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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遗梦 佚名 5023 字 3个月前

泽王与天兵天将一同将小小的湖中府第包围,他看了眼淳于正,随即开口。

“北海龙子敖逖因在下界触犯天条,明知天规却仍将平王凌其瑞斩杀,实数胆大妄为。如此恶行人神共愤!特命北海龙王敖顺持笞龙鞭施以鞭刑三十。”

龙羽面色发白,接过敖顺手中的黄卷。笞龙鞭是天界仙物,能鞭笞众仙群妖,即便是鳞骨坚硬的龙被打上一下也是皮开肉绽,三十下,有没有命活还是未知之数。龙羽本名敖逖,只是这个名字被父王寄予厚望,谁料一而再让他失望。如今的敖逖化名龙羽,寓意像鸟羽一般轻巧自由,翱翔空中无拘无束。

广泽王冷言道:“随我等走吧,敖逖。”龙羽起身对身边的淳于正低诉。“三日之内我没有回来,你便一定要将桌上那碗羹吃掉。如果不食我死不瞑目!”淳于正知道他此去生死难测,眼泪拼命忍住,换上一副笑脸。“不许你胡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外面花天酒地,娶上十房妻妾,再与别的男人鬼混。”

被他这么一说,龙羽反而笑了。“那我一定得回来。因为你,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第三十回 爱恨悠悠

一干人等捆缚着龙羽压至北海。由敖顺亲自行刑,这也是敖顺自己请命,为了与逆子划清界限。其实广泽王曾经对这个儿子非常疼爱,一来敖逖天资聪慧,悟性极高。小小年纪,能力却超出两个哥哥许多,敖顺这才带着最小的儿子上天赴宴。本是殊荣,岂料敖逖酒后对王母出言不逊,才造成了现下的局面。

几百年未见,敖逖不变的倔强与百年来逐渐的淡漠,让广泽王不禁怜惜的看起昔时的爱子。“逖儿,你……”逖儿?龙羽凄然苦笑,隔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听见他这样称呼自己,实在讽刺。当初断绝关系的决绝他记得仍然真切,今日他亲自执鞭行刑又是为了什么?他熟悉敖顺的脾性,遇上这样的事,他定会主动请缨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广泽王无须多说,昔日敖逖已死。现在这世上只有龙羽而已。动手吧。”

一句话将父子二人隔开了距离,敖顺点点头,取来笞龙鞭。两名监刑神将扒去龙羽衣衫,用仙索固住他的四肢,片刻即把龙羽吊起悬空。响脆的鞭声“啪”地惊起,落鞭之处瞬间出现个缺口。龙羽咬住了牙关,决心忍受这极其残酷的鞭刑。

“一,二,三……”平静而冷酷的数数声,让龙羽陷入无尽的痛苦。时间过得太慢,可背后的疼痛却愈发清晰,手脚完全使不上力。任人宰割的屈辱与窒息的刺痛激得他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咸涩的汗水洇入伤口,疼痛更加剧烈。

在旁的神将互相交换着眼神,都暗自赞叹这位北海龙子。遭受这般酷刑仍旧不吭一声,委实是条铮铮好汉。敖顺的手微微发颤,都十几鞭子了,原本完好的背部已是血肉模糊,乍看之下突兀的殷红与甜腥的血味令人泛晕。再看龙羽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发白的唇生生咬出血来。神将见广泽王停了下来,只好催促道:“广泽王,还不快快行刑,天命在身勿要耽搁!”

毕竟是血浓于水,即便他们断绝了父子关系,可这样的情景又有谁能坚持狠心呢?他犹豫不决的低头思忖。却听“给个痛快吧!”龙羽气息微弱的说着,不变的是冷静沉稳。停止片刻鞭刑让他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若是再等上一会儿,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继续忍耐下去。

敖顺怔了怔,即刻提起鞭子继续抽打。龙羽虽有仙气护体,也开始撑不住了,渐渐的失去了意识,背后的疼痛似乎消失了不少,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冲击力让他身体晃动。

三十鞭刑终于完毕,龙羽完全溃烂的背部已然能看见森森白骨。两位神将见得咋舌,敖顺精疲力竭的将笞龙鞭交还到神将手中,一地的鲜血混杂着些许皮肉。龙羽背后仍在冒血,一汩一汩的红色液体沿着狰狞的伤口淌出。卸去仙索的他摊软在地,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广泽王我等任务完成,该上天复命了。”敖顺忙道:“两位说的是,请。”刚见两人转身,敖顺便从掌中推出一股仙气输进龙羽体内。袖袍遮挡住手掌佯装整理衣冠,倒并未引来两人疑心。随即跟着他们一起驾云离去。他能做的很有限,这缕仙气能否保住他的性命也得看个人的造化了。

