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抱朴迟疑了一下,终于决定降低些许难度。
了然一笑,熊天爱指着最大的一块巧克力蛋糕,“这一定是留给婆婆的了。”
陆抱朴点头肯定,却又略有嫌弃,“猜点儿有难度的吧。”
沉默,又开始蔓延。
眼神逡巡在不同大小的巧克力蛋糕上,熊天爱挣扎着,大概猜到陆抱朴的感情世界里,像白薇这样的红颜知己和康小善那样的异性哥们应该都会占上一席。然而其他人,她都不敢确定,她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分到最小的一块……
这一道谜题,真的好残忍!
熊天爱不敢期待什么,却又忍不住开始期待。
“分这么多份,你不累吗?”终于,熊天爱选择了逃避。陆抱朴却并不纠正她的错误。
“我只是一个感情需求很饥饿的男人,所以需要一整个蛋糕来填补,我从来不会一下子吃掉所有,那会甜腻得让人呕吐。至于累不累,为什么会累呢?我只是很科学地按不同需求分割我的感情,这样当我需要的时候,我就能很容易地找对人,有的放矢。”
“比如?”
“比如白薇,我们算是灵魂上的知己,有些在别人看来很傻气的问题,她都能默契地理解我的用意。”
熊天爱将盛有六分之一蛋糕的盘子向陆抱朴推近一步。陆抱朴绽开淡笑,点头肯定了她的揣测。熊天爱决定继续引导陆抱朴。
“再比如?”
“再比如康小善,她是一起长大的哥们,是永远可以信任的朋友。”
熊天爱又推出盛有六分之一蛋糕的盘子,这一次,陆抱朴依然点头。熊天爱却越发紧张了,剩下的三份感情里,一多两少,多的那部分,会是留给自己的吗?
屏住呼吸,熊天爱想要压抑住自己探问的渴望。
手,却情不自禁地推出了最后一个盛有六分之一蛋糕的盘子。
“这……是留给我的吗?”
陆抱朴凝视着熊天爱,不说话。好半晌,才伸出手推出一个盛有八分之一蛋糕的盘子。“现在,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熊天爱心中一凉,脸上的浅笑几乎僵硬。仍停在盛有六分之一蛋糕的盘子上的指尖,微又一动,将盘子又上前送了一步,“可以问,这是留给哪位的吗?”
迟疑片刻,陆抱朴忽地将那盘子拉到身前,再拿起餐刀将其中一半的蛋糕胡乱捣碎。完成所有动作,他又将盘子推了回去,“完好的那部分是我想要保留在记忆深处的旧日恋情,碎掉的那部分,已经被破坏了,我无法将它留在过去,也无法将它带到未来。至于最后的八分之一,很抱歉,是我的自留地。”
熊天爱心中一阵汹涌。她猜测着,或许这个男人结婚时从未想要改变他的蛋糕理论,或许他娶了自己,正是为了保护他的蛋糕理论,或许……他认为不够相爱的妻子,真的会甘于守护那八分之一……然后,他的每一份感情都会是安全的。即便失去一部分,也决不致命!
呵呵!
这个男人啊,这个被她称为老公的男人,熊天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闷
已经几年了,情人节对于熊天爱来说,只是购物节。
似乎今年也不例外。
才蜜月回来,陆抱朴就接到一个患有暴食症的病人的电话,听说情人节前突如其来的失恋再次诱发了她刚刚好转的病情,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已经五十个小时了,吃完催吐,吐完再吃,她觉得好痛苦,却怎么也停不了口。
身为医生的职责要求陆抱朴只能对熊天爱说抱歉,他无法漠视自己的病人痛苦不堪,更何况这个女病人的情绪已近崩溃。熊天爱只是笑着替他加油,之后便不再听他唠叨,一股脑儿地将他推出家门。
这绝不是虚伪的大度。
失恋并不可耻,孤单的人在情人节更该备受照顾。
将睫毛刷得更卷更翘,再在眼帘和唇上轻绘橙金,熊天爱满意地对着镜子绽开笑颜,顺便扫些粉红在两颊。
ok!
穿上大衣就可以出门血拼了。熊天爱已经存了很多的购物计划,据估算折扣和返券可以让她省下一大笔钱。
谁说情人节非要男人不可呢?
