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色舞,大是诧异,心中惊疑不定,道:“如何一个救法?”黄松本是无聊之极,便打开房门往廊外走去,却见几个婢女家丁正在院中忙碌,手足举动之间,不时偷眼窥探,正是客房的方向。
杨起本是劳作出身,看他们忙碌的不成章法,甚是莫名,忖道:“这院中的花草如何摆放不好,他们偏要左右搬弄,从一处移到另外一处,也未曾见得增添了几分雅致?”
他有意无意间往小院之外的半月弧门瞥去,见柴扉之后,隐隐刀光枪影,花坛篱笆之间,偶尔亮灼闪耀,似有王府官兵把守,不由一凛,踌躇道:“那小世子尚要过得几日才能康复,他若是不好,我们也离不得这郡王府。”
此时听祁恬叫嚷,眼目一亮,三两步奔回屋来,急切道:“好歹也要阻止那鬼太子才是,莫要等了城破之时,与满城的生灵一并涂炭受难。”青衣也将手中的书籍轻轻放下,过来一停究竟。
祁恬甚是得意,笑道:“你们枉负这哨子的奇妙,听得的禽兽言语都是些无关紧要之词,到头来徒增烦恼,却奈何不得。我方才听得的内容却是大不相同,花窗之上的几只燕子得到言语,正好道出了那鬼太子的破绽所在。你我若是能够抓合紧凑,想必不难化解一场极大的灾难。那城中的百姓浑然不觉之时,弥天大祸便已消散于无形。”
第十三章 鬼蜮残城(8)
杨起看她自吹自擂,一时哭笑不得,暗道:“我脸皮沉厚已久,只是与你相较,却还要薄上几分。”于是连声附和称赞,看她开心,继而道:“不知那燕子说出了什么破绽,你且细细述来。”
祁恬道:“那鬼太子手下的确有一只军队,皆是在阴司招募那孤魂野鬼、零魅散魄而成,虽是乌合之众,但这几日依了什么《鬼谷仙桥兵书》演训锻炼,已然大是不同,便是与那地府注册的正规鬼兵阴卒较量,亦是不遑多让。”
杨起与黄松不禁面面相觑,讶然道:“那兵书不是被茶半仙得去了么?如何这鬼太子手上还有一本?”彼此对视,蓦然一念,俱是拍掌称奇,道:“如此说来,他也必定得了那玄机圣水,若是未曾破译,又哪里能够用得这无字的天书、封禁的阵法?”
青衣闻言,却不以为然,道:“此书原来便有两本,正本为茶斋谋得,随身携带不歇。副本则存于地裂之界的刺史府中,放入藏经阁安妥。后来风雨大士作乱谋逆,引兵攻入刺史府邸,烧杀抢掠,无恶不极,众人纷纷躲避。那藏经阁的书吏也是爱惜性命之人,便携藏书仓皇逃遁,却在半道被铁额将军手下的兵卒劫杀,这副本也因此迭失殆尽,再无所踪。不想隔将了许多的时日,它竟流落到了这平阳郡的附近。”
杨起忆起当日情景,知晓这兵书的好处,亦然见识过其中一二阵法的厉害,暗道:“只那书中的一处迷目阵法便已教人匪夷所思、神鬼莫测,倘若此番真被鬼太子使用,莫说这平阳郡不知晓这祸事,便是知道,有了几个铁额那般英勇的将军,尤其能真正匹敌?”
想着,杨起心中不觉寒意陡起,惶恐间喟然一叹,甚是叫苦不迭。他看祁恬凝目望来,神情莫名愕然,顿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无措,便努力安静心神,继而笑道:“我三人不过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虽然唏嘘,但也无妨,你休要挂心牵怀。是了,那破绽究竟是些什么?当真能够利用么?”
祁恬笑道:“鬼太子招募得军队之后,为了避开十殿阎王的耳目,便引着兵马从黄泉小道入阳,虽然终究如愿以偿,手下军士的阴气却是耗损颇巨。他手上有着两件宝物,一件唤作寒石,另一件称作鬼元灯,那许多鬼兵的阴气皆要依赖这二者方能维持。”
杨起恍然大悟,喜道:“若是能将这两件宝贝偷来,那些鬼卒少了阴气的维继,便同夺了凡间兵马的粮草一般,不战自乱,如何还能作战。”
祁恬点头道:“我要说的也正是这样的道理。听飞燕说道,那寒石与鬼元灯都在一个唤作白冥将军的手里,若是能将他擒获,收了这两件宝贝,自然大功告成。”
黄松叹道:“人家既然是鬼将军,可见得本事极其高强,你们虽然有豪猛无畏之心,却未必有撼山倒海的气力。”
杨起笑道:“你说这话却是鼓张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了。他不过是一个临时募来的鬼将军罢了,若是没有鬼太子的兵法阵形辅佐,能有多大的能耐?合我与祁恬二人之力,避开其手下的兵卒,想要与他凭着真本领较量一番,想来胜却也不难。”
他的驱剑术得了霓裳剑仙和迦楼罗的真传,每日皆有精进,又从那息斗和尚送于的机关木人处习得风雨剑法,虽不齐全完整,但贴身近战的本事已然大不相同,是以颇有信心。
祁恬看他神情张扬,不觉精神倍增,附和道:“正是此理,你我二人携手并战,天下还有多少敌手?”黄松口舌微张,喃喃道:“几日下来,你们竟有了这等的高强法力么?”
