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专程来接你的,真不知沈诚为何执意要将你带出别院。”
沈诚在凤家别院附近等了半日才等到二人,迎上前去道:“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快走。”
凤尘晓向他使个眼色,意思是凤子沂为何会来,沈诚苦笑,今晚之事本来是安排在昨夜,谁知凤尘晓午后便出门到晚上还未回,只得推到今夜,凤子沂得知他带人前往郡马府,还有凤尘晓搅在里面,登时上了心,跟了过来,问沈诚,沈诚只是不说,问凤尘晓,凤尘晓只说受邀前去看场好戏,既然如此,他也要跟去看看到底是何好戏。
郡马府近日不大安宁,郡主脾气更见古怪,疑神疑鬼,连公主和驸马送来的珍稀琉璃也摔烂,整日只知捧着肚子呻吟,她身怀有孕确实辛苦,整个人都变了形。郡马左文华也心浮气燥,那晚暮璟公子的话一直在心中回响,勾起无限心事。他这两年表面上风光无比,太子虽然是将来皇位的正统继承人,但要他整日陪着这位太子爷确实不易。难道多年努力便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他要的是锦绣前程,而不是过些犬马声色、荒诞不经的日子。暮璟公子提出的条件太让人心动,三年隐忍,他只需要同太子搞好关系,在必要的时候怂恿着太子往荒唐路上多走走便可,只是天长日久,何时才是个头?也许真该如暮璟公子所说,尽早下手除去他才是。
夜深人静,左文华正准备安歇,蓦地听到东边一声惨叫,吓得他一哆嗦,立马又怒不可遏地出门查看,定是郡主又玩什么花样引他去。只见当院几个丫鬟正不知措地看着明珠郡主,她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边道:“不是我,我没有,别碰我……”
“胡闹!还不快将郡主扶回房去?”他怒斥一声,仆人们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了明珠郡主。
“真的,我真的看到了……”明珠郡主无力地瘫倒在丫鬟身上,口中喃喃不已,蒙面的轻纱不知何时已挣扎掉落,露出一张丑陋的容颜。
凤尘晓等人正伏身在不远的暗处,从明珠郡主在房内尖叫着跑出为时,便止不住开始轻轻颤抖,看到了面纱后的容颜更是激动,那原是她的面孔,虽然丑陋,但却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现在的脸,沈诚以为她被吓到,替她遮住了双眼。这样也好,再看下去她说不定会失态。
丫鬟扶着大腹便便的明珠郡主要回房间,她又清醒过来,死命抓住左文华衣衫一角,连声叫道:“不!不!不要回房,那屋子里面有鬼……有鬼……”
左文华厌恶地看着那张脸,强自忍着不适,假意关切地柔声道:“怎会有鬼?郡主,已经很晚了,为了腹中孩子你得多休息才是。莫叫为夫担心,来,我送你回房。”
他扶住那个不情不愿还要开口说话的女人,暗中用劲拿捏住她肩上大穴,状似亲密地与她一同回到卧房,一进内室房门,便把她狠狠甩到床上,根本不管她有没有身孕,又出手将她哑穴封住,才冷声道:“为何在那些下人面前说些疯言疯语,楚月,你是不是活腻了?”
左文华文武全才,凤子沂不敢带着凤尘晓与沈诚过去,怕被他发觉,只身潜到窗下,恰好听到郡马爷发话,暗想难道这房内还有第三个人?明明刚才这屋里人都被喝退,楚月是谁?
只听得一女子唔唔出声,却说不出话来,便站起身向里偷看,房内除了左文华和明珠郡主外,再无他人。那明珠郡主半躺于床上,一手挡在腹前,一手摸着自己的脖颈,想说话却是半句声也发不出,急得直摇头,形状更见狼狈。
左文华走到床边,阴恻恻地道:“哪里有鬼?你心中有鬼罢了!”
说着用手在那可怜的女人脸上一掀,竟生生揭掉了一层薄皮!明珠郡主吃痛却叫不出声,露出来的面容居然十分秀丽,凤子沂一想便通,原来这个女人竟然易了容,只是那张脸过于丑陋,别说常年戴了面纱,即使有人见到也想不到是假的,莫非,这女人不是明珠郡主?
才在来之前,他已觉得沈诚与凤尘晓二人此行颇为神秘,纯是见不得二人亲近才硬要跟了来,没料到会见到这样一幕,究竟房中这二人是何关系,真正的明珠郡主去了哪里?沈诚他们又如何会查到这些?一时间这许多问题涌到面前,才发觉自己的三妹妹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神秘陌生。
左文华扔掉手中的人皮面具,喝道:“你不知道我最不愿看到这张脸吗?面纱哪去了?”
