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一拳打在床铺上,恨恨说道:“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我们恐怕就插翅难飞了!……”他抬头看了白芊华一眼,缓缓说道:“这样吧,我先想办法让你出城,然后你去找秦旭,我会留在京城跟永琰周旋,希望能坚持到等到你们来救我的那一天!”
白芊华皱眉说道:“这个办法行不通,那些侍卫不但监视你,他们连我也不放过,我根本跑不出去的!”她凝神说道:“我们两人是永琰的重点监视对象,除非让别人改扮成我们的模样,我们再趁机易容乔装逃走!”
楚成康叹气道:“可惜的是,现在身边没有可靠的亲信!总不能随便找一个家仆假扮我们吧,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白芊华说道:“你怎么忘了,不是还有鄂辉和舒亮吗?他们两人对你忠心耿耿,让他们假扮我们吸引那些侍卫的注意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楚成康说道:“我们逃走之后,这件事一定会泄漏出去,万一永琰追究起来,鄂辉和舒亮可能会很危险!”
白芊华说道:“你真是个笨蛋!先让他们两人进府来作客,然后易容成我们的模样,我和你就随便乔装成府中的家仆,等我们逃走之后,他们两人再恢复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富察府,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啊!”
楚成康低吟道:“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我们要算准时机,一离开京城之后,他们就要马上恢复身份,不能耽误时间,这样才能有把握全身而退!”
白芊华说道:“富察府在京城中的位置距离南城门最近!我们安排人事先在南城附近准备好马匹和行李,出了富察府之后就直接骑马出城!”
楚成康点头说道:“今天安排这件事恐怕来不及了,明天早朝的时候,我会请刘墉帮忙,让他安排鄂辉和舒亮到富察府来……”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行不通,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他刚说完话,只见内屋的门帘打开,文真真面色苍白地扑了进来,跪倒在楚成康面前,伤心欲绝地说道:“三爷!你们……你们要偷偷离开京城吗?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回来了?”
楚成康头大如斗,偷溜的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双手扶住文真真,安慰她道:“真真,事情不是你想像的这样……”他没料到文真真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文真真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满脸泪痕地说道:“三爷,自从我嫁到府中,你就从来没有正眼瞧我一下,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进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府中等着你回来,希望有那么一天,你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
文真真泣不成声道:“我没有想到,你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要离开京城,而且打算不再回来!你走了之后,让我怎么办啊……”
楚成康和白芊华对望一眼,两人都感到十分无奈,楚成康虽然对文真真没有什么感情,但想到她守在深宅大院里这么多年,便觉得她的处境令人同情,但楚成康自身难保,他没有办法将文真真带走。
在这样一个时代,让文真真改嫁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楚成康离开了京城,那么文真真的后半生必定将要在孤独悲苦中度过。
白芊华望了楚成康一眼,淡淡说道:“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谈一谈吧!”白芊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房间,文真真立刻大哭起来,呜呜地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芊华和我是同一天进府的,为什么你那么宠爱她,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楚成康万般惆怅,只好将文真真抱到床上躺下,他叹气说道:“其实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实话告诉你吧,芊华嫁给我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一下!”文真真立刻停止了哭泣,瞪大眼睛望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楚成康继续解释道:“芊华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有名无实,我们仅仅是好朋友,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他当然不能告诉文真真,其实白芊华是一个男人灵魂附体。
文真真吃惊地说道:“三爷,你……”她不敢相信楚成康的话。
楚成康说道:“不是我不喜欢你们,只是我心里的事情太多,没有闲情和多余的时间去考虑男女之间的问题!就算是培朵郡主,她嫁给我这么久,我也只是去过她房里两次!”
文真真抹干脸上的泪珠,怔怔说道:“三爷!你……你莫非喜欢男人?……”楚成康一愣,哭笑不得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男人!”文真真淡淡说道:“我只是知道,三爷每天都跟那个陈大侠在一起……”
楚成康气结道:“陈大侠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是同性恋,我是喜欢女人的!”文真真十分怀疑地望着他,楚成康拉下床上幔帐,轻声说道:“你不相信吗,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楚成康爬上床去,将文真真搂在怀中……
第二天凌晨,楚成康起身穿好官服,匆匆忙忙赶去上早朝。文真真和楚成康一夜恩爱,她起床帮楚成康整理衣服,突然含羞笑道:“三爷,无论你去哪里,真真都要跟在你的身边!”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楚成康暗中叹了一口气,说道:“真真,别想太多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文真真只是福康安的一名小妾,她是去是留对于其他人来说关系不大,也不会引起永琰的过多注意,所以楚成康已经有所打算,如果他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将来他还是会派人来把文真真接走!
