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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裾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要出海去,为情远遁,谁料想竟会赐婚给她呢?如果她和沈诚走了,那么会带给她怎样的伤害。

此事她已在脑中想过无数遍,走的理由有千万条,不能走的理由也有千万条,真是难以决断。

眼见着日头一点点偏离了正午,沈诚相约的时刻已慢慢过去。

当初沈诚将她自冰天雪地救回之时,怕是不曾想过会有今日吧。一个女子,能有这样一位男子知心相对,那是何等的荣宠,是她从前想也未曾想过的。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她怔怔坐在桌前,想要练字来平复心绪,哪知却不自觉写下这样的诗句。过些年,沈诚总会忘记她,说不定繁花开尽之时,便已然忘却。只她却再难忘那句:“可愿与我一同离去?”

便让她用下半生细细品味这句话,永远记得有个人要带她走。

“你不愿意同他离去?”凤子沂皱眉出现,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盼花亭呆着,那是天锦乐师的聚集地,丝竹声声悦耳,他却烦燥不安,一直告诫自己这是沈诚和凤尘晓二人的事,却忍不住前来探看。

“你以为,我不想走?”他的话让她心酸,她是想走却不能走,待要反驳,却又无力,她能说什么呢,真的,如果真的要走,谁又能拦下她,可偏偏她不能走也说不出理由,只是颓然叹气。

“我早说过,你担心的都不是问题,为何不走?”凤子沂恨自己要如此关心这件事,今日他本不该出现,呆在盼花亭里喝酒吟唱才是正途,她拒绝和沈诚一起离开天锦,难道他不应该……高兴吗?

凤尘晓低下头道:“我怕很多很多,二哥,你们谁都不明白。”

他来到桌前,看到那张小笺上的词句,闻言道:“你不说,让我们怎么明白?是怕暮璟公子吗,我说过,你走你的,这里一切有我,他又不是神,怕他做甚!”

他早先以为,是沈诚对对暮璟公子有莫名的敌意,处处针对着他。至此忽然想通,真正针对暮璟公子的,却是他的三妹妹。

“他……”凤尘晓差点克制不住脱口说出心中秘密,他自然不是神,可他身后的一尘,却神鬼莫测。只是及时想起自己的承诺,无法解释自己如何会知道这么多,才又住口,他们只知暮璟公子是个权势小人,知他暗中图谋不轨,可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最主要是那个一尘,他的手段,根本不是武功高强可以比拟,凤子沂武功再高,一尘无需动手便能至他于死地,她不能让他再冒险。若凤子沂一怒之下执剑杀了暮璟公子,一尘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她心中惊恐,不由抓住他的手道:“二哥不可莽撞行事,切记,切记。”

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怕正是春花秋月,故做悲风之时,她呢,怎么地面露悲伤,似有无尽苦楚,让人不忍再逼。她的手冰凉,可见心里实在忌怕,近到身前,才发觉她整个人都是微微颤抖着,心中怜惜的同时,又想不通她为何这般惧怕。

“好,我答应你绝不莽撞行事。”见她精神极为不好,又道:“你若真不想走,我去告诉沈诚,别在枫丹亭干等着了,可好?”

“多谢二哥,其实我本想着人找凌堂主过去劝他,你若去了更好。”她只觉阵阵难过,说不清是痛还是乱,恨不得立马前赴地府,找叶细一诉苦楚。

凤子沂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当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消逝无踪,凤子沂才着人送来消息,原来沈诚见她不来,竟是谁的劝也不听,候在那里不走,直到方才突然上马独自离去,不知往何方去了。

她终是伤了他吗?不,沈诚不是这样的人。不知他去了哪里,这样也好,她本就没这福气,老天爷已待她不薄,再不敢奢求便是。

夜深人静,凤尘晓无法入眠,她突然有种冲动,站起来想要往那枫丹亭一探,城南那片她尚未去过,枫丹亭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可凤栖臣一定不同意。如此坐起躺下几次,终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轻轻起身,稍做收拾,避开仆妇丫鬟出门去。

这别苑四周全是暮璟公子派来监视的人,今日白天里,她若想出去,沈诚自然会安排好,或者凭凤子沂之力也可,但总瞒不过凤栖臣。晚上不同,起码不会有丫鬟发现小姐不见了。她悄悄地走在园中,按凤子沂所讲,苑中有处暗道,通往外面,他每次来此便是经由暗道入的别苑。

