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起来......"他倒吸着冷气说,"凌寒载我回去。"
从后视镜里,凌寒能看见指挥官痛得头疼:酒精深入伤口的效力是持久的,江扬的左手腕掐着右手腕,身子埋在座位后。"逞什么强。"凌寒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扔到江扬身上,"右上角的蓝色盒子,缓释胶囊,咬开了滴在伤口上。"
"这个人怎么能知道我的行动!"江扬的话语里带着愤恨,突然抬高的嗓门让本来就对这句讽刺带着试探心理的凌寒慌地一哆嗦,"宾馆怎么样?"
"暂时没有消息。"凌寒转了弯,车速提高,"应该没问题,宾馆唯一有嫌疑的几个住客今天一早都出去了,三楼都是咱们的人,对面就有24小时的循环狙击手──凌寒,讲。"
通讯器里传出外勤总长气喘吁吁的声音:"召回!中将遇刺。"
车速立刻快了一倍。
江扬撕下凌寒的通讯器,几乎是怒吼:"零计划!"
"呃......是江扬中将吗?"对方为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
"零计划!"琥珀色眼眸的指挥官吼道,他知道零计划的存亡等于他生命力极其重要的一批人的存亡。
"报告,零计划安全,中将安全,凶手在押。"
凌寒的眸子一炸。江扬长叹了一声,把身体跌回座椅里:"小寒,给我一瓶水。"
24
【绚烂英豪iii】边城谍影24(哀伤深浓)
苏朝宇站在门口,被江扬狠狠剜了一眼后不敢再说一个字。
"让您受惊了。"江扬给程非中将行礼,擦过了缓释胶囊后乱裹着的右手格外扎眼。
"伤得重么?"程非中将显然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刺杀磨得根本没有了脾气,甚至习惯了似的,手里始终拎着零计划的提箱。
"皮肉伤而已。晚辈已经安排了新处所──虽然改制了,但是飞豹团战斗力依旧,24小时后,零计划移师飞豹团驻地。现在那边正在快速改建通讯网。"
"很好。"程非中将爱抚地摸摸江扬的头,微笑道:"瘦了。"
江扬从小便极少享受如此亲密的待遇,一时间不习惯,便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倒也没有......"
"你好好休息,我要去见匪徒。给我五个人。"
"叔叔......"江扬拦了一下,"他的目标是您,晚辈认为此时......"
"我只问一句,我的第一副官到底死在谁手里?"
受了一点轻伤的程亦涵站在被轰掉了天花板的房间里,轻轻踢了江扬的军靴一下。琥珀色头发的年轻人蹙眉思索了片刻,吩咐下去:"凌寒带三个国安部的精英去。"他四下里望了一眼,发现整间屋子如果不是还在楼体里,几乎成了废墟,于是无奈地接了半句,"苏朝宇也跟着。"
程非中将把零计划的提箱送到江扬手里,大踏步离开房间。
程亦涵拉过残存的、失去了靠背的椅子坐下,望着长他三岁的指挥官:"叫军医吧,穆少校待命。"
"别跟我说这个。"江扬吹了吹桌面上的灰土,干脆坐在桌子上:"也太嚣张了,居然用这种方法!"他抬头看着仅存不到一半的天花板,怒不可遏,"就住在405?"
程亦涵点头。耗了太长时间,用尽太多力气,他现在只想睡觉。
"不是我说什么......苏朝宇也太......"江扬咬牙。
一声惊呼从隔壁传出来,程亦涵一怔。江扬跳下桌子,脚步却生生顿住,半晌,他重新踱回来站定。
"刺客我认识,从火车上就跟着我们了。"程亦涵脸色很差,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果断,"那个感冒的年轻人。他入住比我们晚,自然可以准确地住进405。凌寒和我还都活着,只因为当时围住了父亲帮忙解密一个小文件,否则......"他指指地面上炸断了的钢筋水泥板,"我就和凌寒并排坐在这个沙发上。"
后怕的感觉如同老练的妖怪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将江扬死死捏在手心里。他不由地哆嗦了一下,走过去拥抱了程亦涵:"对不起......"
"都过去了,"程亦涵恢复了一点活力,强笑道,"现在我更关心,这些死伤,到底谁是指使。"
江扬的目光越过程亦涵的肩膀,从失去了窗框的大缺口里,看到路面上有待命的消防车,还有警卫在驱散围观人群。对面楼上的狙击手不在隐藏,端着狙击枪近乎神经质地瞄准每一个可疑的地方。尘土和火药味道里,程亦涵紧紧握住了江扬的手,指尖冰冷。
琥珀色头发的指挥官在经历了飞豹团改制这样棘手的事情后,无奈地又一次体会到了刻骨的哀伤。
"姓名?"
"......"
"姓名!"
"......"
程非中将站了起来,凌寒瞥了一眼已经被狠狠揍到蜷在地下的刺客,拦住了长辈的去路。"叔叔......"他低声说,用更为亲密的关系来缓解对方冲天的怒火,"让我来吧。"
程非中将并没有疑义,有些血红的眼睛始终紧紧盯住了对面那个年轻的面孔:"不说名字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副官死?"