至于培朵郡主,却是一定不能离开京城的,她作为福康安明媒正娶的妻子,生死都是富察家的女人,要永远守在富察府中!
楚成康赶到宫中的时候,诸位文武大臣已经在殿外等候早朝,大家纷纷朝他拱手,口中称呼他“王爷”!
楚成康走到刘墉身边,淡淡笑道:“刘大人请借一步说话!”两人避开其他官员,楚成康说道:“本将军有一件事情拜托刘大人!”
刘墉说道:“王爷不要客气,不知道刘某有什么能为王爷做的?”楚成康低声说道:“我想请刘大人在早朝之后,帮我通知鄂辉和舒亮,让他们两人来富察府见我!”
刘墉皱起眉头说道:“鄂辉和舒亮?王爷难道不知道吗,鄂辉已经出发去了西藏,皇上派他辅助驻藏大臣。至于舒亮,好像是去了盛京总督府!”
楚成康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墉说道:“鄂辉和舒亮回京城第三天,皇上就发出上谕,把他们派出了京城!”楚成康心乱如麻,他和白芊华的计划又被这些突发状况破坏!其实他早就该想到,永琰是不会把这两名猛将留在福康安身边的!
这时大臣们互相招呼道:“上朝了,上朝了!……”众人鱼贯而入进到大殿中,按照官位品级排列队伍,乾隆摇摇晃晃地登上龙椅,众人下拜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低沉着声音说道:“众爱卿平身!”楚成康抬起头,看见乾隆的目光正朝这边看来,两人视线相碰,乾隆的神色充满了温情。
楚成康见永琰身穿皇子服饰,也在文武大臣中列队。乾隆说道:“众爱卿有何事启奏?”
永琰出列说道:“儿臣启禀皇阿玛,满洲军机大臣福长安出城前往盛京,恐怕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回京,军机大臣一职甚为重要,儿臣提议皇阿玛任命一位大臣暂代这一职务,协助皇阿玛处理日常军国事务!”
乾隆缓缓点头道:“永琰的话很有道理,朕准你提名一位满洲大臣!”永琰淡淡笑道:“皇阿玛,儿臣考虑再三,认为朝中满洲文武大臣,就只有福康安郡王有资格担任军机大臣一职,还请皇阿玛定夺!”
众大臣都低头不语,大家当然知道福康安有这个资格。可是担任了军机大臣,就意味着福康安这条蛟龙要困在京城之中,以后的行动就受到各方面的限制,再也不能像以前做大将军打仗时那样逍遥自在。
乾隆低下头,片刻没有说话,和珅沉不住气出列说道:“启禀皇上,奴才认为由福康安暂代军机大臣一职十分不妥,军机大臣最重的不是军功,而是处理国事的经验!”
他转头瞄了楚成康一眼道:“福康安郡王虽然有赫赫战功,但是从来没有进入过军机处,恐怕在经验上有所欠缺!……”他的话还没说完,永琰的眼神里已经喷出怒火。
楚成康心里暗哼,永琰同和珅都是他的对手和敌人,只是这两个人不是站在同一立场上,所以在福康安的问题上难免有所分歧。永琰是想尽办法想将福康安留在京城中,而和珅则是要防备福康安抢夺他在朝中的势力和地位!
这时乾隆突然开口道:“和爱卿的话不错,福康安打仗虽然是常胜将军,但确实不适合担任军机大臣一职!和琳听旨……”和珅的弟弟和琳立刻出列下拜,乾隆说道:“朕命你暂代军机大臣一职,等福长安回京,朕会另行安排这件事!”
和琳立刻磕头谢恩,和珅见自己的弟弟当了军机大臣,立刻满面春光,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而永琰的眼中则是杀气更重。
乾隆又说道:“如今云贵一带白莲教逆匪活动猖狂,已经遍布两省,并向两广和福建湖北一带蔓延,朕想派一名将军去总督云贵,将白莲教逆匪斩草除根!”
