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传来一声桀桀怪笑:
“渤海楼三奇,江湖小卒,难怪你蜘蛛宫主人不识。”
怪声落处,浓雾中现出一名红袍朱履老头,后跟着四名身形奇矮之人,一摇一摆地大步而来。
要知渤海珊湖岛,翻天怪客楼三奇,在武林中之威望红透了半边长天,江湖宵小闻名丧胆,此时他猝然出现,场中人不觉一怔。
就在这紧张的空气中,突闻暴喝一声,两名蜘蛛使者飞身而起,直向翻天怪客楼三奇扑到。
翻天怪客冷哼一声,身后跟随的四名矮人,已有两人应声而起,袖中寒光如练,直向两名扑来的蜘蛛使者射去。
蜘蛛宫主人神色一怔,突然大喝一声:
“绿旗坛弟子退下,让楼大侠进来!”
就在这刹那之间,两名蜘蛛使者收招疾退。
翻天怪客率领着四名矮人,转眼来至当场,双目一亮,嘿嘿怪笑道:
“人言蜘蛛宫主人雄才大略,崛起武林之后,使天下群雄黯然失色,今日一见……”
蜘蛛宫主人沉声说道:。
“阁下以为如何?”
翻天怪客楼三奇嘿嘿冷笑道:
“言过其实,令人齿寒……”
话声一出,群雄相顾愕然,两名蜘蛛使者大喝一声,射星般扑了过去。
翻天怪客单掌一反,闪电般拍出两股劲风。
轰,轰,两声过后,两名蜘蛛使者同被震退。
人影连晃,十多名蜘蛛使者不约而同地挺身而出。
蜘蛛宫主人双掌一摆,沉声说道:
“退下!”
蜘蛛使者应声倒退,蜘蛛宫主人脸色深沉地说道:
“楼兄以为老朽名过其实,但不知何所见而云?”
翻天怪客嘿嘿大笑:
“请问你蜘蛛宫这般使者,在瓦砾堆中找的什么?”
“哼!阁下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龙符藏宝,声动武林,难道你翻天怪客就没听人说过?”
“呵呵,龙符藏宝,声动武林,可是,是谁告诉你那东西藏在这瓦
砾之中?”
蜘蛛宫主人心中一动,猛回头,但见云封峡谷,雾绕青峰,哪还有江雨舟的影子?
蜘蛛宫主人脸色一变,沉声大喝道:
“绿旗坛下弟子,没有本主人之命,为何让人擅离此峰?”
四周应声高呼:
“启禀主人,属下等到达之后无人离开!”
蜘蛛宫主人戒律甚严,他那班使者绝对不敢虚语。
可是,既然没人离开,那自称楚江天的蒙面人怎么不见呢?
场中一片沉静,百十道目光如同冷电一般,在山头上反复搜索,一个个脸上充满了惊异之色。
江雨舟果真离开此峰了么?没有!那么,他究竟哪里去了呢?
这事得先由鼓楼上说起。
江雨舟眼见靠西侧长窗中透进了一抹残阳,把蜘蛛宫主人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之上,顿时心中一动,霍地转过脸来。
残阳余晖,透过西侧长窗,照射在东面那只雕花窗棂上,使窗棂上的游龙阴影,倒射在楼下十多丈外的一口井栏上。
“游龙戏水入清流”,这一句苦思不透的龙符第四诀,至此不辨而明,因此江雨舟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欢呼。
江雨舟和蜘蛛宫主人逃出鼓楼之后,他本想把自己参透的秘密,毫不保留地,公诸于在场之人。
怎奈众人贪心大炽,未等他把话说完,就引起了生死之战。
他目睹此情,立即改变了心意,就在众人全心放在那塌毁的鼓楼上时,蓦地身形一影,直向井边欺去。
这口井虽然饱经风霜,但四周石栏依然完好,尤其是井内潮湿,壁上生满了藤蔓之类的植物,不难攀援而下。
浓雾弥漫,众人全心放在龙符藏珍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江雨舟的行动。
他攀腾而下,转眼就是数丈,但低头下望,依然黑洞洞不见其底,
似乎这口井开凿之初,根本就没有打算汲水使用。
愈往下行,井壁上藤蔓愈稀,下降愈亦困难,但就在此时,井底喇却隐约传来沙沙水声。井中之水,怎会发出这沙沙之声,难道……就在他心中迟疑之际,蓦闻头顶上一声大喝,有条人影,如同射星般坠了下来,他心下一惊,那黑影已擦身而过,虽然井下黑暗异常,但仍可辨出是一条人影无疑。
刹那之间,便听到砰地一声,似乎那人已跌入水中,由那声音判断,下面与他相距最多不会超过十丈。
就在此时,头顶上又传来连声叱喝,惨号声中,黑影连翩而下。
井中本就狭小,此时两条人影一齐下落,江雨舟顿感闪躲无地,眼看那两条人影坠向顶门,情不自禁地反掌一推。
那两人落下时似已身负重创,此时再被他刚猛的劲气一掸,顿时闷哼一声,又被凭空托起十来尺。。
江雨舟一掌攻出,身体也失去了平稳,在嗡嗡之回声中直向井底堕去。
身入水中,脚下一轻,立即顺流而下。
等他挣扎着站直了身形,这才看清井底乃是一股暗流,水深齐胸,滔滔东下,仰首上望,一片墨黑。
他知道此时已在地洞之中,心下微微一怔,立即决定破斧沉舟之心,搜索着向前行去。
洞高丈余,宽径数尺,虽说他目光敏锐于异常人,但依然两眼茫茫,五指难辨。
愈往前行,愈觉开朗,如此行约不多更次,突觉眼前一亮,猛抬头,但见钩月倒悬,繁星万点,一缕幽香,透人鼻端。
凝目四视,水波荡漾,绿荷如盖,月光下菡萏怒放,摇生姿态,四周峭壁插天,恰像是世外桃园。
江雨舟对景生情,心想:
有朝一日,我若能了清一生恩怨,情愿终老斯土永久不出山!可惜的是……唉!
