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俱成灰的半死不活样子,后悔之前所有付出都是白费。吃一堑长一智,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想了想,极为认真的一字一顿,“我不可能这么洒脱。永远都不可能。”
因爱而温顺体贴,甚至变得卑微,对汪汪来说再自然不过。
但若令他因爱而生恨,那可绝对恐怖:他骨子里有股阴狠偏执,求而不得必然虐己虐人,甚至不惜自己性命也要将对方拖进痛苦的深渊,万劫不复。
她大笑,抬臂勾住汪汪脖子,大腿缠上他的腰,一副舒展自在的姿势,“那是。这么酸味十足的老公,我可不舍得放出去祸害人家。”
汪汪嘴唇黏上她的脸颊,眯起眼睛,笑了。
清晨,忽然惊醒,弹坐起来,看清周遭,颇为羞赧的揉揉头发,随即被汪汪从床上抱起来。
她们的床褥被单都是上好质地名贵材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姨妈,整得二人的大床仿佛凶案现场。
既然连月经都回归,至少是个她身体内分泌大致恢复的信号。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若是她因小产而再不能生,恐怕此事不是汪汪一个人引咎自尽能了结的了。
她在家修养几天,正月过完。一个月的时间,汪汪几乎与她朝夕不离,不曾回苏家探望生母苏毅一趟。
午间,收到大姐萧澜和柳条姐夫联名的帖子,她吩咐三美准备下便出门去大理寺衙门直接探访柳条,顺便接汪汪一起回家。
古代衙门,上班时间考勤抓得相当严格,而下班时间相对宽松太多。份内事做完便直接出衙的官员大有人在。
先打发式微给汪汪捎个话,让他预先收拾收拾,和她早退。
她则带着其余二美晃悠到大理寺少卿柳条“办公室”,大大方方迈步进门,和姐夫闲谈几句,探探这对喜气冲天的夫妻爱好,也好看菜吃饭量体裁衣预备下贺礼。
出门,迎面正碰上汪汪和凌大巧克力在走廊处言笑甚欢。
“……楚楚她只是在气急之时喜欢踹向腰间而已。”
这是大巧克力在向汪汪讨教她平日如何驭夫么?难道那次对陆小丫头的指导如此“深入人心”。
“腰间?”大巧克力望向不远处的她,随后颔首,“身高原因?”
她迅速摆手,接话道,“不是的,大哥。扇耳光和断子绝孙脚算是大招绝不能轻易使用。平时踢腿也就当做锻炼了。”又伸手向汪汪,“暮霭哥哥,我们回去吧。”
温柔苏美人稍一拱手,“少卿,腰间——可是肾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柄崭新折扇,“刚刚看您扇子落在案上,如不嫌弃……”
凌大巧克力难得灵活的眉梢抽了抽,边迅速道,“多谢。”扭头转身飞奔回自己厅堂。
转天凌家二位巧克力带着新春礼品登门,二次拜年的时候,大巧克力黑皮俊脸散射着夺目光芒,几杯上好的陈酿下肚,扇子敲敲掌心,也不避着汪汪,“在弟妹面前,我总是迅速破功。”之后望向三少,眼底有几分微不可查的黯然。
几天之后,萧澜家宴。唯京里同辈夫妻二人的挚友才可入席。
萧澜本人始终安然浅笑,坐在厅中主位静观自己夫君迎来送往,脸上是柔和的光芒。
这位大皇女虽是萧炵所生,但性情和她那位果决刚毅情感外露的母皇很不一样。
从小与出自陆家的生父相依为命,萧澜本人气度举止总有股与世无争的味道,与自己二位妹妹的阴狠目标明确决然不同,自然不受生母宠爱,官爵和封地都不丰厚,只不过她本人并不太在意,更不想挑起皇女之间的手足争斗罢了。
她与萧澜一向亲近,便紧邻她坐下。汪汪爱妻如命,也直接跟着楚楚坐下。
他看着萧澜,又看看她,轻轻拉住她的手。
本来最先接受道贺的夫妻,应该是他们。
席间,众人先后贺喜,之后一阵海阔天空的瞎侃,话题渐渐往她这位万众瞩目的世女身上偏移。