月上柳稍头,可惜她并没有人约黄昏后,也不曾想过会做出夜半私会之事。走在暗道中,她摸索着往前行,不知出口通向哪里,只觉得走了很长很长,长到她想退回苑内,她完全可以退回自己房中,继续歇息去。可她没有,坚持着走到了尽头,踏上几层陡阶,推开出口处的挡板时,费了半天的力气,却原来到了另一条街的尽头,机关作的精巧,外面只看到一堆破烂,没有人想到,凤家会把暗道开在这边。

怪不得凤栖臣并不着紧被人监视,凤家几代世家,没有些许本事如何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跳出暗道,抬头一片浩瀚的星空,她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月色朦胧,她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走,初时是凭着一股意气,想要去往枫丹亭去,其实城门落锁,早去不得了。只是既然出来了,何不夜游天锦,今夜她注定无眠,权当是散心好了。

凤尘晓在寂静的大街上缓步慢行,边走边记下自己走过路线,以免呆会儿回来找不到回家的地方,突然肩上铅华一记痛感, 难道一尘来了吗?她惊疑不定,连忙躲到路边一根石柱后,心砰砰乱跳起来。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她悄悄探头出去,只见离石柱不完的长街当中,一人挑着盏灯笼站在黑暗之中,这人怎么出现的?无声无息,灯光虽然黯淡,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心蓦地一沉,竟然是暮璟公子,他如鬼魅般出现,使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只听他幽幽地开口:“若非一尘大师神通,我怕今夜之后,难见尘晓一面。”

知他是冲着她来,不再隐藏身形,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肩头不再疼痛,说明一尘并不在附近,她左右打量一下,似乎他只是一个人前来。

他一个人?既然如此,她是否有机会了结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休问

明月淡淡的光华照在两人身上,走得近时,凤尘晓有些紧张,自那日被他强吻之后,尚是第一次相遇。一想起那件事,便不由得几分羞耻,双手紧握才觉空空,出门时只将凤子沂送她的一根沾有迷药的簪子顺手插在头上,不知有几分胜算。

明明是火热的夏日,她却觉得周身冒寒气。一尘大师神通?明明是为了那无望的情感想要舒缓自己的情绪,却遇上她最恨的人,上天真要考验她。

慢慢往前走着,她猜想呆会要被他带到哪里,他那些带着弩箭的护卫又在哪里。暗夜之中,看不见的地方到处是陷井,而她便为了心中一时柔情,为了不可能到达的枫丹亭,便让自身落入这等境地,她果然事事做错。沈诚走了,凤子沂不在身边,她简直便成了无用之人,除了恨意和勇气,她什么也没有。

暮璟公子紧盯着她,暗夜中她一身白衣飘飘,像是要随时消失,面容模糊只看得清盈盈双曈中反映着微微跳动的烛光,隐有凌厉之色,离得有五步距离时,她停驻不前。

他有些疲惫,一整晚都在宫里陪在嘉庆帝身边,看一尘玩所谓的神示,在嘉庆帝眼中,那些都是神乎其神之技,让他日渐沉迷。他想不通凤尘晓是如何瞒过别苑外的监视,来到这大街之上,幸而一尘有所警示,才来得及拦住。

“暮大人所来何意?难道我连出苑的自由也没有了?”夜已太深,她一个闺阁千金出来行走,太不合常理,如此情形下,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她偏要这么说。

他闻言轻轻一笑,又止住心里那股无比荒谬的感觉,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长夜寂静无声,夏日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不知谁家店铺外摆着几盆花未曾收进去,静静地盛放着,吐露着花的心事。

“你……只是出来走走?难道不怕宵小之辈?”

她面前站着的男子比所有宵小之辈的面目更为丑恶,却来关心这些?她轻声问道:“宵小之辈?这世上多的是比宵小之辈更恶极之人,怕得过来吗?再说有暮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你可是要往枫丹亭去?”

听他这话便知沈诚的举动都落在他眼中,白日里她是没去赴约,怕是去了也走不成,她早知自己没有这种福份。自他出现,凤尘晓便感到无上压力,可他却像是更在意她要去见沈诚一事,这男人的心思她不敢枉猜,闻言一笑:“这你也知道?暮大人,你这么费尽心思究竟为何?”

“我曾求皇上赐婚,平日里又对你极尽温柔之事,天锦城上上下下莫不盛传我对你倾心,你说我是为何。”

“难道暮大人要说,你倾心于我,要娶我为妻?”她脸上欢意更浓,只是眼中寒意更盛,语气中带着些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悲愤。

他却听得出来,反问道:“难道不是?”