那个女病人真是想不开,这世界可以供女人娱乐的项目还有很多。某些时候,男人真的不重要,因为他们只会碍手碍脚。
两小时后,熊天爱在女人街遇到了以前的客户。五个月前,这个客户嫁给了相恋七年的男友,然而才熬过春节,他们就办了协议离婚。她说,这男人才结婚就网恋得如痴如醉,七年之痒太可怕了。熊天爱没有给她安慰,只是又递了名片,请她再婚时继续光顾他们的婚庆公司。
熊天爱猜这女人一定会再婚的,就像她母亲那样,这类人不在乎婚姻长不长久,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整地占有一个男人。否则七年的感情怎么会抵不过一段虚拟的网恋呢?
幸好自己并没有感情洁癖。
停在情人节专柜前,熊天爱忽地反问自己:“真的没有感情洁癖吗?真的不想百分之百占有一个男人全部的爱吗?”
否认……太过矫情!
只凭着多年来的工作经验,熊天爱必须承认百分之百的爱情,从来无法令婚姻更持久。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着。接听,才问两句,陆青婷就在手机那头儿一阵坏笑:“熊天爱,你真的没收到我的新年礼物?”
“没有啊,你寄到哪去了?怎么不当面交给我?”
陆青婷又是一阵轻笑,“我放在你办公桌的抽屉里了,你最好快点儿取回家。要是明天上班被同事们发现了,后果你可要自负。”
没头没脑地结束通话,熊天爱更迷糊了。本不想理会,她却越想越觉得好奇。循着购物单,草草买完最后几样欲购的商品,熊天爱打了车直奔公司。
办公桌的抽屉里确实摆着一个很漂亮的纸盒,打开查看,熊天爱却顿时傻眼。第一时间将手机上的号码回拨过去,熊天爱急问陆青婷。
“你给我的礼物是不是装在一个粉色的纸盒里?”
“没错啊,你看见了,怎么样,我的礼物很棒吧?”陆青婷一迭声地问着。
熊天爱却只想回她一个大白眼,“小姐,别告诉我这是你亲自买来的。”
“网购嘛,这套兔女郎的情趣内衣很贵的,你可千万别浪费了。我猜表哥一定会喜欢,看我多给他谋福利啊,改天得叫他请我吃饭。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喂……”
不待熊天爱再说什么,陆青婷急不可待地断了通信。熊天爱拎起粉色纸盒里的兔耳朵,毛茸茸粉嫩嫩的确实可爱,但要她把它们戴在头上,呵呵,她没有勇气。更何况,一个只肯将八分之一蛋糕分给她的男人,她干吗还要为他如此牺牲?
玩着一对兔耳朵,熊天爱脑中忽然浮现陆抱朴将它们戴在头上的模样,不禁失笑。星眸一闪,她干脆将兔耳朵当成陆抱朴来教训。
“喂……耳朵竖起来,给我认真听着。陆抱朴,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我又不是傻瓜,才不会用自己百分之百的爱情去换你那吝啬的八分之一!大不了咱们各过各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嘛,谁也碍不着谁!哼,别不服气,你以为你那招空城计唱得很高明吗?我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身后突然响起敲门声。
来不及招呼访客,熊天爱急忙将兔耳朵塞进纸盒,再胡乱地盖好盖子。一脸潮红地转身,发现狄睿正站在门口。
“可以进来吗?”今天的狄睿格外礼貌。
“情人节之夜,别告诉我你还在为了工作而奋斗。”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不加班还能做什么?”狄睿忽然感慨,却惹得熊天爱一阵讪笑。“狄睿,这些话你骗小孩子还成,想骗我这老朋友,我只能当冷笑话听。”
“没骗你,又长了一岁,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打算改邪归正,也娶个老婆做一做居家好男人。”狄睿说这话时,眼神一直凝在熊天爱脸上,熊天爱却回他一脸惊讶。“已经三十二岁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十年前你跟我说这些时,我还当是天方夜谭在听呢。”
“十年前,我还说等我三十二岁时要娶你呢。”狄睿淡淡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错!你是说当你三十二岁要结婚时没人要,才会让我回收。不过你的行情一直那么好,我呢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
“喂……是你先嫁,倒编排我的不是了?”
熊天爱浅笑不语,狄睿也不说话,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
尴尬了好一会儿。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好早早为你准备个大红包?”
熊天爱打破沉默,狄睿却不急着接话。那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电力渐渐强劲,凝在熊天爱脸上的视线一刻也不离开。
忽然有些莫名的预感,熊天爱转身将粉色纸盒抱在怀中,就想离开办公室,“你忙吧,我先走了。有好消息别忘了第一个通知我。”
“等一下。”狄睿急忙出声阻止,同时将手中的酒瓶拦在她的身前,“迟到的新年礼物,这是今年欧洲最好的用来制作酒心巧克力的白兰地酒。”
“谢了!”接过酒瓶,熊天爱尴尬地迟疑一下,再次告别,“真的不早了,我还有事。”
“要不要搭便车?”
