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婉归拦住了她。

“我是武婉归啊，就是刚刚给你送信的那个。”要想和这样自闭忧郁症的人交流，首先就要让病人认识她。

只有亲近人的陪伴，才能给她以足够的安全感，继而让她敞开心扉，接纳外界。

“送信？云郎有信回来吗？”这次曹家小姑终于有了反应，不过并不是认识了她而是因为被信刺激到了。

武婉归赶紧点头，有的有的，不过是口信，所以没有写在纸上。

“他正在快马加鞭往回赶呢，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是吗？云郎就要回来了？在哪里儿呢？曹家小姑动作又大了些，趴在地上，仰起头四处张望着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第117章

曹家小姑的这个模样看着真是让人觉得无比的心酸，武婉归俯身蹲在她的面前。

“他还在路上呢，为了能早点回来见你，日夜兼程。”

还在路上？曹家小姑眼神飘忽的转了过来。便瞧见了武婉归一遍又一遍的重重的点头，怔怔的发了会儿傻，然后像是突然醒了一般的大喊了一声。

“武婉归！”

听到这突然的暴喝，武婉归十分淡定的继续微笑点头。

“是我。”

曹家小姑得到回应之后，双手继续绞自己的白色罗裙，几乎要把罗裙给绞出几个洞来。嘴里碎碎念着些话语，太快了根本就听不清。

眼看着这症状，似乎是病得更严重了。刘笑情担忧的看了看武婉归，这到底是会不会治啊。

耐心的等着曹家小姑旁若无人的思考，武婉归知道她这是接收到了外界的消息，是好事。此刻正在判断消息是否是她想要知道的符合她期待的。

“你骗人！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等了一会儿后，曹家小姑突然暴起，朝着武婉归就扑了过来。尖锐的能够挠破罗裙的指甲，狠狠的划向武婉归的脸。

没说曹家小姑还有攻击性啊，武婉归急急忙忙的伸手去挡。尖锐的指甲横拉一下，就在武婉归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血珠立刻就溢了出来，反应过来的雪碧飞身上前来，推开还在发疯的曹家小姑。立刻就给武婉归上药，电石火光之间武婉归的伤口就抹上了药膏。

但是空气中已经弥散出淡淡的血腥味了，想起自己血的不同。以及这里宴请的大量的贵女，如果有人闻出来其中的不同，那她的秘密可就完完全全的暴露了！

此刻最有主意的武荣也不在她的身边，惊慌失措的看了雪碧一眼。武婉归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冷静下来要冷静下来。

她的血气味与未结契的贵女不同，但是与结了契的贵女是相同的。而这里刚好就有这么一位，结了契的贵女。

只要让曹家小姑也流血就够了，让曹家小姑贵女血的气味盖住她的就可以了。想到之里武婉归把袖子放下来，飞身扑了过去。死死的抱住了曹家小姑，嘴里大喊。

“不要让她伤着自己，大家快过来按住她。”

刚扑过来才发现，曹家小姑的力气可比她大多了。别说在这人身上拉一道口子了，她自己身上还得多加几道口子。

被她的惊叫给叫醒的刘笑情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冲上前来帮忙抱住曹家小姑。借此机会，武婉归毫不客气在曹家小姑手心里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让强行的让曹家小姑安静下来，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相互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咧嘴露出个笑，就被外头传来的动静儿给惊得纷纷从地上挑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围了一群人的，并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神情都有些发紧。

麻利的把门关上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武婉归张嘴，想问点儿什么的时候。刘笑情吸了吸鼻子，转身看向她们的背后。

又恢复了呆滞的曹家小姑安静的坐在地上，只是搁着右手的白色衣裙之上，染成了一小块鲜红的血色。

“女侍呢，小姨的女侍呢。你干什么吃的，小姨受伤了没发现吗？损失了这么多血这责任你们负得起吗？赔上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刘笑情厉喝了几句，然后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慌慌张张的扑过来给曹家小姑上药。

