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下一刻,声音蓦然上扬:“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乾白站定,并没有回头,静等云二说下去。
一丝苦笑在云二唇角一闪即逝,转眼她又高傲地仰起了下巴,一字一字缓慢而有力地道:“我喜欢你。”明知喜欢上这个男人的后果会是多么糟糕,她依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而既然喜欢上了,她也就不会视而不见。
乾白浑身一震,却依然没有回身,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已不自觉紧握成拳,“就是这样吗?”没有起伏的声音,让人捉摸不到他的心思。
并不期待他的反应,云二听到这样冷淡的诘问,自也不会意外。撇开心中无法避免的失落,她站起身向乾白走去。
“当然不只是这样。”她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在走近乾白时,突然伸出左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他微呈僵硬的后背,所有的情绪都被埋在了阴影中,“在我走前,我想要你再抱我一回。”以前在一起,是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她不希望在以后的日子中只有那样让人觉得不堪的回忆。
许久没有得到乾白的回答,云二本来期待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对于又一个臣服在他脚下的女人,他又何必再多花费精力来满足她的要求呢。她始终是天真了!
正当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下一刻,她的身子落进了那个让她贪恋的怀中。
“我该拿你怎么办,若儿。”无奈的叹息声中,云二还未看清楚乾白脸上的表情,双唇已被他温润的唇瓣贴覆住,他的味道在瞬间混融进她的呼吸。
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有些矛盾有些急切的需索,云二抛开所有的挂念,全心全意地迎合着他给予她的怜爱。
当心因为云二刻意的疏离和拒绝而恼怒、失望至心冷之后,她昂然无惧的表白就像平空响起的一道炸雷,震得乾白有瞬间的失常,接着狂喜和激动如山洪一样狂涌向他,几乎将他湮灭。两种极端情绪接踵而至,没有一点缓冲的时间,即使以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几乎消受不了,极欲想找一个发泄的渠道,若不是那只小手搂住他的腰,他恐怕会因为害怕伤到她而失态地落荒而逃。
就是在尽力冷静之后,乾白依然急切地想要抱紧她,恨不得能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却因为她的右手,而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冲动,体贴地将手轻扶在她的腰上,不敢施力。想要满足她的愿望,想要给她最好的,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如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火热躁动,急切地渴求着她。在很早以前,他和女人欢爱已不是靠本能的冲动,而完全是由他的意志来决定什么时候需要。但是现在——
乾白看着被他抱放在床上双眼半阖呈妩媚迷醉态的云二,发现自己为她脱衣的手竟然因为体内燃烧的欲望和激动而有些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一向解惯了女人衣服的手如今却笨拙得半天也无法将云二的衣服脱下来,气馁之余突然很想笑。他这是怎么了,倒像是从未碰过女人似的。
深吸口气,他让自己情绪平定下来。那一刹那蓦然明白,他的失常完全来源于云二的那句话。她喜欢他。当她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了。无法否认,他也不想否认,这句话真正取悦了他,甚至于控制住了他的所有情绪。
终于沉着地除去了云二身上的所有衣服,当那具伤痕累累根本算不上美丽的胴体出现在他眼中时,竟然再次挑惹起了他才强压下的欲念,甚至比先前来得更加猛烈。
“若儿,我的若儿……”沙哑的呢喃声中,他在她身上密密洒下怜爱的碎吻,大手如初次相见那样抚触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逐渐褪下男子般的英气和刚劲,化为动人心魂的妖娆女儿。
6 重逢
转眼已是寒冬,长安城的冬天总是雨雪纷纷的,难得见到一日干燥。即使是这样的天气,桑林苑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意兴隆,院内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自从前任鹁娘桑娘被闻名京畿的名医剑厚南在为名妓青歌选婿的花宴上当众掳走后,桑林苑便多了一段佳话,引来更多的慕名者。桑娘退隐,桑林苑主事换成了一个人称云二少的年轻公子。只是这云二少有些疏懒,多时是见不着人影的,但奇怪的是桑林苑的生意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下滑的趋势。