不等那女人回答便拽着她的领子把她揪起来,恨声道:“楚月,若不是你怀有身孕,我叫你此刻便跟了你那主子去!”
就在此时,屋内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四时花卉长卷忽然掉落,引得二人注目看去,露出的墙壁上隐隐现出一朵血色花朵,边缘滴落点点血迹,甚是诡异。左文华手脚一阵冰凉,手中还揪着楚月的衣领没松,猛觉得手中一沉,却是楚月受不住惊吓,已然晕了过去。
郡马府中因为左文华不喜花草,所以只种植了些树木,花是不见一朵的,对于常年养花的明珠郡主来说,极为不习惯,只得选些花朵造型的摆设还有图画挂在房中,那幅四时花卉卷便是她生前极喜爱之物,挂在卧房中权当有花陪伴。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地掉下来,还露出那么一朵带着恐怖意味的血花,怎能不叫左文华心惊。他说楚月心中有鬼,其实那鬼也早已住进他的内心,就那样紧张地揪着楚月昏过去的身子呆在当场。
凤子沂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事,可却想到这是沈诚等人搞的鬼,趁左文华失神,他伸手一挥,屋中灯盏瞬间全部熄灭,屋中一片漆黑,左文华惊叫出声,一阵花香袭来,神思一迷便不省人事。
凤子沂早趁黑暗闪身进了房内,及扶住那个假冒郡主的楚月倒下的身子,在他看来,事情未明,这女人到底怀着身孕,若是摔倒怕是不成。
府中下人早被古怪的夫妻赶得远远的不能近前,都不曾注意到出了事。隐在暗处的沈诚和凤尘晓远远地看不到发生什么事,只见灯光全灭,隐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而后凤子沂身形出现,轻笑道:“你们两个谁来跟我解释一下,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内重新点上了灯,凤尘晓一眼便看到了楚月那张去掉易容物的脸,她仿佛受不了突然明亮的光线,闭上眼转头过去,沈诚握住她的冰冷的手道:“不舒服吗?”
“没事,突然这么亮,眼睛有些不太舒服。”其实是这房内无一不熟悉的家具摆设刺得她眼睛痛,几乎流下眼泪。时隔两年,她终于又站在了这里。
因为有凤子沂在,她不想讲太多话,装作诧异指着楚月道:“她的脸……”
“这个女人脸上易了容,可见她并不是真正的明珠郡主,别告诉我你们事先并不知道。”凤子沂紧紧盯住二人,他又不傻,沈诚不象是无缘无故追查一件事的人。
凤尘晓往沈诚身后让了让,低低道:“我只是来看戏的,什么也不知道。”
沈诚只得拱手:“凤兄别问了,我是机缘巧合,查探到这郡马有些古怪,才会有此举动。不过到现在为止,只查到明珠郡主是个假郡主,真的不知道哪了,这跟暮璟公子又有何关系,俱是谜团。”
“到底是在查暮璟公子时查到郡马还是先查的郡马?”凤子沂尖锐地问道,这也难怪,动用到的好手基本上都是他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面对他紧紧相逼,沈诚只是淡淡一笑:“算是同时吧,你知道,我对暮璟公子很有想法,那个……对他昨晚那句话更是有意见。”
他说的半真半假,倒使得凤子沂马上相信,本来在他的心里,沈诚与凤尘晓比暮璟公子与三妹妹来得要容易接受些。暮璟公子什么人?是个朝中宠臣,虽然传闻其质如温玉,大哥又一门心思地属意他做妹婿,可单凭沈诚着人查出来的些微讯息,凤子沂便觉得此人不妥。
何况沈诚那句话也说到了他心坎里,凭什么暮璟公子要那么说,难道当他们是摆设吗?当下有些释疑,道:“都云琉璃堂的当家同暮璟公子近日交好,原来是这个缘故。”
沈诚微笑不语,眼光只追随着凤尘晓的举动。
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凤尘晓只想将他们弄醒好好审问一番,可是碍于凤子沂在场,什么也做不得,只得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那朵血色花,不知沈诚派人用什么做的,居然擦不掉。她把那幅四时花卉卷挂好,转身在屋内回视一遍,叹口气道 :“戏到这份上,应该算是散场,该回去了。”
人散
灯光下的凤尘晓有些意兴阑珊,这场戏并不如心中所期望那般精彩。沈诚看得出她略有失望,只得安慰她:“来日方长,不要着急。”
她环顾卧房,最后盯着地上一片东西不动,却是适才左文华随手丢弃的那片人皮面具。沈诚走上前去拾起,凤子沂不屑道:“只是最末流的易容术,不过胜在所扮之人貌丑,才会无人觉察……三妹妹,你在做什么?”
