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孕
半年多之前,她突然觉得腹痛难忍,起初还以为是月经不调,她是最没出息的女人,有一点情绪影响,她的经期便会出现偏差。所以,她以为,是她对林弈辰的恨意太甚了,或是对他的思念太强烈了,所以才会淅淅的流血不止,所以才会肚子疼。
接下来是发烧,肚子疼的越来越厉害。她仍然认为是经期反应,问过医生,也说很多女人经期会发烧。一切都是正常,正常。
可是却没料到,这样的隐忍,却是一场祸患。
她在工作时晕倒,昏迷中到了医院,医生竟在腹中发现一个异物,现在的仪器精密的让人赞叹,医生仔细一看,竟是一个纱布。
曾经在私立医院流产的事情就这样残酷的被揭了起来,医生气不可耐,叱她为什么在小医院里做流产手术。她瘪瘪嘴,心里委屈的想哭,却还是强忍住痛意。
往昔疼痛的一幕又一幕,止不住的在眼前重现。
连上天,都不想给她退路。
那时候自己怀孕的事情那样堂而皇之的被记者披露出来,她与他关系又是那样的境地,让她如何还去市立医院?
若再被记者捉住,恐怕又是一阵风波,而她的自尊与骄傲,终会一文不值。
所以,她只能如此,痛苦过后,还是希望自己能潇洒的离开。
其实被检查出纱布之前不是没想过去医院,但是自从在他车祸时她去过医院,只要见到那样煞白的墙壁。她地脑海里就会想起那日的情境。也是一场误会,她在医院里看到他满面伤痕,心疼的几乎颤粟,但是结果却是美好的,经过长时间的冷战之后。那日地他和她之间,再无芥蒂。
那样的美好,以至于在她脑子里形成了对医院的一种意象。只要看见医院,便会重现那日的缠绵温暖。一日一日过去,流水不覆,可她对他的恨意,却渐渐升华成了思念。
她知道自己又没出息了。仔细想想,那夜的相遇似乎也是他安排好的一场局。
她一直觉得他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是她情感地全部,是她维系生命的主导,可是却没想到,在那些之前,他的职务竟是最合格的导演。
导演了这场戏,成为别人的丈夫,却想着同时与自己欢好。这样的戏码,这样的残酷,而一向自诩聪明理智的她,竟然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
幸好有人及时出手。开端是痛苦的,过程是残忍地,但结局总能理智的顾忌每个人的立场。
没有人问她她的出路,也没必要问她地出路。那样的时候,她只能离开。
三年之期,或许又是一场游戏。电 脑 小说站
而她,伤痕累累,已经无力进行。
室内又是一派静谧,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不甘的交缠。突然间,门被推开,医生走了进来。“安小姐,你的先生呢?”
原来是把杜子皓当成了自己的丈夫,安冉微微扯起嘴角,“卢大夫,那不是我先生。”
“哦,那您……”那医生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而看向林弈辰。“您是?”
“他也不是。”安冉打断他的话,“卢大夫。有什么不对吗?”
医生面露难意,“有点问题。”
“那你就直说吧。”安冉强忍住自己心底那股不祥地预感,继而看着林弈辰,“你先走吧。卢大夫有话和我说。”
林弈辰看了看她,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心里却突然升腾起一种欲望,促使他不愿离开。他做了平生最不君子的一个举动,将耳朵凑到门前,偷听。
只听安冉的声音传来,“卢大夫,有什么事儿啊?”
“安小姐,你要有个思想准备。”那医生大概是在想究竟该如何措辞,顿了一会儿才回应,“经我们的检查,你的子宫受到很大损伤,很有可能,会不孕。”
不孕两个字重重的砸上他地心头,屋子里也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听到医生地声音,“我们只说,很有可能,并不是完全。”
“那只是措辞问题。”安冉无力的声音软软地飘来,“卢大夫,有多少可能会不孕?”
“医学并不是物理化学之类的量化科学,这样的问题很难用百分比说。”医生顿了一顿,“如果非要给个比例,以我的经验,或许是六成。”
“六成,超过一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弈辰只觉得身子一动,门竟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好像很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医生的惊诧,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猛然间,濒临窒息。
她竟因为他,不孕!
