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
狐狸起身,迈步就走。直至门边,又忽然折返,冷冷注视她良久,终于转身而去。
但愿她这回的言语菜刀足以坎碎狐狸这颗追求真爱的玻璃心。
黎瑾瑜和飞景进门。
她接过黎老板手中的参茶,轻啜一口,润了润喉咙,“瑾瑜觉得我如何?”
“殿下,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这个赞美真勉强,不过我很喜欢瑾瑜你呐,若还没有妻主,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跟我睡,有肉吃。”最后一句,可是原始人类最最朴素诚挚的求婚,远比她一生所遇到男人们的绝大多数情话都直白可信。
没等他回答,她便勾住飞景的脖子,由他抱着她离开明远阁。还不忘吩咐随从给大姐的近侍传话:她先告辞,改日再会。
回家先奔爹爹院子。据她所知,平日,亲娘都与二爹爹待在一起。
二十年间,一直是父女朝夕相处,如今她娶夫,爹爹独自一人,不知他的愁绪烦恼如何排解。
进门也不讲那套虚礼,直接扎进爹爹怀里,以树袋熊之姿牢牢挂在他身上,毫无形象可言,还瞪眼撅嘴故作惊讶:“呀,爹爹怎么有腰啦。”
被罚胡渣磨脸数分钟。
黏在爹爹胸前,他的大手覆住她额头,缓缓揉搓,“有了身子,也不知道收敛。”可语气里哪有责备?
“连走走都不行?总在床上养着,才是对孩子不好。”
搂着她晃悠半天,他才道,“爹只求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不要走爹的老路。”
“嗯。”随着这一声,缠在爹爹脖颈上的胳膊微微紧了紧。
某天晚间,她举着本杂记,靠在汪汪胸前打发时间,绿玉进门通报,柳条姐夫伤寒病重,高烧不退。
她扯着汪汪的袖子,想他即刻去瞧瞧。
绿玉急忙劝阻,说是亲娘二位爹爹的意思,柳条君此次病症来势凶险,连大姐萧澜亦被传染病倒。她而还怀着孩子,绝不许她身边之人私自去探访。
伤寒?就传染性来看,确切的说,应该叫流感。
随后接连听到消息,柳条姐夫逐渐烧退,大姐已经可以下床,却守在柳条君床前,拖着病体时刻不离,悉心照料。
没几天,一场大雪过后,就是除夕,依照惯例,全家人进宫与女帝一家一同庆祝守岁。
女皇的家宴,倒也没显得如何奢侈无度。兼之大皇女以及皇女正夫还在病中,也未得出席,女皇尽显忧虑,即使宫内最得宠,洒脱好笑语闻名的德侍君在座,也不敢随意调笑,以致场面稍有冷清。
未及午夜,便得回府,她如得赦一般,扑在汪汪怀里,一路好睡。
正月初一,收到太女萧漪的帖子,请几位皇室并诸公世女世子进宫——请柬写得煞是直白,原文是“如寻常百姓家人之间一般吃酒取乐”。
父母长辈都出府参加各部衙门的“新年欢庆聚会”,她正百无聊赖,想来可以见到嫂子哥哥,也强拉着汪汪出府去也。
整个过程乏善可陈,不过是一群人的溜须拍马彼此奉承,萧漪太女之尊,自然被捧得面色红润,飘忽至云间之势。
乌烟瘴气甚是扫兴,她悄悄走出大厅,呼吸到室外凛冽却清新的空气,精神明显为之一振。
可她始终是萧漪眼中的焦点,见她离席,萧漪借口更衣,也尾随出门。
她回头冷不防瞧见一直瞪着她的太女小萝莉和身后几位宫女,礼节性的笑了笑。
萧漪几杯酒下肚,见她毫无敬畏之意,怒从心起,“你还和暮徵哥哥私会,须知你不要得颜面,也该为哥哥的清誉着想。”
她侧下头,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不置可否,随后笑笑,指指自己那张娇媚十足的脸蛋,“我做女人从来没不要脸过。”
“无礼!”萧漪冲上来欲赏她耳光,她见势不妙,打算闪身让过,谁知小萝莉虽然年幼,但自幼练武体质极佳,这一掌内注了些内力,虽然未曾命中,掌风却已足够令她重重一仰,直接撞在身后梅树上,震落树上累计厚厚白雪,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一阵香风瞬间将她笼罩,她还来不及分辨。等回过神,已经被狐狸紧紧搂在怀里,脸上满满的忧心忡忡,“楚楚你觉得怎样?”