淳于正离了龙羽时时惊心不安,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龙羽去了已经两日,该回来了吧?伸手触碰,那碗药居然还是热的。淳于正清楚,碗中的药物定是龙羽的血肉。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当年送什么不好,硬是把龙鳞给了他。摸着胸前的龙鳞,他又想起了龙羽宽大的手掌,温暖的怀抱。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湖底的人忧心忡忡,陆上平王府中也不消停。平王死后,府中大小事物权由凌芙蓉做主。王妃刚经历了郡主大病的重忧,又碰上丈夫横死,整个人彻底一蹶不振病倒了。凌芙蓉一改半年来的沉默,如今显得格外泼辣,府里人人都惧怕她三分。因为现今的当家处事手段十分果断冷酷,她出千金要取龙羽的人头,可谁能逮住一条天龙?虽然郡主并未吐露凶手的真实身份,但众人都知道能杀死平王的定不是等闲之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郡主倒不信没人动心?”龙羽杀了父王。那个视自己如珍宝的父王,即使曾经恨他怨他,可他毕竟是自己父亲,说到底她仍旧爱他如初。接连失去心爱的人,凌芙蓉将所有责任都怪到自己头上。她娇纵,不谙世事。幼稚的坚信淳于正是深爱自己的,根本不理会父王的关心,整整半年不曾与他说上半句话,直到他撒手西去,自己依旧那样不孝,没有与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她得坚强起来,让自己保护起身边的一切。她不能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父王的死是需要龙羽性命抵还的。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吴祖道要在父王死后对她说那些话。

“他是看开了,当时为何不肯听我的话?孰不知旧恨暂逝又添新仇,是其瑞糊涂了。”

凌芙蓉试图问清原委,直觉告诉自己吴祖道知道一切。可吴祖道只是意味深长的告诉她,仇恨犹如蚀心恶鬼,莫让那毒草滋蔓开来害人害己。因爱生恨,爱恨悠悠啊。只能叹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她不信命。如果上天真的眷顾自己,淳于正的死,父王的死又是怎么解释?能够依靠的只剩自己一人。没有盼头的日子,报仇无疑轻松占据空虚心境的首位,她还是太过执着,正如吴祖道说的,爱恨悠悠啊。

第三十一回 一个人

茶庄中三五成堆的茶客一边喝着茶,一边议论着轰动京城的平王之死。

“真没想到,戎马半生的平王竟然横死家中。”“可不是嘛!我听说那死状真的奇惨无比呐。肚肠都给挖出来了,肠子流了一地。”市井小民总爱以讹传讹,道听途说。大老爷们凑到一起更是说得越发悬乎。“怕不是恶鬼索命罢?”此话一出,引来满座唏嘘。

“平王一死,也难为了凌郡主一个姑娘家,顶着丧父之痛支撑整个王府。听说了吗?郡主悬赏千金要取凶手的首级。也是啊,换了谁谁能不恨得牙痒痒?”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角落中一名茶客听得仔细,手中的杯子紧了紧,丢下茶钱,提起桌上的宝剑就走。一个好事的回头打量,桌子上除了那茶钱还有一摊粉末,而茶杯却不知去向。

又是这样。淳于正本就黯淡的眼中更加混沌,他真的不能再等待了。半年前自己在等待,等瞎了眼睛,等老了心境,可他终究等到了龙羽。这次他没有把握,凭直觉是凶多吉少。

他不会吃那碗药,龙羽的想法他怎会不了解?可自己根本做不到,苟且存活?哼,不会太过可笑吗?羽啊,我们明明熟知彼此的心意,你这样一着让我如何进退?

十天了。日子过得越发煎熬,留下那碗药,淳于正回到了岸上。缅怀一切徒添烦恼,如镜水面映出的影子憔悴消瘦。难道是几天没有进食,真会晕这样得厉害?

“醒了?”年轻人眉头一挑,颇为傲慢的眄视淳于正。淳于正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努力回忆方才的事情。“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手里玩弄着一截香并不答话,香段散发出的味道与之前发晕时闻的一样。是迷香?他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瞎子!你……”他顿了顿,忽然凑近身子观察起淳于正,吓得淳于正向后缩了好几寸。“你的气息很不同凡响,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吗?比如龙?”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他心中暗自惊叹,尽力伪装。生怕被那年轻人识出破绽,其实他是个极不善撒谎的人,言辞之间的停顿怯懦泄露了线索。他哼了一声,用力抓住淳于正,无意间发现他胸前的龙鳞,大为吃惊。

“龙鳞?你怎么会有?骗我!”他狠狠把淳于正推在地上,长剑“噌”的出鞘,剑刃稳稳抵住淳于正的喉头,稍偏几寸剑下便要多出一条亡魂。“莫非你是淳于正?龙羽呢?”