懒云窝。
刚下过一场小雪,院子里仿佛被撒了一层细盐,空气格外的清冷。屋内却炭火熊熊,温暖得一如春天。云二一袭黑衣站在窗前,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直及腰部。目光落在院内地上,素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男性指环,若有所思。
来到长安已有五个月,在这五个月里,先是龙一和剑厚南的平安归来,然后是言四、南宫五和宗政八随后而至。这女儿楼在中原的情报中心俨然已代替了黑宇殿总部的地位。因为剑厚南的精心调理,云二的手臂已痊愈,体内残余的蛊毒也已清除。乾白用以封禁住她内力的那两道异质内息也被顺道解了去,她的功力完全恢复一如被掳前。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只是始终没有得到宇主子的消息,封九连城仍堂而皇之地占据着黑宇殿,似乎已将之当成了自己的囊中物。至于其他三大势力,都突然沉寂下来,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转过身,云二活动了一下右臂,也许是固定得久了,在能够自如活动后,似乎还有不习惯。
走向卧榻,她斜倚在软枕上面,拿起几上那本未阅完的书看起来。
没多久,她叹息着再次放下书,只因依旧无法专心。
无法不去想他。
她自然知道,她能安然坐在这里,与众姐妹相会,全是因为他的成全。若他执意要灭女儿楼,虽说不易,却也并非不可能。
她并没有同他做交易,他为何要如此做?这对素来将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抓不住头绪,云二胸口不由烦躁起来,下意识摩挲起左指上的指环来,目光不自觉也随着自己的动作落在那镂刻着古朴花纹的青铜环身上。而后心中蓦然一凛,只因发觉不知在何时,她竟已养成了思索时抚摸这个指环的习惯。
指环是乾白的。
离去前一日她主动向他索爱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没遗漏,仿佛才是昨日发生的事。她注视着指环的目光不由变得深幽起来——
沸腾的欲望平息后,她背靠着他结实的胸膛休息。他的手臂松松地环住她,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吹动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没有人说话,可是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满足。
然后,目光下垂,发现他搁在她胸前的大手,那与她莹白若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黝黑大手指腹虽然粗糙,但五指形状修长优美,手背皮肤光滑紧绷,如青年人一般,一点也没有衰老之态。心中好奇,忍不住用左手抓住,细细把玩起来。
“若儿……”身后传来呻吟似的抽气声,搂着她的手蓦然一紧。
可是她的目光却被他右手尾指上的青铜指环古朴的外观吸引住,心中一动,想要将之取下来,只是一手不便,那指环又套得颇紧,努力了半天也没挪动分毫。
察觉到她的意图,身后的人主动拿了下来,然后放到她手心。
将那指环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喜欢,她就没打算将它还给它的主人了。
“我要。”她主动开口向他索讨,一点也不扭捏。而且打定主意,即使他不应,她也要想办法弄到手。
他低笑出声,并没多言,而是从她手中拿过指环,然后从她左手的尾指起一一试过,最后停在了拇指上,“还想要什么?”拇指亲昵地摩挲着环身,他开口问,声音中竟然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宠溺。
“够了。”她摇头,因为他无意识的小动作而感觉到淡淡的甜蜜,忍不住抓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在那粗糙的掌心轻轻印下一吻。她只是要一个可以想着他的东西而已,他不吝惜,便是最好的了。
是啊,她只要这个就够了。
云二唇角浮起一丝极温柔的笑,目光从手上指环移到火盆内熊熊的炭火上。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在他怀中的时候,他的温柔和怜惜几乎会让人产生自己就是他唯一深爱着的女人的错觉,即使明知他对其他女人同样如此,也无法摆脱这种想法。难怪有那么多女人明知和他在一起的下场只有心碎,却还是无法自主地向他扑去。
温柔的笑渐转为苦涩,云二闭眼,乾白的脸顿时浮现在眼前。那日他并没有留她,只是为她准备好一切,第二天便派人送她起程。她走的时候,只有雅儿和小麦来相送,雅儿竟然当场哭了出来,让她颇感尴尬,还好有小麦帮她安抚,不然她定会头痛万分。