那一次流产,那一次不负责任的误会,竟让她不孕!
林弈辰猛地推开房门踏了进去,却见安冉静静的,将头侧向床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见她刻意隐忍的抽泣声,任她伪装坚强的技艺多么精湛,可是他却看见,她在哭。
“你都听见了?”她依然不转头,却有意清了清嗓子,“别和外面人说,我不想丢人。”
“安冉。”他不想看她故作坚强,明明是他的错误,她有什么资格故作坚强?“是我的错,安冉!不会这样的,相信我,我们再来!”
“来什么?”她猛地坐起身子,挂着输液瓶的支架猛然一晃,差些将瓶子晃下来。她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意,“林弈辰,我们能来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力量来什么?你是白露的老公,你现在又想和我来什么?”
一通反问将林弈辰逼得无处可逃,他怔怔的看着他的眸子,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竟是毫无逻辑。
“安冉,我只要三年。”他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现在一年半过去了,我只要一年半,安冉,求你给我。”
“林弈辰,我再说一遍,你没资格这么做。”安冉猛抽两声,“你已经成家立业,你没权利让我继续等你。”
“是,即使我没能力再有孩子,你是因为什么让我给你三年?”安冉轻笑,泪意与苦涩的笑容慢慢纠葛成一种绝望的表情,“是因为想还债么?是觉得我是因为你,才不能做母亲?”
“林弈辰,你若是因为想要负责才留下,这太重了,我承受不起。”安冉的眼泪簌簌而落,她总是这样,哭道极致却没了声音,虽然声音有些颤粟,但却渗出惊人的冷静,“我的孩子,没有你的商业帝国那么大分量。”
她厌烦了,她累了。
若是他与她只有责任可讲,那么不如就这样,远远的分开。
【120】人非
林弈辰看了安冉一会儿,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终是决定离开。
他走下楼梯,杜子皓正斜倚在拐角处看着他。看着他失神落魄的样子,想已经料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抬起腿迈向他,又定定的站住。唇微微开启,却欲言又止。
无言,他与她,连第三人看起来,都是无言。
他打开车门,刚要迈进去,突然觉得有个人跟在他后面跑了过来,回头一看,触及的是杜子皓粗重的呼吸,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林弈辰wwwwww.bookdown書com网,真的决定就此放手?”
他扶着车门,金属表链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得他眼前一片迷茫,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觉得他的听觉也变得不甚清晰,杜子皓的声音明明是清朗的,但他却觉得遥远。
他听见杜子皓说。“如果决定就此放手,那么就彻底放开,以后安冉,由我爱护。”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杜子皓。看着他如墨的瞳眸爆发出一种名为坚定的因素,他的心,狠狠的痛了起来。
他能说什么呢?他没资格给她幸福,难道也不让别人给她幸福?
事到如此,他终于肯面对现实。他不能再以私利为借口困住她,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这么顽固。
他想了想,唇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他相信杜子皓能听见。“好。”
那是一种最残忍的应承,是天底下最苦涩最难承受的许可。这个好,几乎耗尽了他地所有精力,可他却还要笑着对他说,“好。”
他相信。他能带给她幸福。
而自己,终于心甘情愿,放手。
\|qi|\他关上车门,刚要离去。杜子皓却把住他的车窗,“林总,您刚才答应了我,作为回报,让我告诉您一件事情。”
\|shu|\他垂眉。没有精力再理会其他事情。这样的所谓公平交换,他没有心情。
\|wang|\却见眼前一晃,杜子皓扔进来一张光盘,“林总,第二首歌,那是安冉最喜欢听的。”
不等他回应,杜子皓已经转身离去。
林弈辰发动车子,只觉得每在这儿呆一刻都要多窒息一分。汽车疾驶着走向政府新建的花园路,那儿位于新区,很少有车辆行往那儿。
他满心疲惫。只想找个安静地地方来歇一歇。可是一闭眼睛,眼前就全是她含泪的眸子,坚强的,脆弱的。拒绝他的三年。
他把杜子皓给的那张光盘插到cd机里,按下二键,此时此刻,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他与她还有着一样跳跃的里面有个女声唱了起来: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
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
我们像分隔成一整个宇宙
再见都化作乌有
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地手
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倔强地不曾回头
我们说好就算分开一样做朋友
时间说我们从此不可能再问候
人群中再次邂逅
你变得那么瘦
我还是沦陷在你的眼眸
这是无可救药爱情的荒谬
他一遍一遍听着这首歌,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只能将头紧紧的埋在方向盘上。任由自己的泪意一点一点将方向盘上的皮毛浸成一圈又一圈的斑痕。
我们说好一起老去看细水常,却将会成为别人的某某……这样的结局,终究是他先选得路,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会像刀割般地疼?