熊天爱摇摇头,她并不确定下一站该是哪里,只知道此刻她必须与这个男人隔离。
站在diy巧克力吧的对面,熊天爱竟有种误入旧时空的错觉。寒冷的空气,喧闹的商家,脸上漫溢着幸福的情侣……如果平安夜,自己没冲进巧克力吧……
一切都会不同吗?
没有威士忌,没有梦想屋,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拥抱,欲望也会止步不前吧?或许现在,陆抱朴和熊天爱,还只是最单纯的医患关系。
呵呵……
人生却大抵如此,似乎谁也没办法逃避“生命不止,欲望不息”的魔咒。就如同此刻,熊天爱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推开了巧克力吧的大门。烦恼的时候,酒心巧克力依存症对于她来说,仍然是一道单选题。
选了阳光最充裕的角落,熊天爱熟练地忙碌起来。巧克力融在电解杯里,又换了新形象被送入冰箱塑型。
等待的时间,熊天爱开始惆怅。如果人也可以这么轻易地被捏圆掐扁而不疼痛,该有多好!可惜人呢,好脆弱,哪怕只是刮伤了皮肤,也会留下疤痕。狄睿如此,陆抱朴亦是如此,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蛋糕被陆抱朴戳碎的画面,忽地袭上熊天爱心头。这个男人,曾经被伤得很深吧?他要珍藏和遗弃的旧日恋情,比他能给她的感情还要多呢。
懊悔的情绪越来越浓。
如果一开始便无欲无求地过生活,如果手机没有拿错,如果陆抱朴不曾拆穿她的小伎俩,如果他并不选择开诚布公……
他们这对闪婚夫妻的互动会不会比现下更舒服?
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服务生提醒熊天爱时间差不多了。取出巧克力坯准备往空心里装酒,熊天爱伸出手却稍稍停住。桌上赫然摆着两瓶酒,威士忌和白兰地。指尖轻抚威士忌的瓶身,熊天爱不确定威士忌是否可以封存痛苦,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一瓶。
无法与婆婆争夺四分之一,就把嫉妒封存了吧。
青梅竹马是一生的玩伴,虽然陆抱朴觉得哥们比老婆重要,但……也忍了吧。
白薇远在千里之外,纵使红颜再美丽也鞭长莫及,更何况她心里还装着那个伤她的人。
只是……
熊天爱手中的酒瓶停在空中,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封存最后一个“六分之一”。旧日恋情真的已成明日黄花了吗?如果那个女人再回来,陆抱朴是否会遵守承诺,依然紧握自己的手?
心,再度有些惶惶。
手机铃声打断一切。熊天爱急忙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接听。
“在哪?我这边忙完了,去找你。”陆抱朴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
“我……我在车上,应该很快就到家了。”下意识地,熊天爱隐瞒了真相。
“那晚上在家庆祝好了,咱们自己diy……”
正在这时,有人推开巧克力吧的大门,服务生热情招呼:“欢迎光临巧克力吧。”
手机那头儿,陆抱朴顿时硬了口气:“熊天爱,说实话,你究竟在哪?”
“我的老地方。”
“什么时候回家?”
“马上回。”
“好,我等你。”
这一支,叫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烛光摇曳。
情人节的夜宴,却似乎与浪漫绝缘。
糖醋排骨和水煮鱼明明都是陆抱朴最爱吃的菜,可他却偏偏只将白饭往嘴巴里送。熊天爱心虚地窥了他一眼,讨好地夹了排骨想送到陆抱朴碗中,他又故意挪开手中的碗,任熊天爱筷子上的排骨尴尬地停在半空。
幽怨地瞪了陆抱朴一眼,收回筷子,熊天爱恨恨地啃起那块排骨。
好半晌。
熊天爱又不死心地打破沉默:“气氛还真冷啊,我就牺牲一下,娱乐娱乐你,讲个冷笑话吧,想不想听?”
陆抱朴仍旧不语,却伸出筷子夹起了一片水煮鱼。
熊天爱了然浅笑,放下碗筷故意装可爱地讲起冷笑话:“熊猫来福一直深爱着小鹿巧巧,有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小鹿巧巧表白,可是却被巧巧拒绝了。熊猫来福伤心地怒吼,巧巧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你猜小鹿怎么说?”
熊天爱将问题抛向陆抱朴,他却只是眉头轻挑,冷冷地等待答案。熊天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