他长叹之声未落,身后人声突起:
“闻大侠,这番你与楼三奇合作,不嫌失策么?”
江雨舟心中一动,就听人寰一怪闻公久的声音笑道:
“事已如此,不得不尔,此次寻得龙符藏珍之后,你蜘蛛宫独得一半,难道还不满足么?”
“另一半你敢担保楼三奇会与你共享么?”
“哈哈,此事故然无人敢于作保,可是,你蜘蛛宫会把龙符藏珍中的一半拱手相让,谁又敢干担保呢?”
“闻公久,你再出言无状,我可就不能客气了!”
“哈哈,客气与否,悉听尊便,不过你得明白,凭你一个,绝对不是蒙面人物楚江天的对手!”
“哼,我蜘蛛宫一坛之主怕过谁来,今夜遇上那个小贼看我……”
江雨舟霍地转过身来,沉声大喝道:
“看你如何!”
这两人于江雨舟相距仅有数十丈,闻声不觉大怔,双肩一晃,不约而同地齐退三步。
江雨舟双目冷芒四射,缓步而进。
人寰一怪鬼眼乱转一声怪笑道:
“大坛主,你若真不敢出手,就请退下,让我闻公久对付于他!”
蜘蛛宫那位绿旗坛主,闻言狂笑一声:
“闻公久,你不用出言相激,本坛主难道还真怕这一个无名小卒不成?”
话声未毕,立即飞身而起,直向江雨舟扑去。
江雨舟冷哼一声,掌势一探,五指疾扣对方肘上三处大穴。
他点穴之法,乃自岭南大侠查彤处学来,虽未必臻精奥之境,但快速沉浑,尚在三尺开外,就觉劲气嘶啸迫人难耐。
蜘蛛宫绿旗坛主心下一震,陡地双肩一缩,快若流星般攻出三掌,才算把这一招化去。
一招相接,双方暗生警惕,江雨舟看出这蜘蛛宫一坛之主,武学
果真不凡,较之百杖翁与云山人魔,的确又高一筹。
一声怒吼,蜘蛛宫里的绿旗坛主又复拔身而起,双臂回环,以凋扫千军之势,刹那间猛推五掌。
劲气狂风,排空激荡,水花四射,汹涌而来,威势吓人至极。
江雨舟哈哈一声大笑,猛聚七成真力,右掌迎面三掌,左手追踪而上,凝聚体内阴寒之气,猛由掌风中点了过去。
他三掌拍出之后,立即波涛倒卷,骇流频翻,水花冲天而起。
蜘蛛宫绿旗坛主不由得双肩一晃,脚下差点拿桩不稳。
就在他心凛神骇之际,江雨舟左掌激射而来的阴寒之气,又已嘶啸而至,顿时心头一阵奇寒,机伶伶打个冷颤。
不过他身为蜘蛛宫一坛之主,确实也有过人之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蓦地大吼一声,翻身倒跃八尺。
指过风息,三丈方圆内的一片碧波,已变成晶莹如镜的坚冰。
江雨舟冷笑一声,欺身直进,如同长空星落,扑向蜘蛛宫里的绿旗坛主。
那位绿旗坛主,原本存身在两丛菡萏怒放的新荷之间,谁知他身形落下,却已顿失踪影。
他决不相信蜘蛛宫里的绿旗坛主,能有这快的身形,双臂一振,脚点荷花,向左横飘三丈。
果然,就在他二次腾身之际,右前方八步之处现出了一条人影。
可是这人并非蜘蛛宫里的绿旗坛主,乃是那又奸又滑的人寰一怪闯公久。
第十八章 鬼谷遗书
刹那间,江雨舟突然醒悟,原来人寰一怪挑拨自己与那绿旗坛主相搏之后,他却趁机独进,妄想独得龙符藏珍。
江雨舟一念及此,顿时冷笑一声反掌一挥,横空击了过去。
八步之距,并不算远,谁知他一掌击出,虽见水波轻荡,绿荷摇晃,人寰一怪足点荷叶,翘首四望,兀自如同未见一般。
他心中一阵惊奇,陡地脚下欺进,双掌倏翻。
谁知他身形才动,突然眼前一花,顿失人寰一怪踪影,脚步一沉,扑通一声,落人塘水之中。
凭他功力,足点荷叶当可进退自如,怎会失足落水呢?人影冲宵,二次腾身,看准左前方一片其大如盘的荷叶落去。
谁知事情大出意外,双足落处,竟然又差三尺,身形一沉,依然落入水中。
这一次,江雨舟立即感到情形有异,惊愕中四下一看,终见平湖十里,灯火万家,不但蜘蛛宫里的绿旗坛主人寰一怪不见,就连前见的四周峭壁,亦在如银月色中淡然消逝。
这是怎么回事?湖水中哪来这多人家?