只见凤尘晓拿过那片人皮面具,轻飘飘地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妆镜慢慢地贴在脸上,后又左看右看,似是极不满意。她那样美丽的脸庞突然被丑陋的面容遮挡,让人看了着实不惯。沈诚呆呆地看着她对镜自怜,心中涌起十分古怪的念头,想上前制止,又见她满目伤感地长叹一声:“不知这张脸的真正主人此刻又在哪里,若是我长了这一幅面容,怕也要落个生死未明的下场,人丑,真的这么可怕?”
凤子沂笑道:“放心,你这一世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转头看着那两个昏迷的人,与沈诚商量:“这两人如何处置,假冒郡主,若是拆穿了,可是一宗大事,咱们犯不着趟这浑水,不然如何解释……不好,这女人腹中的胎儿怕是不保!”
只见歪倒在地的楚月身下不知何时冒出一滩血水,凤子沂拿出一颗药丸让她闻了一会儿,刚才进屋时曾撒了些迷香让左文华陷入昏迷,楚月也中了迷香。片刻后她的脸色刷白,眉头紧皱,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象是要清醒过来。一时间三人都有些紧张,这人死了倒不要紧,可女子滑胎这样的惨状却没有见识过,一时俱忐忑不已。
楚月似是十分痛苦,眼都睁不开咬着唇忍痛,痛苦使得她忘记自己是为何昏倒,勉力发出声音:“来……人,快来人……啊……”
她声音低微,断断续续地只是在呻吟。
凤子沂当即立断:“咱们需得立即离开才是,这女子不知道是谁,假冒主郡主也够胆大的,想来郡主失踪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沈诚微微摇头没有动,他只顾着看凤尘晓,她的脸上还半贴着那个面具没有取下,边缘耷拉了一圈松皮,有几分可笑,可她却浑然不觉,直盯紧了楚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子沂见两人都不动势,诧异:“你们老看着这女子干嘛,三妹妹,这般血腥的场面就别看了。”
凤尘晓还未说话,地上的楚月总算听到人声,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在她身边,做了明珠郡主这么久,最警醒的一件事便是睡觉前后不得有人在身边,以防被人看到她无意中露出的面目。这些天她总是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房门会无缘无故地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房中的灯盏常常熄灭,晚上入睡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每日晨起腹中一阵阵的痛楚象是在剜自己的肉。如今是谁在说话?什么血腥?强忍疼痛想要斥责随意进入她房中的奴仆,哪知道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张让她又惊又惧的丑脸,吓得她魂飞魄散,过去种种一下子回到脑中,连身上的疼痛也变得麻木,凄惨地叫了声:“郡主饶命……”
凤尘晓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好像快要掉下来,便又整了整,以从前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道:“楚月,你怎么躺在地上,多脏啊,这许久不见,你扮做我过得还好吗?”
凤子沂同沈诚两人骇笑,只当是她顽皮吓人,却不知她做回了自我。
楚月却是最明白不过,郡主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鬼,一定是鬼,报应,她这些日子所见到那些奇异的事都是真的,郡主来索命来了!她完全清醒过来,上下牙齿打颤,舌根发硬,说不出话来,比左文华点了她的哑穴还要难挨,半天才说出来两个字:“……郡……主……”。
凤尘晓一把将面具从自己脸上揭下来,又细细地替楚月粘上,满意地道:“我可不是什么明珠郡主,你才是呢,来,把这个戴上,你别说,比我戴上合适多了!”
楚月看清到面具后那张绝美面容,想起曾是见过的,又惊又疑,腹中又一阵剧烈疼痛,终是受不过刺激,再度昏厥过去,身下流出的血水更多。正在这时,房外似有人声传来,凤子沂再也不耐等待,揽住她飞身离开房间,沈诚紧随其后,与屋外隐身着的好手一同离去。
郡马府的人觉察到不对,赶过来时已经太晚,屋内昏迷了两位主子,一时全府哗然,请大夫、给公主府报信乱成了一团。
由于凤尘晓是偷偷出门,已在外面耽搁太长时间,故沈诚与凤子沂先将她送了回去,临别时她与沈诚互看了一眼,均明白对方所想,他微点头用眼神告诉她必会将事态进展细告知于她。
还是由凤子沂送她回房,深夜的凤家别院空寂没有一点人声,让两人同时想起那个黎明,他扯住她要进房的步子,犹豫再三,终是问道:“三妹妹几时变得这般胆大?”
“二哥指的是什么?”她还在想着在郡马府里发生的事,久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