她抬眼望去,狐狸身后是面色苍白胜过四周雪后的银装素裹的汪汪和哥哥。
“暮徵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萝莉急于辩解,身有轻颤。
狐狸声音中的阴狠,连她也为之动容,“萧漪,楚楚有事,我唯你是问。”
之后抱着她,施展上佳轻功,她只闻得耳边寒风呼啸,眼前男子因用尽全力奔袭而传出的急促呼吸。
太医院。汪汪和哥哥随后抵达。
矍铄太医蜀黍捏着她的腕子,翻来覆去的“凶险”和“甚是凶险”。
她抹抹额头,淡然一句,“生死有命。”看向汪汪,“我们回府。”
待她倒在床上,接连服下几碗黑漆漆的保胎药,意识也逐渐模糊,随即陷入昏沉,汪汪拉着她的手,目光焦灼,声音里已然带上鼻音,“楚楚,没关系,孩子还会有。你没事就好。”
再次苏醒,已是繁星满天,挣扎起身,下腹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她终于意识到孩子终是不在了。
身边家人齐聚,母亲父亲一个床头一个床位,身边是见她苏醒,双眼水光潋滟的汪汪。
“醒了就好。”爹爹貌似无喜无怒。每当大将军苏天晓收起所有的情绪之际,也往往是他起了杀心之时。而精明如她,自然明白爱女如命的亲生父亲不寻常的反应,恐怕预示着未来的一次宫中或是朝廷惊天变换。
“三妹,你还要坚持你那可笑妇人之仁?”她第一次听见爹爹未唤母亲的官职。
萧煊怜爱的抚摸她的额头和长发,“十四哥,我也只这一个女儿。”
父母叮嘱几句,便早早告辞。屋内只剩汪汪和她,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她有气无力,却率先开口,“其实,怨不得萧漪,如果只这么一跌便滑掉的孩子,他肯定没有命平安降生。可怜太女殿下,一时失控,悔之晚矣。”
“楚楚,你不用还来费心安慰我。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十月怀胎以及最后的生产。”他低下头,“你愿怀我的孩子,你不知那时我有多欢喜。”
“这次,不用借着酒意,你也可以说出心中所想了,有进步。”她不忘刻意调侃。
依照传统观念,男人应沉默寡言,他们都认为自己不应该说太多话,于是面对爱人和朋友时,孤独寂寞脆弱彷徨总要借着些酒意才肯宣泄。
汪汪苦笑,“我娘不会想到我还能生。如果你我育有子嗣,那么我这个挑拨你和萧湘争斗的工具便失效。这不是我娘所乐见的。”
“可萧漪今天,并不是蓄意而为。”
他点头,“萧漪一直在娘面前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可她的莽撞无谋,一直令人头疼。”
“你娘真是辛苦,将这样的女孩推上帝位,要耗费多少心思。”
“萧湘和萧漪之间择一而已。然后将兄长立为中宫正夫。下代的女帝要留着我们苏家的血。”
“你是弃子?”
“三位皇女,加上楚楚你,只要留下萧湘或者萧漪,其余的全部除掉。当然其中,必定会有一位,我娘一直认为是你,一败涂地的时候,会拉着我一起死。”
“真好。不留后顾之忧,这算盘打得精。可惜人啊,光有野心和勤奋可是远远不够的。”她不由哂笑。
他却换了话题,“兄长很爱你,一直很爱你,楚楚。”
夜 上
“对。萧湘也很爱你,一直很爱你。”她直接答道,“你觉得说这些有意思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探性的拉住她的手,见她没抗拒,暗自松了口气,才道,“兄长出府与你私会时,我娘都会专门派人传消息于我。”
汪汪的几位陪嫁果真是深入我方来搞地下情报工作的。
“兄长曾和娘多次争吵,他执意要嫁你。”
“原来我这么有价值,呵。”她冷笑一声。
苏毅再想复制当年祸水兄弟糊弄先帝萧晟的那套,也得先选好对象。
他颇为犹豫,“……你有孕在身,本来昨日东宫酒宴萧漪就不应下帖子给你。可娘想你进宫,兄长在场哪怕多瞧你几眼,就足够成为导火索,令萧漪不忿,若是你二人能当众争吵,等于宣布你与萧漪二人自此势不两立。”
她闻言沉下脸来。心里一凉。汪汪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不论是离开王府之前还是宴席之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提醒她,可他什么都没说。
汪汪手下紧了紧,“我有私心,想趁着进宫,问问萧湘我爹当年……等我回头,你已经出门,而萧漪也不在席上,我才意识到坏事,急忙出去找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狠狠一巴掌甩过去,考虑到身高差距,只命中下巴。力度不够,准头没有。却足够汪汪怔住。
几秒种之后,他干脆将整个脸递过来,“楚楚你打吧,只要你能出气。”
她指着他,双肩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木偶吗?还是根本不懂得反抗?你娘除了利益,可为你这个儿子考虑过?”