江雨舟心中一阵犹疑,正想趋前看个究竟,突闻耳畔又传来一阵扑通之声,双目过处,只见人寰一怪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水中东冲西闯,围着一片绿荷在来回打转。
江雨舟至此突然醒悟,知道这塘中荷花定有原因,连忙定下心神,仔细端详。
他心神一定,景象立变,万家灯火,仅止是水中倒映的繁星,丛丛绿荷,似均有无限玄机。
错综复杂之中,隐有脉胳可寻,不过一时之间,却又无法参透。
夜风轻指,幽香暗送。
江雨舟饥餐莲实,渴饮清泉,曾几何时,已是月落星沉,朝霞初上
的黎明,一线契机,在他心中倏忽升起。
缥渺飘忽之中,他终于参透其中奥妙!
原来塘中荷阵,竟与第一方龙符背后的花纹一模一样,初看一无
异处,骨子里却大有奥妙,幸而他当初曾把那方龙符反复把玩,要不
然此时龙符已入南王太子之手,他今天如何还能脱身?
思量中不觉心下一寒,飞快地拔身落上一枝绿荷按着参透的秘密,试探着向前行去。
左三右六,前四后五,欲进先退,欲前故后,不消盏茶时分业已登上彼岩。
反身细视,不由心中大愕。
原来这片荷池,仅不过百丈方圆,人寰一怪与蜘蛛宫那位绿旗坛一主,此时沿着池边逐欲出门。
就在此时,突闻人声嘈杂,荷池对岸出现了十多条人影,领先两人,一是蜘蛛宫主人,另一个则是威震北国的韦震川。
江雨舟神情一愣,立闻蜘蛛宫主人纵声大笑道:
“韦大侠既对那方龙符熟记在心,就请领头前行如何?”
北霸韦震川哈哈大笑道:
“你蜘蛛宫主人既然信得过我,老朽就先行一步了!”
腾身而起,半空中身法一变,陡地向左横移三尺,恰像是巨鸟穿云,轻飘登上一枝绿荷。
功力之纯,令人叹为观止。
蜘蛛宫主人长啸声中,跟踪而起,身法之妙,也不在北霸之下。
江雨舟正觉出神之际,十多条人影业已进进退退直向这边行来。
他心头一动,连忙向身后打量。
双目过处,但见怪石林立,恍如青山万点,巨岭十条,分明又是一座石阵,前车之鉴,哪里还敢乱闯,身形一缩,就势隐入一丛野革之中。
就这转眼工夫,北霸韦震川已与蜘蛛宫主人同时渡过荷池,不过他两人手中,此时各提着一个落汤鸡似的人影。
江雨舟入眼就知蜘蛛官主人手中提的是他属下绿旗坛主,北霸韦震川手中,则正是那夜在霸王庄中逞凶的人寰一怪闻公久。
闻公久似乎知道落在北霸手中,不会轻易放过他,身形刚一登岸,突然双掌一圈,猛凝全身真力,直向北霸胸前碰去。
那夜在霸王庄中,江雨舟曾亲眼见北霸韦震川在这人手下吃亏,此时事出意外,韦震川岂不……
谁知他惊惶未已,蓦闻北霸冷哼一声,上体微微一仰,左足闪电般踢了出去。
闻公久应声而起,摔出八尺。
韦震川冷笑一声:
“闻公久,你若以为当日之事错在老夫,尽可休息一会儿,待你功力恢复后再战不迟!”
北霸韦震川功力之强,似乎与那日有天地之差,这已令江雨舟大为惊异,及至他这一段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