至于他,自始至终都没出现,甚至连一句话也没带给她。那样的无情和决绝,即使她因知道他的为人而早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不由感到心寒以及一丝尖锐的疼痛。
深吸口气,想缓解因想到他而引起的窒闷,云二蓦然从榻上起身,抓过一旁的紫貂皮大氅披上,而后冒着冷寒的温度踏出尚未有人迹的院落,向院外走去。
她既然选择离开他,便应该甘心接受这种结果。而且现在老三、小九和小十三都不知怎样了,她最应该做的是和老大及众姐妹商量一下要如何救人才是,而不是在这里为私情伤怀。
桑晴阁首席红牌青歌姑娘的落梅楼是供她休息之处,从不接待外客。两层的木构建筑,风格继承了南方的精致秀雅,仿佛一个娇柔秀美的少女若隐若现矗立于梅林之中。此时梅花已全开,如菲红色的雾纱将小楼笼罩,为其增添了别样的妩媚风情。
落梅楼二楼内厅,室内铺着又厚又暖的雪白地毡,除了地毡上随意放置的巨大软枕外,并无其他摆设。四个角落里都放着燃烧得红红的火盆,厅内的温度高到让人想到夏天,可是却没有人打算将火盆撤去两个。
“我要去宛阳。”云二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缓缓响起。
室内共有四人,除了云二外,还有两女一男。一女斜倚在软枕之上,五官清丽典雅,但眉梢眼角却含着细微的媚意而给人妖艳风尘之感,本是梅骨之姿,却给人娇艳牡丹之态。她的面前放着一具古琴,听到云二的话,只是柔媚地一笑,玉手似无意地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不成调的琴声顿时扰了人的清静。自是落梅楼的主人青歌。
另一女容姿秀美,乌黑的秀发简单地编成长辫垂在胸前,正柔顺地枕在楼内唯一的男子腿上,一脸的温婉。但是当她扬眼看向云二时,双眸却是精光熠熠,自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严和迫人气势。她身后的男子长相清秀,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气质温润如玉,不似女子的咄咄逼人,而最惹人注目的地方却是他那一头与年龄不符的灰白头发。此二人正是女儿楼楼主龙一和她的夫婿剑厚南。
“此事暂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龙一淡淡回道,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丈夫的手。
在场的人都明白云二去宛阳的目的是救燕九。宛阳离黑宇殿所在的魏水原只有两天的马程,阴极皇控制了那里的势力,从获取的有限情报,他们推测出阴极皇本人现正坐镇该处。云二打算单枪匹马地去,不是为了救人,还能做什么?
“我担心小九撑不住。”叹了口气,云二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又开始摩挲起左手上的指环来。对于龙一的决定,她从来没有质疑过,然而这次,她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撇开感情去处理此事,毕竟事关女儿楼的姐妹。相较于龙一的冷情理智,她的心要柔软得太多,这也是女儿楼由龙一当家,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原因之一。
青歌虽然依然笑着,美眸中却也有着同样的担忧。
“还需要我为你们分析形势和利害关系吗?”龙一声音微透出严厉,双眼射出锐利的光芒,如冰珠一样散进两女的心中,但是她抚触丈夫手的动作却依然轻柔无比,仿佛那是她最最珍爱的宝贝一样。
云二心神一震,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失常了,忙收敛住有泛滥趋势的感情,浮起一个玩世不恭的浅笑,“那么按老大的意思?”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就会心浮气躁,看来想要如她所愿地一切回归至原点似乎有些困难。
青歌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兴味的笑意,在龙一回答之前娇媚地开了口:“不知是什么事扰得我们二少失了方寸啊?”对云二的不对劲青歌早有察觉,只是因烦恼着黑宇殿的事,而一直没机会询问。
云二既然惊觉,自然不会再受到影响,闻言不为所动,自顾拿起面前托盘上的梅花糕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那与你何干?”斜睨着青歌,她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
青歌又碰了个软钉子,恼羞成怒,一把抓起身旁的软枕向云二砸去。云二似乎早有预料,探手看似随意地一弹一抓,便化解了青歌注入其中的劲道,软枕乖顺地落在了她手中。被她放在身后靠住。
“谢了,六丫头。”她笑得狂妄,还不忘奚落一番。从青歌嗔怒的脸上转开,不意看见剑厚南正温柔地喂龙一吃糕点,那浓情蜜意的一幕让她心口一蜇,莫名地痛了起来。别开眼,深吸气,等那股痛意缓解后,她才故作无事地调侃道:“姐夫可真会疼人啊!”
闻言,剑厚南清俊的脸微红,却只是笑笑,还是照喂不误。
龙一可不会这么好说话,抬睫瞪了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