刚刚被重击了面颊,年轻的面孔扭曲异常,嘴角青紫中渗着血迹。他垂着头,吃力地摇了一下。凌寒轻轻一叹,宽去外衣,摘下了腕上的通讯器,踱到对方面前。他注视着这用轻型炸药炸掉了房顶后,咬着利刃直扑零计划而去的人,忽然觉得有种怜悯之情。这人只穿了最普通的圆领t恤衫和牛仔裤、运动鞋,一头黑发如果不是因为冷汗渗透,一定蓬松光亮。看起来他并不是那种可以硬扛的汉子,凌寒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特工。
同是国安部特训科的老师教育出来的手下,两人立刻明白了该做什么,三下两下就用宽而柔韧的布条将刺客的双脚和凳子腿死死缠在一起,又解开了反绑在椅背后面的右臂。年轻人轻轻呢喃了一声什么,却抵挡不住两人把他死死架住。凌寒走过,以往总是略显孩气的脸上有一种让人冷到骨子里的煞气,他握住了年轻人的手指关节,终究没有下手,而是又问了一次:"姓名?"
没有任何回答。
四指的指根关节一阵钝响,凌寒已经分别将它们拉脱臼,然后深深折向手心里。年轻人发出了不被控制的惨叫,本来紧紧绷在绳索中的身体立刻软了下去。苏朝宇低下头去,垂手站在程非中将身边,没说一个字。
"姓名。"凌寒说得很慢,留给对方充分的思考时间和品味痛苦的时间──这是一个特工的必修课──尽力让自己不要去看对方的眼睛,凌寒记得老师这么说,那眼睛里会有泪水,而泪水会模糊你的判断。
有那么一刻,苏朝宇很想大声说"停",但是他知道,这个房间里唯一有权利这么说的只有程非中将一人。但是眉头紧锁的中将的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怒火,足以将这个图谋不轨的人烧成灰烬。莫贝宁中校死在面前的痛苦记忆让这个经过真的高烈度战争的中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不在于自己生命何时终止,而在于失去的惨痛。他不知道那个刚满月不久的婴儿以后会不会知道自己父亲到底什么模样,他只知道,在不算很长、但是也绝对不短暂的自己的剩余生命里,有关零计划的所有血色,都将随着日子的逝去而愈加深浓。
凌寒深深吸了口气放开了那只完全不能活动的右手。帮忙的两个特工松开了那只手臂,接着绑起左手。"先前做特工的时候,你的这门功课及格了么,小寒?"程非中将冷冰冰地问。
凌寒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特工,最起码做不到用极端手法在极短时间里成功逼供。他瞥了一眼那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将军,低声说:"对不起,长官,生疏了。"说完,他走过去攥住了那条颤抖的手腕,将对方的左手四指又一次捏住:"姓名?"
黑发慢慢抬起来,凌寒等了几秒,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拉到脱臼,死死捏住。
25
【绚烂英豪iii】边城谍影25(魇)
年轻人终于用尽全力抬起头来看着跟自己几乎同龄、但是正在折磨自己的人,勉力微笑了:"你也不愿意这么做......"
凌寒的目光从那湿润着的眼睛上移开,轻轻拉动了那根冰冷的中指。
"不愿意,就别这样了吧......"年轻人呢喃了一句,重新垂下头去。凌寒齿间磨响了两声,不顾程非中将不耐烦地轻声咳嗽,劈手就扼住对方的喉咙将他的头固定成了极其难受的、向后仰着的角度:"最后一次,姓名。否则你的手指就不止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年轻人的眸子里迷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在凌寒松手的瞬间,一个嘶哑却温和的声音说:"孟帆。"
"主使人?"
"不知道。"
孟帆的头再一次被架住了,凌寒让自己表现得愤怒、失控:"不要逼我动用手以外的工具!"
孟帆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般眨了眨,然后似乎是笑了一样弯起来,变成了一个迷人的弧度。"真的......不......知道......"被抵住了喉结,他说的断断续续,却很努力,"拿......钱做......事......"
凌寒松开了手,转向程非中将:"还要问什么,长官。"
"没有了。"程非中将冷漠的站起来,却并没有离开,只是走到孟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安静地看着,许久,而后突然挥臂给了他一记极狠的耳光,打得他身子一颤,几乎呻吟出来,没等他有力气偏过头来,又是一下,更狠。大约刺激了耳朵,孟帆费力地晃了晃头,再抬起来的时候,满目失去了焦距的茫然。
"你欠得太多了,"程非中将一字一顿,"这些东西不是‘不知道'就可以敷衍的。你没拿到的东西就在隔壁──它不重要,迟早有一天它会写进军事学院的教科书里给所有人读──你抢走了很多人活着的权利,现在,你想还,也来不及了。"拳头就在孟帆头顶,苏朝宇和凌寒互相看了一眼,却谁也不敢劝。
"中将。"江扬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递上后备队从车祸现场找回来的手机,"首都专线,江元帅。"他看见孟帆软绵绵的手和湿透了的衣衫,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在程非中将离开房间的瞬间,江扬轻轻握了握凌寒冰冷的手,低声说:"离开这儿吧,交给我了。"
孟帆凝视着自己裹成了粽子的手,语气里是几分哀叹:"没有夹板么?"
"闭嘴!"江扬回头怒吼,转身接着呵斥苏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