很快血就止住了，只剩下半个巴掌大的夺目红色留在曹家小姑雪白的衣裙之上。

而外头的喧闹此时也达到了巅峰，已经有不少因为嗅到贵女血的香气而迷醉的男男女女一面的陷入迷醉胡乱的扭动着身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做些不雅的动作。一面的又不顾一切疯狂的往前挤，甚至还把场中唯一清醒的贵女们都差点儿给挤伤了。

“血都止住了也没用吗？”瞧见曹家小姑手上被自己弄伤的伤口已经被包裹好了，武婉归总算是放下心来，要是因为她的这一划，流血过多，她也有些过意不去。

刘笑情神色沉重的摇摇头，贵女血的气味若是这么容易消除的话。贵女院就不会不惜代价的研制出这种玲珑生肌膏了。要知道指甲盖儿大的药膏，就价值一两黄金。

“只能等贵女院的人过来解决了。”

一口气刚放下，一听刘笑情这话，立刻又提了起来。什么？贵女院的人要过来？那她还费尽心思的弄伤曹家小姑做什么啊。

这见机不妙，还是走为上计了。

“我就不留在这里等了，本来擅自做主要替你家小姨看病，然后还被你家小姨划伤。我觉得这件事就我个人决定并不妥当。我要回去和母亲商议一番，再做决定。”武婉归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很不委婉。

反正就是，我好心好意给曹家小姑看病，结果倒好，把自个儿给弄伤了。这事儿她撂挑子，不干了。

“诶，你别啊。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我替我小姨向你道歉，你看成么？”刘笑情反手就把人拽住，不放人走。

大姐我再不走，等贵女院的人来了，我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武婉归十分着急，伸手想去捋刘笑情的手掌。这一捋才发现，撩起了袖子，这才发现。貌似好像，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好了？

倒是忘了药膏的疗效了，可是贵女院的那些人可都是专业人士。瞒得过去么……

“不会有贵女院的人来，此事我们曹府会处理。婉归你别生气，月月是病人，先前她自己要自杀过许多次，没想到这次还伤了你。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便将这块琉璃玄玉送给你，你看如何？”从屋子后方走出个气度雍容的老妇人手里拿着块只有拇指大小玉通说道。

第118章 事后算账

“然后你就回来了？按你所说当时外面围得水泄不通，你怎么跑出来的？”武荣用指腹摩挲了下手里的琉璃玄玉，面无表情的问道。

在曹家小姑的院子里有密道啊，突然冒出来的那位夫人带她出来的。好险呐，若是等到贵女院的人来了，那她可就要遭殃了。

“怎么了吗？今儿这一天可真是我一生中最惊险的时候没有之一了！还好我机智过人，才能化险为夷。”武婉归说了大半天，口渴的不行，连忙的给自己倒杯水喝。

惊险？哪里惊险了。武荣刚想毒舌几句，目光瞟向了屋子的西侧，又咽了回去。

“这寿宴是谁邀请你的？”

步信璃啊，当时你不是也在场么？武婉归歪头不解的看着武荣，干嘛问这么白痴的话题。

“那么你在曹府与步小侯爷碰上面了吗？”

武婉归托腮，这个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步信璃。

“这寿宴你是和谁一起去的？”

我表哥沈绒衣啊，大舅和大舅母还特意好好感谢了我一番呢。说是又送了些好东西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武荣微笑。

“那他人呢？”

诶，这个，那个。进了曹府后，男宾和女眷是分开的。她，她进了门前就和表哥分开了。武婉归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表哥还在曹府呢，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这是完全忘了沈绒衣的存在啊，人是她带出去的，哪怕她是个做妹妹的，也不能一个人跑回来，把初次赴宴的哥哥仍在那儿不管吧。

“你说你被白衣女鬼吓着了，我就问问你那时候是青天白日的时候吧。得有什么样的冤屈才会大白天的见鬼啊？还是在莲苼园那样人挤人的地方？”武荣慢条斯理的说道。

“……”武婉归一阵语结，武荣这么一分析似乎也挺有道理的，大白天的谁撞见过鬼啊。

“那刘小姐和你先前还是仇家的吧，这才第三次见面你就跟着人到曹府无人角落去，你就不怕别人打击报复你，暗地里谋害你吗？”武荣说到这儿微笑的更甚了，如果不是因为角落里坐着的某人，她真想拎着武婉归的衣领子破口大骂。