杨起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心道:“他性情谨慎多疑,是以我才故意豪言壮语一通,不过是恐他担忧,稍事劝慰罢了。你却是不是其中的底细,竟然大言不惭、顺风而上,教人听来似乎胡言乱语了。想那唤作白冥的阴鬼既然能够当得鬼太子的将军,必定会有几分实实在在的本领才是,qi书+奇书-齐书哪里能够轻松应付?”
a青衣摇头道:“这白冥不是寻常的阴鬼,本领极其高强,你们还是小心为为妙。”杨起道:“你曾听说过他么?”青衣道:“此人在阳间之时便是一个大将军,平日里打仗作战,都是依着属下敬献的敌人首级之多寡,评定各自的功勋和军阶提擢。长平一战,坑杀了降卒四十余万,天下人无不闻之丧魂、见之失魄。”
杨起惊道:“你说的此人,莫非便是昔年秦国的无敌大将军白起。”
青衣叹道:“正是此人。他死后,秦王疼惜不已,于祭将台上拟宣安魂诏,希望十殿阎罗能够妥善安置白起魂魄,不至于地狱受苦受难。可是因他生前杀戮太多,无数冤魂控诉哀告,皆不许其地府安息。阎王无奈,只好将之放逐于黑风谷之地,每日受彻骨寒风刮拭腐浊之苦楚、冰附雪浸之厄难。”
黄松奇道:“秦王的御书亲诏也无济于事么?”青衣微微一笑,道:“他是尘世阳间的郡王,如何能干涉地府阴司的朝政?何况那安魂诏本是伪诏,便算他与十殿阎罗交好,也不能救得白起魂魄。”
看众人甚是不解,又道:“那白起功高镇住,自恃军功浩然,渐渐不将秦王放在眼中。他傲慢无理,虽然未有不臣之心,却也不容于秦廷。是以秦王寻了一个借口,逼迫他自尽陨命,对外则称暴病而亡,徒然掩人耳目罢了。既然如此,哪里还会真想替他安魂静魄?”
第十四章
杨起心中万千头绪,一时不知从何理起,暗道:“不想这白冥就是白起,如此厉害的魔头,如何才能应付?”看见隐身披风,灵光一闪,甚是欢喜,忖道:“我打他不过,难道还不能悄悄窃取么?”
祁恬道:“据飞燕所言,白冥一军带着二宝,驻扎在小乌巢一带,只是却未曾说明它的具体位置。”青衣将地方志史盘出,翻到一页,道:“这里都有记载,这小乌巢便在城南五十余里的翠竹峰下、沉石河畔。只是听说该地长年累月被有毒瘴气笼罩弥漫,凡人触之,俱会皮肉尽烂而死,数百年来无一幸免。”
祁恬唬得花容失色,颤声道:“这等难堪的死法,甚是残忍。”他女孩儿家最是爱惜容颜美貌,如何舍得肌肤之上有着一点瑕疵,更莫要说是腐败溃烂了。
杨起道:“这书上没有说到什么预防抵挡那瘴气的法子么?”