他连雅高都没有回,直接返回了林家大宅。事到如今。他对她只做好了那个承诺。林家大宅除了她之外,谁也没有来过。
这次回到林家大宅。更像是舒缓自己的心情。他刚刚耐不住悲泣,脸上必定留下了泪迹,若被白氏一族看见,怕又会形成什么颠簸。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无法回身,只有前行下去。
秦妈或许也没见过他如此模样,善解人意的给他拿过帕子,用牛奶浸过的帕子,据说对眼睛红肿有着很好地效果。他将帕子覆到眼皮上,深深呼吸,却嗅到了属于她的清香。
泪水似乎又是要流溢出来。他紧紧咬着嘴唇,用力仰着身子,好像唯有如此,那汹涌的悲哀才不会放肆的流泻。他忽然想起她的话来,她说他是冰毒,一旦喜欢上了就无法松手。可是对于他而言,她更是如此。
安冉是已经浸入他呼吸里的芳香,一年多过去,那样悲漠的感觉依然可以将他置于绝望的境地,而他却舍不得弃掉这样地滋味,即使痛入肌骨,他也甘之如饴。一旦把他忘记,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挺过去。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至极的感受,而他却抱着不愿撒手。
回到雅高,一切仍按照往常进行。他打电话叫过老袁,自从白氏与雅高汇到一旗之下,林弈辰已经不知道谁可以信任。但是老袁却是见证过他与安冉事情的唯一一人,仅凭这份情,他便值得一赌。
却没料到老袁没叫过来,门外却走来了秘书,林弈辰有些不悦,“有事儿么?”
“林总,这是白董批下的文件,您是不是……”“放下吧。”他点点头,心烦意乱的挥挥手,“我知道了。”
漫不经心的翻开文件,那上面地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
妇幼医院要开建新地病房楼。资金不足想与各大集团合作,而白露竟然应承了下来。
他们雅高虽然实力雄厚,但也不是随意发善心的主子。特别是在现如今地情境下,雅高的楼盘已经耗费了两个集团地大部分财力,若有闲散资金也不敢投到其他地方来。
白露在呈批文件下写了大量的投资理由。什么树立企业公众形象,打造企业文化定位,总之一切一切,无不冠冕堂皇。但是林弈辰看来却空乏无味,一百七十万的资金,取得只是这么个假帽子戴着?
白露虽不是商业气息浓郁的人,但也不至于如此。林弈辰翻着文件,微微皱起眉头。恍然想起一件事情,安冉正是住在妇幼医院里,莫不是因为她?
他心里砰砰跳动,脑海里突然忆起那日白露的眸子,清澈如水,但掩不住那满面的哀伤。看的出来是刻意装作自己坚强。
安冉与自己的事情,她虽不知道不完全但也差不多。他们之间地婚姻性质,虽然他努力让自己对她好,但相信以她的敏感,也感触到了一些异样。
没想到刚拨过去电话。手机铃声竟然在对面响了起来。
林弈辰心里一惊,不是说去外地一周么?怎么只走了四天便回来了?
仔细看着文件的呈批日期,白露签字之后,竟是今天的日期!
办公室门被打开。林弈辰抬头看去,正是白露走了进来。
“你看到了?”看着他手拿文件,白露浅笑,“能否签字呈批?”
“这不合算。”林弈辰愣了一会儿答道,“露露,这件事情如果操作了,我们除了赚点可笑的名声,什么也捞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