“你在宫中……做出那样的事,却来说喜欢我,莫不是以为我该为此受宠若惊?”趁着夏风吹得鬓发微乱,凤尘晓装做去拢头发,顺手拔下头上的发簪子,轻轻握在手中,一颗心砰砰乱跳,但觉周身冷意褪尽,闷热已极,连呼吸都似不畅。

他没有说话,却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无意的举动却吓得她向后退了一大步,一时怔住:“你在怕什么?”

“暮大人不知吗?我这般隐匿行藏都能被你发觉,这还不算可怕?”

“我说了,是一尘大师告诉我,你会在这里出现。”

一尘一向古怪,这些日子未曾见有过古怪行为,原来他从没放弃对她的怀疑,竟还默默在暗处观察着她,神通到知道她的具体行踪,这妖僧真是可怕。他难道是神?怎么可未卜先知?

“我在这里不行吗?暮大人操劳国事,连这个也管?”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同沈诚走,是不可能的,枫丹亭?我要天锦至此再无此亭!”

他竟要毁了亭子?这个人可以为了最无稽的理由随意杀人,又莫名其妙拆一座亭,凤尘晓怒极反笑:“这城门落锁,我这时出来,便是要去也是不成,你又何必迁怒死物!”

随即又想到,他日间派了人盯注沈诚,那么有没有见到凤子沂?定是没有,不然他一定提起。

他猛地欺身相近,灯不晃已移形到她身前,似乎想要一把攫住她,却又强自停手。二人之间唯有一盏灯笼,终于他的面容映照的清晰可见,他的面孔在月光的照耀下,眼睛幽深不见底,带着些狂意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拿沈诚怎样?”

若不是见凤尘晓始终没有出现,而沈诚也打马离去,他说不定真会连沈诚一并毁去。

凤尘晓有些激动,想到她被射杀的一幕,口不择言道:“暮大人的手段我早已见识过,你拿手的,不正是如此?”

“如此?”他则想到了左文华身死那日,凤子沂若是那晚劫狱之人,定知左文华是被他射杀,那么凤尘晓也一定知道是自己杀了左文华,她说的定是这件事,冷声问道:“凤子沂究竟对你说过些什么?他为何要针对着我?”

明显他想到别的事情,与她所言并不是一件事,凤尘晓自不会提及。

“此话好生奇怪,是你针对着我凤家,你我都清楚,别苑外是你的人,就连沈诚被赐婚一事,也与你离不了关系,谁针对谁,又如何说得清。”

“你说的没错,你我都清楚,是凤子沂造成今日之势,怨不得我。”

言下之意若不是他凤子沂夜入深宫,劫走了左文华,他又怎会要与凤家为难,这般颠倒黑白,倒让凤尘晓气结无语,她又何必同这人说上许多话?

“二哥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也有原因,你背底里做过些什么,莫以为别人不知道,即便是无人知晓,天也在看!”

他反而认为凤子沂没有告诉她那些事,若是她知道,一定不会说得不清不楚,当下嗤笑:“天在看?老天从来无眼。”

不知不觉他用上了一尘的口吻,他们站在这长街之上,所谈论之事,却与情浓无关,甚是怪异。凤尘晓去不得城外,见不到沈诚,又无法得知凤子沂安,便道:“现下暮大人想要如何处置我这个夜半离家之人?不是要同我长谈至天明吧?我可没这空,要失陪回苑去。”

“好。”他挑灯往前走了两步,竟是真要送她回家。“尘晓,你该回到别苑,安安份份地呆着,这京城,近日会有些不太平,凤家别苑虽然被我困着,却安全得多。”

他不是应该将她带走,带至无人之处囚禁,又或者拿她来羞辱诱凤子沂出现,而他,只是要送她回去!还提醒她不日内要有大变,这样的转折让她放松了手中紧握的簪子,或许今晚不是个好时机,她倒底还是懦弱的。

回去的路上,他与她一路默默无语,见她沉默,便又问:“你不奇怪为何一尘大师如何知道你的动向?”

她强压下心中不适,微微嘲讽:“他是妖僧,有何奇怪。”

暮璟公子总觉得凤尘晓与一尘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以为此生极难喜爱上的一个女子,却被一尘硬说她有奇异之处,却偏又查探不出什么。来时一尘曾交待他务必要将她带回。

快到凤家别苑时,异变突生,四周的黑暗之色象是有了生命一般涌动,月光已被完全笼罩,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暮璟公子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