你白痴啊，刚见面你就跟着人跑，知不知道贵女血有多真贵啊。把你大卸八块放血都有可能的！

呃，那个，这个。她当时不是没想到嘛，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啊对不对。武婉归傻笑了下，掩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先前还不知道你略懂医术啊，连曹家小姑这样的在贵女之中并不少见的失心疯你都能治？那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干了专门帮着给这长安城里的贵女治失心疯吧，保证你赚得满钵彩。”武荣强压下一阵阵咆哮。

你特么傻比吗？好端端的去给人治什么失心疯。你是华佗再世还是妙手神针，这失心疯都是贵女院研究了上百年都治不了的疑难杂症，你跑去逞什么能，还逞到那么多人面前，是嫌自己太低调了，想让所有人都认识你一下？

武婉归再迟钝也知道武荣这是在训她了，虽然训的很委婉，但她听得懂。

“我也是看曹家小姑太可怜了。”弱弱的回了一句，武婉归乖顺的耷拉着头，听武荣训斥。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每个人都要帮一帮。那曹家小姑要不是不顾家中阻拦非要嫁个平民，逼得这平民外出去攒军功，会弄成现在这个模样吗？既然选了另一条路，就别为了脸面不要命啊。

“还把你自个儿给弄伤了，你也不算吃苦，礼尚往来的给了人一下子。”说到这儿武荣也给气乐了，这小脑袋瓜子都是怎么长得，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她那不是报复好吧，那是随机应变。不然还能怎么办，跑？还是等贵女院的人来把她给抓走？

“曹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曹家小姑这失心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可能去请贵女院的人吗？让贵女院的人把曹家小姑带走然后喂玄女？”武荣憋不住了，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用你那不顶用的脑子想一想，曹府可能会请贵女院的人来么？怕个毛啊，听她罗里吧嗦把白天的那点儿破事儿说了一遍，这肝火都要往上燃一层。

是么？曹府不会请贵女院的人来啊。那她确实是，有点儿自己吓自己了。武婉归的头比先前低的更严重了。

见状，武荣把这琉璃玄玉又给武婉归带回脖子上，然后替她塞进衣衫里。

“不过，这琉璃玄玉是个好东西，戴在身上能延年益寿。这么大一块儿的，也实属难得。既然别人都给你了，你就收着。不然今儿这血就白流了。”给武婉归戴好后，武荣就后退一步，她得出去看看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这儿就交给这两人吧。

得知武婉归受伤，质子大人身上的黑气都能把水给染黑了。屋子里气氛压抑的都能把地上的石砖下压三寸。

正好也要看看，步信璃到底接到沈绒衣了没有。别真把沈宅的宝贝新贵给弄出什么毛病来。那可就真不好了。

武荣走了，雪碧也退下了。武婉归无聊的坐了一会儿，就有了些困意。虽然今儿尽是弄些不成名堂的事儿，但是挺累的。

上眼皮和下眼皮刚碰了碰，就黏在一起分不开了。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的时候，就觉得手臂痒痒的，伸手去挠了下，却挠到个大脑袋。

睁眼不甚清明的眼睛一看看，拓跋朔华正冷着脸的坐在她身边儿，自己的胳膊就放在他怀里，被他用手指细细的抚摸着。

这只手就是白日里在曹府被伤到的那只，而拓跋朔华轻抚的也正是那道伤口。

“没事儿的，药膏好着呢。抹上，伤口就不见了。”武婉归迷蒙的笑了笑，大大咧咧的说道。

没出什么血，就是红了下，抹了药膏后就连口子也看不见了。

“你不该这么不重视你自己。”拓跋朔华摩挲了武婉归的手臂片刻之后，低低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