“她逼我失身于萧湘,随后便许诺,无论兄长怎么要求,她都会把我嫁予你。”
“然后你拿了鸡毛当令箭,就愚孝,顺从了?你……”
她的唇霎时被封住。再也说不清一个字。
只要女人还爱男人,不论发生了什么争执多少误会,死死抱住她,吻,拼命吻,吻到她说不出话,吻到她再不能反抗。
哪怕现在的楚楚拥有一缕现代女王魂,一样也吃这一招。
直到她快要窒息,四瓣唇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他略略沉吟,“我为她做得够多了,已经忍了太久,绝不会再任由她摆布。”他搂紧怀中娇小可人的爱妻,“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当务之急,先调理你的身子。”他顿了顿,眼睛盯住她,“你最重要。”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是汪汪对她最真诚的表白,以及与母亲苏毅决裂的宣言。她别过头,无言。
“楚楚,你这种冷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两个字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发现她眼角闪过一道晶莹的痕迹。
“其实我不想在你面前哭的。”她有些哽咽。
怨天尤人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还是她身体的原因,无力孕育一个全新的小生命在母体中健康成长。
借汪汪之口,才深切体会到背后众人各怀鬼胎。何况他坦白阴谋,还主动承担责任,即使根本不是他的错。
天下最深爱的夫妻,也不可能彼此毫无保留。
这些她懂。她只是控制不住眼泪。
“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出生。可总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幻想,幻想他能平安出生,平安长大,能像致远一样,甜甜的叫我一声‘娘’。”
他一手牢牢裹住她,另一手捏着自己的袖口轻柔为她抹泪,“……我也是。”
“麻药是你下的吧。”她问。
“别看那些,比较好。”他表情诚恳。
在纪录片里看到人工流产后那一小盆鲜血,她都心惊肉跳;轮到自己身上,亲眼目睹惨状,这种刺激她可没把握需要恢复多久才能解除心理阴影。
二人并肩躺下,埋在他怀里,汪汪断断续续,仿佛要在一夜之间把一生的话说尽。
“我娘和我爹,一个占情,一个占理,我一直很犹豫,不知道应该站在谁那一边。还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昏昏噩噩的过下去。”
“如今我有了你。”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在人前你总是装出温良贤淑模样,到我这里,吃了点心还要拿我的袖子抹手擦嘴。”
“第二天,你还独自一个跑去找我,拉着我躲在御花园里那爿假山的山洞里,从怀里摸出一包肉干,分给我好多,说是污了衣服用食物表示歉意,等回去,夫子不忍心说你,却只我一个被骂了半天。”
“那时候,你也只有吃东西时才是本色吧。”
“可惜吃了这么多,还是瘦瘦小小的。”
“模仿先帝优柔寡断外加刚愎自用,你把我娘都骗过去了。”
“在我进门之前,你向凌公子下聘,我还以为你……”
“失身一事,萧湘大肆宣扬。可你我成婚之时,你看起来像一直被蒙在鼓里。”
“现在想来,你是真的不介意吧。”
“我曾以为你会如我娘分析的那样,娶我,表面客气,实则虐待。”
“你没对我讲过重话,连脸色都没给过一个。”
“你说你爱我,我欢喜得都要发狂。”
……
终于她在汪汪细碎的回忆和呢喃中熟睡。
正值新春假期,全家都在。
她的早饭就摆在她房里。三位夫君陪着她吃完饭,三少和小楼乖觉退散。
汪汪在她身边,递茶调药亲力亲为。
稍后,亲娘上门。眼睛红肿程度和她有得一拼。
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你爹会给你做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勾起母亲也曾小产的伤心事,看到女儿强颜欢笑,明明失去孩子却还在硬撑,身为母亲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安慰也说不出口,还在她面前宣泄情绪,无异于雪上加霜,于是干脆的……夺门而逃。
她召唤绿玉,小姑娘回答说,王爷出门便直奔陆爸爸院子。
她和汪汪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