,颇类似现代婚姻法中“重婚罪”的情形。而女子也不可随意休弃丈夫,这是“妇德”之一,除非自家夫君违反“夫道”在先。当然这里的“丈夫”只限于正夫和侧夫,而侍夫以及小侍,没有任何保障,失掉女性家主的宠爱,便无可立足。
因此,有身份的男子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跑去找女人偷腥。不过,同性间的爱恋,尤其是床上的爱恋,倒被认作无伤大雅,只要妻子不以为意。这也类似我们熟悉的男尊社会古代风俗。而女人,即使是女尊世界彪悍的女人们,天生的洁癖,导致她们不太愿意去找小倌,更倾向于守着几房夫婿,知足常乐。
由此,阴柔纤细的小倌最受追捧。阳刚型小倌多在公关或应酬时,逢场作戏之际显身手。而妓~女主要为离异及鳏居男子服务。加上物以稀为贵,比起倌人们虽不是主流,行情却也不错。
她坐在马车上,飞景坐在她身边为她揉捏双腿。自从那夜和亲娘对谈,之后喝得的参茶都带着些不同以往的淡香,而她的腿,现在坐久了居然有酥麻的感觉。
撩起车帘,窗外风景擦身而过,她轻声问,“京里伺候男人的小倌头牌叫什么?”
飞景抬头,“是明远阁的江远修。主子,半刻钟就到。”
她赞赏的点头。
明远阁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倌们瞧见高大英俊且面无表情的飞景从车上抱下她,径直冲着他们大门而来,一时连招呼客人的套话都忘了讲。
她看着呆滞的几名清秀少年,暗笑,女人来专门伺候男人的倌阁挑男人,会不会被人看作故意砸场子?
从怀中摸出一把折扇,缓缓展开,扇面是陆爸爸亲自为她绘上的一池睡莲,却霎时惊醒周围人。
乌拉拉的又是跪了一片,“给小王爷请安。”
她展露笑容,“免礼。”
一位中年管事模样的男子匆匆从阁内跑出,“给小王爷请安。小王爷里面请。”
是啊,倌阁从来是只看钱不认人的。她有钱,也有势,纵然不合规矩,明远阁里却没人敢多说话。
管事的点头哈腰,一叠声的请着她“驾临”上等包房。
她摆摆手,扫视装饰繁复金碧辉煌的大厅,暗叹一声“不愧奢华销金窟”,转头冲一脸谄媚的中年男子吩咐道,“大厅里便好,来来去去人多,我能多瞧几个。”合起折扇,“飞景,放我坐下吧。”
待她坐好,飞景在她身侧站定,身后王府精英侍卫八人一字排开,彻彻底底堵上了人家大厅的通路。
她单手撑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淡淡一笑。厅内自从她进门便再无声响,现在被她冷艳目光扫射过,众男心有灵犀一般,都从梯子上弹起来,准备见礼。
“无须多礼。今日也是一时兴起,打搅诸位雅兴,实在过意不去。”她字字清晰。
厅内散客闻言,躬身附和几句,脚下抹了油一般,一个接一个从边侧走廊撤离现场。
她身侧管事欲哭无泪。
她姿势未变,“把你们这儿的美人们叫出来吧。”
管事的战战兢兢,“小王爷……一次这么多人……”遭遇飞景寒光杀人视线之后,“小王爷神勇……小的这就去……”
她眨眨眼睛。继续若无其事。
不多时,六位美男在她面前扇面型排开,先后恭敬行礼。一个个的容貌娇媚,身段纤长,那叫一个顾盼多情,摇曳生姿,其中几位脸上略施薄粉,唇上胭脂模糊,衣领衣带犹凌乱,想是刚刚从床上拉起来不及重整妆容便匆匆赶来接受“领导接见”的。
她左手手指点上太阳穴,侧靠在圈椅上。
美女,管事的口称“小王爷”,右手小指上一枚莲花图案的戒指——众位美男立时了然她的身份。心内便窃喜还稍有期待,风尘许久,在男人身下的身心刺痛不堪回首,谁不想趁着年轻容颜正盛寻个大金主,自此从良过上平和日子。
众人心思她如何不晓,抬眼细细一个个从上到下端详过去,“哪位是江远修?”
身边忽然飘来隐隐一丝薄荷凉意,和当下几名男子身上浓烈脂粉香气强烈对比,浅浅的刺激她的神经。
“远修是明远阁头牌,殿下也知晓他,真是远修的福分。”眼前忽现一位蓝衣男子,“殿下驾临,蓬荜生辉,未曾远迎,请恕倡家不曾远迎之罪。”
细眉弯弯,狭长桃花眼内星光闪现,直鼻,微翘薄唇,尖脸,如云长发只随意垂在身后,脑后齐整一个髻子上别着一支垂缨玉簪。
此人容貌不如眼前几位正值韶华的绝美青年,但他举止有礼,不卑不亢,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温润之美。
倡家——她暗笑,这词听来新鲜,想来应和“奴家”相对。出身贱籍,他连在她面前自称“草民”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右手,抚上来人的脸颊,挑开额边长发,眼角处几道细碎的皱纹,皮肤亦不复盛年如小楼一般细腻光滑,却柔声问,“你叫什么?”
“瑾瑜,倡家,黎瑾瑜。”
“嗯。好名字。”她又笑笑,“多大了?”说着,按向他眼角皱纹的指尖稍稍用力。
“二十有八。”
“年纪也好。”
众位美男闻言一颤,小倌十六出道,大多在二十岁上下或嫁人或隐退。在别人听来,她这句“年纪也好”讽刺的意味恐怕是溢于言表。
她轻轻点头,“瑾瑜,你有女人没有?”