青衣翻阅得一二,又仔细穷索一番,摇头道:“未曾寻得记载!不过说道早年这平阳郡中,有个有名的大夫曾前往勘验,辨识出其正是天下三大瘴气之一的毒貂息。既然知道了这瘴气的种类,我也大概料到哪里去寻得预防之药。”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正是清风送予的培元定心丸,当日钱烟敷服了百毒消后,此药便再无用处,一直被青衣随身携带。
杨起甚是惊异,将信将疑,道:“你说的就是它么?难道这瘴气的毒性与那降香草一般么?”青衣笑道:“虽非完全一致,却也有几分相似。”黄松连连摇头,道:“此药解不得降香草的毒,难保也能划尽独貂息的毒,还是用那百毒消妥贴。”
青衣不以为意,肃然道:“这培元定心丸虽然不能解毒,却能防毒。安康无恙之时服下,体内气血阴阳调和,正气极旺,那邪气毒弊自然不能袭入,预防小乌巢的瘴气便是如此道理。倘若不幸先中瘴毒,正气已然被蚀,变得混浊不已,自然无法扶持。那时再去服它便是枉然,不过是勉强维持心脉,拖延性命罢了。”
众人听他解释,方知其中奥妙。青衣掏出一个纸包,却是红孩儿的药散,笑道:“这冬虫夏草散也有与此一般无二的功效,只是服食起来需要清水相合,不及炼制的丹丸便利好使。”
祁恬接过瓷瓶,横竖打量,犹自惴惴不安,道:“它果然有效么?”青衣正色道:“若是推测不错,应该有效,你也不用太过忧虑。”
祁恬苦笑道:“何谓之应该,你若是推测错误,拿了这无用的丹药防身,我二人的性命只怕便要白白奉送,冤枉死在那小乌巢里,盗宝不得,反与白冥将军及他手下的无数阴魂长久作伴了。”言罢看杨起叹道:“先时还抱怨你降妖除魔之时,不肯将我带上。如今我还真不想去那苦毒之地了。”
杨起微微一笑,张口欲言,却被她嘘声止住,听她道:“若是稍嫌凶险便要后退,让你一人犯难扶困,我哪里还有什么面目自称是你的伙伴?无论前程如何,待夜色深静,终究还是要去走上一趟,好歹救得这平阳郡满城人的性命才是。”将桌上玉月弓拾起,弹拨得弓弦嗡嗡作响,果真有那大义凛然的巾帼气势。
杨起一手往怀中探去,掏出干莫小匕随意抚弄,默默念道:“真逢大难之际,我又怎会舍你而去,作那断信弃义的小人?”忽听祁恬惊道:“小乌巢距离此地有五十余里,筝船不能夜间飞行,你我又不得马匹,这可如何是好?”
黄松叹道:“此事告之郡王爷也是枉然。此刻城中的虫鸟皆已逃出平阳,便是将哨子予他倾听,也闻不得一丝一毫的禽兽言语,如何被他取信?”杨起略一思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笑道:“倒也不难能到马匹,只是你我却要扮作一次强盗罢了。此时要成大事大功,也只能摒弃俗礼、不拘小节了。”众人怔然,面面相觑而不得其意。
待天色已晚,杨起将隐身披风解开,便要束在身上,却被祁恬一把拉住,喝道:“你有了宝物遮护,出去自然能够消形匿迹,我却如何是好?”
杨起叹道:“你以为我是用这披风逃遁出府么?此刻郡王府的大门早已关闭,外面尚有十数官兵整夜巡护。你我若是将大门打开,他们闻得动静,却偏偏又看不得人影,岂非以为闹鬼闯妖?喧闹起来,实在是大大的不妙。”
祁恬恍然大悟,连道有理。黄松奇道:“那你准备怎样出去?”杨起道:“我看此后院与外街也只有一墙之隔,自然是弄一个牢靠的梯子,从墙头攀爬过去。”言罢裹上披风,推门而出。
黄松甚是不解,叹道:“你我都是王府的贵客,为何还要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祁恬笑道:“如此甚是有趣,有何不好?稍事还要扮作强盗,却不知劫得是哪一个恶霸奸商的好马名驹?”
黄松与青衣看她神情愉悦,欢喜甚然,不觉面面相觑,皆道:“未曾看过要做匪人的女子,有谁是似她这般雀跃不止的。”再看祁恬早已从窗口爬出,伏身蹲在草木阴暗之处,看杨起偷得一个梯子回来,二人再不迟疑,三两步攀到墙头,窥看得四周无人,悄悄跳了下去。
黄松将门掩上,蓦然一念,苦道:“稍时若有那好事的家丁婢女跑来请安问候,看见墙上支着的梯子,心中定然生疑,若是依此通禀了郡王爷,那可如何是好?”窥看得一时无人,慌忙出去将体制搬进屋内,环顾打量一番,暂且放在床底之下。
一切收拾妥当,已然满头大汗,唏嘘不已。看青衣躺在软裘斜椅之上,早已安然入睡,不由叹道:“果然是个小孩儿,煎熬不得便能成眠,却哪里知晓这周围的千分凶恶、万般风险?”
杨起引着祁恬来到那藏兵洞,不顾她的惊愕诧异,拉将着穿出城墙。祁恬跌足道:“不想这里竟有如此庞大的一个豁口,若是鬼太子军马由此进入,城墙之护便同虚设。平阳古郡,倒真要成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冤枉砧板了。”
二人越过浮桥,祁恬哼道:“鬼兵怕水,那护城河本是一道极好的屏障,有了这几个木竹,那就是引狼入室,请君入瓮了。”杨起哭笑不得,忖道:“我虽然不慎读书,却也听说请君入瓮本是一种制胜的谋略,平阳危如累卵,正是情急之时,如何能用在这里?你若强要说它大瓮,那也是伤痕交纵、稍碰即碎的裂瓮,更是不能请鬼纳魂了。”只是知晓她的脾性厉害,不敢顶逆。
又往前跑得半里,杨起道:“就是这里了,若是遇上那出城之人从此经过,便夺了他的马匹,然后速速赶去小乌巢才是。”祁恬笑道:“原来这便是作强盗么?只是这夜深人静之时,哪里会有第一桩的买卖送上门来?”杨起也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