也难怪,萧澜虽为皇女,但综合家世,还不如楚楚这个世女血统贵重,兼之她新春之际流产,如今萧澜有喜,有太多人想趁着酒意探探她的口风。
她平生最是厌烦的就是咬牙忍痛揭开自己的伤疤,以此娱乐大众的伪圣母姿态,面对厅内众人,看看柳条大姐,接下来某位大人别有用心的问候——这位曾是萧澜同窗,目前供职苏毅掌控下的吏部,“说道在下有才有貌有权有势,呵,容貌么,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才华,京内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世家小姐,除了我大概很难寻到第二位;而权和势,我没有,那些可都是我娘我爹的。”
说完,她笑笑,自饮一杯。
全场有短暂的静默。
众人何等聪明,如何听不懂她这番半自谦半威胁的话语,立时打着哈哈,转向另一话题。
晚上回府,汪汪故意缠着她,搜肠刮肚找话题,看着他不时蹙眉,额头顶顶他下巴,“我没事。”
萧澜有喜算是大喜事,身体状况事无巨细都要通报到宫里,当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数位太医诊脉后,众口一词认定萧澜肚里的是个女娃。
之后宫里宫外又是热闹好一阵子。
但转天,柳条便带着自己妻子到访,当着亲娘和二位爹爹,还有她们小夫妻,扯着萧澜,硬挺挺的跪了下去。萧澜一手还在柳条掌中,前探身子,一手拉住亲娘长袍下摆,眼睛里噙着眼泪。
柳条亲娘和二爹爹陆若谦,姑父陆文谦是一个爹,而这位父亲大人的哥哥便是苏天晓的老爸,借着这层一点都不算远的亲戚关系,柳条哑着嗓子,只这么一句,“求王爷,苏舅舅开恩。”
萧澜闻言,前行几步,扯着王爷亲娘的衣裳,“姨妈,天地明鉴,侄女绝无争位之心,求姨妈开恩。”
萧澜没有足够的后台,借着老公陆家的面子,鼓足勇气,跑来恭王府,只为求得自己肚里孩子平安降生。
毕竟,任何一位敢在楚楚之前怀有女孩的萧氏皇女都必须有相应的决心和胆量,上佳的谋略外加些幸运女神的垂青。
亲娘沉默良久,目光闪烁一阵,看向苏爸爸,轻轻点了点头,才道,“澜儿,我从没动过你的心思。”伸手摸摸萧澜额头,“你太多心了。”
二爹爹顺势拉起柳条,无奈一笑,“元明你出的主意?”
柳条见状,双手放在身前,向屋内端坐长辈恭谨施礼,后退,最后安静侍立于门边。
最后还是亲爹轻叹口气,“晴儿也怀着孩子,暮霭配的安胎茶极好,你们不妨向她讨个方子。”对着柳条稍稍扬手,“有空去和你舅妈舅舅她们讨教讨教妻主有孕时的为夫之道。元明须知,你之前实在太不像话。”
“是。”柳条垂头低声恭敬答道。
说完,亲爹起身,出门时回头,“楚楚,过来,爹和你有话说。”
苏爸爸的专有书房。
她自顾自的坐在爹爹的榻上。
他几乎是溺爱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礼教中晨昏定省彩衣娱亲,他一概都不强求。
大手揉向女儿的额头。
她笑出声来,“爹,看把她们吓的。”
“你娘一共怀过三个孩子,却只你一个留下来。”
她记得第一个孩子是陆爸爸的,那第二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萧炵不是也有三个女儿么。”苏爸爸微笑,眼角扯出几缕浅淡的纹路,“看在她每年舅舅冥寿还记得去供奉,良心未泯上,就一还一报吧。”
亲爹这意思是说,萧炵导致亲娘两个孩子流产,他也只砍死两位皇女作为报复。
可当真算是“公平”。
“萧澜是个好孩子,你也喜欢,那爹就放过她。”
她点头。
“最先怀有女孩,她自己未必有这个福气顺利生下来,萧湘和戴文嘉大概也不会坐视不理。”
“大姐怀的是元明哥哥的孩子,陆家会袖手旁观?”