他冷若寒冰的犀利目光刺向淳于正,不容他有半点躲闪。淳于正仰起脖子,漆黑无光的眼中却有坚定。他平静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就是淳于正,可龙羽并不在此处。你若想寻仇,我以命相抵,wwwwww.bookdown書com网杀我便是!无须再找他的麻烦。何况他是生是死我也不甚清楚。”

“求死?凭你还够不上格。我要的是他的命!你一介凡人,杀你还怕污了我的剑呢!”年轻人收起剑锋,极度不屑的睨了眼他,又道:“长得跟娘们似的,真是恶心!”

“阿正!”清脆的女声飘入耳内,眨眼间怀中便扑进了个香软的身体。

是她?

“你还活着!还活着!老天带我不薄,还留下了你。知道我有多挂念你吗?”凌芙蓉又是哭又是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淳于正尴尬的推开几乎缠上自己的身体,凌芙蓉才顿觉有失体面,起身才发现淳于正如今的异样。“你看不见了吗?”淳于正不知从何开口,只好苦笑,黯然的目光却落在无人的角落。凌芙蓉刚要继续话题,却看见了那个傲慢年轻人,再看向淳于正,怒意霎时薄发。

“怎么回事?你对阿正做什么了?”年轻人一怔,立刻慌乱的解释起来。“郡主,我什么都没做呢,杀他还不脏了我的剑?我是问他龙羽的下落……”

“啪!”淳于正听见响亮的耳光声,凌芙蓉柳眉倒竖的盯住年轻人,“郡主你怎么打我?”年轻人并不生气,捂住红肿的左脸,竟是一脸委屈。凌芙蓉用颤抖的声音指着他手里的剑,“杀他?他是我最重视的人!污了你的剑?要是你敢动他半根汗毛,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止住怒气,凌芙蓉换上甜美温柔的笑容,“阿正咱们回去吧!王府有最好的医生,我会让他们替你把眼睛治好的。”淳于正歪过脑袋不答话,他舍不下龙羽,自己只能等他。

凌芙蓉收起笑容,冷冷道:“你还忘不了他?他可是杀害我父王的凶手,你怎么可以爱一个杀人犯?一个妖怪!”

“他不是妖怪!”脱口而出的话令凌芙蓉愣在当场,转而是决堤的眼泪。“龙羽龙羽!你满脑子都是他!简直恶心,和一个男人,一个妖怪…肮脏!可耻!我不会原谅你们!更不会让你们幸福!”痛到极点只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凌芙蓉用尽一切刻薄狠毒的词汇咒骂着龙羽,她恨他,比天高,比海深!

“子桑謇——”她唤道,那年轻人立刻振奋精神,目光炯炯的等待她的命令。

“把他打昏带走!”说完就甩袖离去。年轻人绝对忠诚的执行她的命令,一个手刀就把淳于正砍晕了,单手一抗就上了肩膀,大步流星的跟着凌芙蓉离开湖边。

第三十二回 暗涌

“我说什么郡主都不相信吗?他一个瞎子我也不至于如此歹毒吧!”

“你一介武夫,有力气没大脑的。做起事来一点都不让人放心,我让你杀龙羽,你却险些要了阿正的命!再告诉你一遍,淳于正就我凌芙蓉的心头好!谁也休想动他!”两人虽然隔着扇门,争执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被捆在床上的淳于正被那争吵声惊醒了,听着凌芙蓉说到那“心头好”三字时,愧疚烦闷不堪。

凌芙蓉推门进来,满是歉意的看着床上人身上的绳索。“对不起,这么做你可别恨我。我是真的太喜欢你了,没有办法才这样的。阿正你不会生气吧?”

“我怎么会恨你?我和龙羽欠你太多。”他真得没法恨她,更多的该是亏欠。凌芙蓉听到那龙羽二字,本已平复的心情顷刻又暗涌波动,语气上却压着不发火。“将来我们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以前的事我不会与你计较,因为我的心里只有阿正你啊。”

“郡主——”淳于正听出了她的意思,立刻慌张的想要打断,“好啦,要知道我已经没了父王,难道你忍心让我再死一次?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只要我不寻死,你就会试着接纳我。过往种种我一个女子都可以毫不计较,你还拘执些什么?”

他哑然无以相对,郡主是找准了他的软肋。对于平王的死,他的感触比龙羽不知强烈多少倍。凌芙蓉见他安静下来,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我会让所有御医来替你诊治,只要你的眼睛好了,咱们就可以快乐的生活。无论你是盲是明,是残是缺。只要你还是你,我一眼就会认出。我的心永远不会变。我会等,一直的等,即使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