这回他终于一颤,声音依旧平静无澜,“回小王爷,没有。”
“挺好。”她手指划至他的颈肩,摩挲几下他的喉结,直至流连到他的锁骨——还没有任何异常,黎瑾瑜即使面对她这样的绝世美女的爱抚依旧能岿然不动,定力修为已属上流。
“就是你了,瑾瑜,我要包你。”她说,之后递上一个灿烂微笑。
美人们一阵目眩,哑然数秒,终于掩饰不住担忧和怀疑,先后几声,“楼主……”
嫖男人也是要讲品味的。以她的身份,睡了京城第一楼楼主,比收服头牌更有成就感。
她可是先动手后动的口。黎瑾瑜历经考验,无伤通过。
到达明远阁老板的内院需进过一处长长的临水走廊。陈设朴素简洁的内室,随从连带飞景依次退下。
瑾瑜奉茶,她再次细细观察他,这个男人年少时必曾是名动京城,他有的是二流的相貌和一流的气度。在只争美貌的小倌之中,绝对是一枝异世莲花。
一盏茶的功夫,她笑问,“不好奇我为什么选你?”
他先点头,后缓缓摇头,“倡家就算好奇,殿下大概也不会主动告知。”他扑通一声跪下,“倡家绝不敢妄揣殿下之意。”
“起来吧,”她放下茶盏,“那几位美人看向我目光灼灼,一眼便知他们的欲望诉求,太过年轻还不曾知道韬光养晦。所以我选的是你。另外,莺莺燕燕,脂粉浓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之下,撞得我脑仁都在痛。”
黎老板撑不住,轻轻笑了。
“树大招风,很快京里人就都知道你被我包了,找明远阁麻烦的人会减少,毕竟我的名号还是能镇住一些人的。不过,随之而来一定有祸事——醋海汹涌,妒火中烧的苏家大少爷可不好惹,你阁里那几位年轻气盛的美人,苏暮徵一个‘灭’字,当然就灭了,还灭得无声无息,甚至无处收尸。”她再次浅笑,“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至少给你惹了麻烦,我管收场。”
天下人莫负我
黎老板一时哑然。
身上身下伺候过的达官贵人不可计数,因自家男人不守“夫道”妒火中烧,气势汹汹跑来踢馆砍人的妻主们他也见识过,较量过,安抚过。明远阁自他接手这么多年,多少雨打风吹凭着他的精明的头脑,圆润的手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一化解。
可眼前这位有着柔媚外表的女子虽然笑得犹如万里晴空般舒畅,他背后如同一阵阵冷风掠过,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确实从来没有女人到他面前,对他这样专门侍奉男人的小倌说——你得配合我唱场戏,刺激下我的情郎,最惨的结局不过是他极度不忿,强叉你出气,反正你以前做这行的,多一次少一次就那么回事,你先忍忍,有什么损失我赔偿你。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耻啊,黎老板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幻化出一副蛇蝎女妖相。
可他能说不么?
自这位世女殿下大庭广众之下选中他,再踏进他的内院时起,这黑锅他就背定了。
她顺势靠在椅背上。黎老板察言观色,悄然递上软垫放于她身后。
“凭苏暮徵的清高,他大概不会直接拿你出气,而是有事先找我。”她笑,“我先是纳个伶人进门,现在目光又转向小倌,堂堂相府苏家大公子如何能容忍与你们一同嫁予我一人?”她手指轻扶面前红木桌面,“这么看的话,你还是有点危险。”她未说完,已然扑哧笑出声。
清秀帅哥亦笑。
“你坐。”她指指面前座椅,“黎老板是个精明人。这次有劳你了。”
他随即躬身一揖,“不敢当。”
回府路上,飞景依旧手下不停揉搓她的双腿。
她,萧楚的血统,至尊至贵。生母萧煊乃是上代正宫所出,生父苏天晓亦是上代镇国公嫡长子,比起同龄几位皇女有过之无不及。身后二位爹爹一武一文鼎力支持,但奇妙的是她只要稍稍越雷池一步,亲生母亲便以各种名目手段警告她收敛。几十年前的宫中之变,也是萧煊主谋并实施,最终登上九五之尊的却是其姐萧炵。
这点她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夺位,几千以来无外乎遵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唯一准则,就朝中武力兵力对比来看,她背后有帅哥爹爹的镇国公苏家和彪悍姑姑辛毓的齐国公辛家,深深为人所忌惮,所以萧楚自小到大刺杀事件不断,其实从帅哥爹爹送与她武功绝世侍卫一个接一个可见一斑——她的人身安全不容有失。
大道理她想得很透彻,但具体细节实施她毫无头绪。
只不过,当苏狐狸和辛大美女以及二爹爹都曾提及“苏暮霭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她凭直觉认为这是条值得下点功夫的重要线索,牵扯到几十年前一直不能见光的部分隐情。
平心而论,她不太愿意逼迫一向温柔体贴的汪汪开口,辛大美女和二爹爹她问多了有穿帮之险,只好冲着对她感情最复杂却死活不舍得放弃她的苏狐狸下手。
当然,她所有套话计划的前提是:狐狸是只情种。如果不是,必然满盘皆输。
当前必须小心翼翼试探狐狸痴情程度,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