亲爹笑笑。这是决心隔岸观火的意思。
对他来说,除了他自己的女儿,别人的性命他不会放在心上。
她忽然想起今天亲爹最后针对柳条的那句,抬头正视他深邃双眸,“爹原先是很喜欢柳……呃,我一直将元明哥哥叫成‘柳条’。”
亲爹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大手揽住她单薄肩膀,笑道,“这代世家子弟,彦之,爹一直将他向着一国中宫的目标培养,就如同我舅舅那样;而元明,曾经很是看好这孩子,可惜有龙阳之癖,绝非可托终身的良人。”
所以当初被视作内定女婿很是暗中培养教育一阵的柳条,嫁给萧澜,亲爹居然并无反应。
或者说,陆家最先参考过苏天晓的意见,被大将军打上劣质品标签后柳条才被“发配”到大皇女府上的吧。
“你就安心等着。你想要的,哪怕是抢,爹也要拿来给你。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有什么花样。”
柳条,柳条
从亲爹的院子出来,还没走出几步,抬头正碰见打算去二爹爹那里的王爷亲娘。
她赶紧低头恭敬行礼。
身后的三美和随从已经跪了一地。
“起来吧。”亲娘叹了一声,“楚楚,来。”
她顺从的走过去。
亲娘声音很轻,“你爹现在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她从不曾见过母亲当前的表情:原本精光四射的凤眼中一阵失神,是即将失去挚爱之人的那种支离破碎的哀伤。
“楚楚,和你爹说,一切尽如他意。我已经再无力阻拦他。”说完,头也不回,疾步走开。
她当下回转,跑回亲爹身边,一五一十详细通报。
屋内一阵寂静。
十分钟后,亲爹大手终于再次揉向她额头,“爹只有你一个姑娘,心里始终也只有一位妻主。”
她一颗七窍玲珑小心肝更是马上明白亲爹这句话外之音:我绝对不会和你娘离婚。
爹娘之间太多误会与无奈,可彼此之间曾经柔情和蜜意,都不那么简单就轻易放下。
亲爹勉强笑笑,“差点忘了,你最近结交的小姐公子:辛家陆家的姑娘还有凌家那二位,爹很满意。”
她眨巴眨巴眼睛,点头。
随后,和美人姑姑姑父交流过经验的大姐柳条夫妇留下来,全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送走二人,晚上只剩她和汪汪二人相对之时,各怀心事,却都欲言又止,干脆早早脱衣上床,并肩而卧,一夜无言。
第二天午后,大姐柳条再次登门拜访。
目前朝中泾渭分明的两派,大姐身为皇女却堂而皇之跑来投靠大将军亲爹,将要承担的风险和压力的不言自明。其实,即使成为母皇萧炵和妹妹萧湘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比名为保持中立实则观望伺机押宝的投机派高明太多——最起码不会在两派争斗中腹背受敌。
在她的书房,侍女们奉茶。
“大姐怀孕不足三个月,更应该将息身子。”
萧澜啜了口参茶,闻言,讪讪一笑。
柳条姐夫悠然接话,“这恭王府是天下最平安的地方,连我俩那宅子恐怕都比不上。”
她心下了然。
恭王府经过她坠崖之后几次三番的仔细清洗,如今滴水不漏,萧炵、萧湘还是苏毅,谁都没办法再将手伸向这里。
此时门外有人传令:大将军到。
话音未落,亲爹疾步进门,冷眼打量小夫妻二人,问,“你们又来做什么?”
这是逐客令。
当然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总攻亲爹也从未对小辈们循循善诱和风细雨过。
他所有的温柔和爱护婚前给了爱人萧煊,婚后则属于女儿楚楚。
萧澜低头,“姨夫。”
柳条施礼,“舅舅。”
前一阵子柳条挨揍和她在明远阁单独“会谈”,她还记得他称呼苏爸爸为“姨夫”,这两天登门又迅速改口唤作“舅舅”。
无外乎暗示苏爸爸萧澜肚子里是陆家的孩子,和他也有血缘关系,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若要下手还有太多顾忌罢了。
她挑了挑眉,上前扯住亲爹袖子,“爹爹,昨天叫姐姐姐夫多上门和姑姑姑父讨教的人是谁啊?”
亲爹扭头瞧她,目光一瞬柔和,大手遮天蔽日的又盖上她的额头。
她故意撅嘴,语气含娇,“爹,你再这样,我真就长不高了。”
寻常小招数,惹得亲爹嘴角含笑,再转头,“澜儿,你姨妈也回来了,随我来,她该给你些嘱咐。”
她和柳条望着二人离去。
“元明哥哥,你很怕我爹?”
“明摆着。苏舅舅比我娘爹还关心我学业武艺进展、修为。”
毕竟是内定女婿嘛,亲爹对柳条高标准严要求自然可以理解。
“若不是后来发现你断袖,”她咧着嘴,“我爹才不会答应把你嫁予大姐。”
他道,“没错。”
“那姐夫有心上人么?”
柳条苦笑了下,未直接回答,“她爱的是我兄长。妹妹你大概不知,我与我兄长除了相貌,气度举止,连偏好的衣饰颜色都完全不同。”
“在得知我爹放弃你之后,大姐却执意娶你?”
“妹妹,我与她成婚四年,同床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柳条只是对萧澜的身体有反应而已,属于纯粹的肉体冲动,与精神完全无关。
“在知道她怀孕之后,便如释重负,能留下个孩子,我也彻底解脱了。她怀孕期间,我自然会收敛。等孩子降生,她尽可迎娶新人,我自会让贤。”
对萧澜而言,柳条只是挚爱陆景明的替代品。她对他好,基于责任,与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