这时和珅上前叩拜道:“启禀皇上,剿匪一事关系到大清国运安危,这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朝中虽然有众多文武百官,但从名望和经验来说,就数福康安郡王为最高,所以奴才认为云贵剿匪一事非福康安莫属!”
和珅说完这一番话,众官员不住点头,而永琰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乾隆点头道:“就如和爱卿所请!福康安,朕任命你为云贵总督,即日起程剿匪……”楚成康立刻出列道:“臣谨遵圣旨!”
永琰眼珠转动,刚想站出来阻止福康安统率亲兵,乾隆继续说道:“福康安,你的两名副将鄂辉和舒亮都不在京中,但你带回来的亲兵还在城外驻守,这些人跟随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次去贵州,把他们一起带去吧!”
永琰只好将话咽了下去,他瞟了一眼和珅,目光中全是恨意。
楚成康不禁苦笑,和珅担心福康安夺权,恨不得让他永远呆在云贵,一辈子都别回到京城,而永琰唯恐福康安离开京城,手握兵马大权之后,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在这种情形下,和珅无意之中帮了楚成康一个大忙!而乾隆的意思,楚成康也十分明白,他是想给福康安一个逃走的机会!
楚成康不禁心花怒放,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带兵去云南,只要到了贵州总督府,他便和白芊华联系上秦旭等人,然后大家再集体离开,永远消失在云之南疆……
——
第四卷 第六十七章 最后的时刻
乾隆五十九年秋,福康安受皇命起程,总督云贵两省,剿灭白莲教逆匪。
楚成康率领八百亲兵离开京城的时候,正值风雨大作。马蹄踏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楚成康和女扮男装的白芊华坐在马车中,两人心中愁绪万千。
楚成康想起文真真哀伤的泪眼,还有培朵郡主愤恨幽怨的神色,她们已经知道这一次分离很可能就是永不相见的诀别。
楚成康离开京城的当天,永琰的亲娘令贵妃传旨,命培朵郡主和德麟进宫作客,楚成康暗叹,永琰始终对他存有戒心,唯恐楚成康带着全家人赴贵州上任,所以让令贵妃出面,将培朵郡主和德麟请入宫中。
风雨不停歇,即将离开京城,楚成康心里渴望能跟小石头见最后一面,但是小石头并没有出现在送行队伍中,她只是派人送来一个小小的锦盒。
楚成康十分感伤地打开锦盒,看见里面有一块刺绣锦帕,上面绣的图案是一位美人在花树下舞剑,衣袂飘飘,落英缤纷!
锦帕上绣了两行字:沧海不成皆恨水,也寒多梦也寒真!
正当楚成康泪眼模糊的时候,一名亲信低声说道:“王爷,格格还要送您一件东西……”那人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仆人拎过来几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子。
楚成康嘶哑着声音,惊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格格训养的毒蝙蝠,可以传信送柬,还能在夜间侦查敌情!”楚成康感到有些意外,不明白小石头送他毒蝙蝠干什么,如果要千里送信,不如养几只信鸽!
楚成康带兵日夜兼程,众人在路上走了几个月,楚成康终于搞清楚了这几只毒蝙蝠的特异功能。
这些蝙蝠有一种特别的本事,它们可以辨别出不同东西的气味。夜晚楚成康将绿儿的丝帕系在蝙蝠脚上,然后将蝙蝠放出笼子。
蝙蝠在营地里兜转了几圈,发出“吱吱”的叫声,随即张开黑色的双膀朝远方飞去,消失在黑蒙蒙的夜色之中。
几个月以来,众人在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阻碍和麻烦,楚成康慢慢放下心来,心想说不定永琰网开一面,打算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天气已经进入深冬,一路上虽然不至于狂风暴雪,但也是寒气袭人,楚成康和白芊华身穿棉衣貂裘,坐在马车里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白芊华担心道:“走了这几个月都没有动静,可我还是觉得永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可不能放松警惕!”楚成康笑道:“今晚就能进入贵州境内,小石头的蝙蝠都已经放飞出去,秦旭很快就会带人来接应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