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所得的硕果啊,空手回去,一定会被老爹摁死在水塘里……冰天冻地的……
小嘴扁了扁,委屈得想哭,好不容易正月初七商铺开门,饿了那么久,难得有顿丰盛的大餐,怎么上天就这么不待见他,前有狼后有虎,一个个把他这个小娃儿欺。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最后一眼看了挂在某权贵脖子上的腊肠,心中道了一声“永别了”身子一跃,向外跳去。
某权贵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不想与这小乞儿计较失了身份。待他下了轿了,不用他交待,外面的下人们自会明白怎么做。不打他一顿这一口恶气实在难出。正月初七,例行进宫拜访,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这才出府几步就被一个小乞儿撞了轿子,传出去真是贻笑天下。
看这小乞儿一幅委屈的样子,心里又软了点,做样子揍几下就做罢,也才是个孩子。看到小乞儿一脸不舍与怜悯地看着他突然哗哗流泪的貌样,某权贵心中火又起,他还没发火呢,那是个什么表情!
“好巧啊,皇叔这是赶着进宫?”
轿外突然传来男子声音,小乞儿还没反应过来,跳到半空中的身子就被拉了回来,头重重地撞在轿壁上,痛得就要惊呼,某权贵猛地捂住他的嘴,狠道:“敢说话,我现在就掐死你。”
小乞儿惊恐地点点头。看着某权贵一脸嫌恶地松了手,拿了帕子来回地擦手。心中更屈了,明明让他走又反悔了,嫌他脏又不是他让他捂他嘴的……
“皇叔?皇叔怎么不说话,可是看见侄儿不高兴?”
锦衣公子摇着扇子站在门外一脸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看得旁边的小四莫名一身鸡皮。
“原来是三皇子,真是巧,本王一时眼拙,没认得出来,三皇子见谅。”
帘子只掀开一小角,礼貌地意思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将轿中狼狈的一切挡在青色门帘之下。
“皇叔客气了,正好宁宣也要回宫,可否烦皇叔捎带一程?”
“殿下,这轿子里——”小四惊讶地要出言阻止,这小乞儿被踢进轿子的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轿里指不定脏成什么样子呢,主子这尊贵之躯,怎能跟那小乞儿呆在一起!话才出口,便被自家主子一肘捣在胸膛,把要说全吞了回去,脸上神色痛苦。
轿中沉默,穆宁宣上前一步,被轿外的下人伸手拦住。
宿南王府里的奴才,哪个是无能不懂事的?谁能料到有人敢冲撞宿南王的轿子,眼睁睁地看着黑呼呼的一团东西飞进了轿中,现在还不知道轿中王爷气成什么样,断是不能让三皇子近前一步了。
“本王最近偶染风寒,身体不适,仪貌不佳,恕本王不便,还请三皇子原谅。”
“皇叔,怎么过年几日不见,到越发显得客气了?以往咱叔侄一同乘轿的次数还少吗?再说皇叔身体不佳,小侄怎可不进轿探望一下?”
穆宁宣又向前跨了一步。毕竟是皇子,轿夫也不敢死拦,退了一步,挡在轿门前,一脸严肃,一副奴才不敢拦皇子,皇子要是硬要上前请踩着奴才尸体过去的模样。
穆宁宣看了这几个训练有素的轿夫,再看站在身后畏畏缩缩捂着肚子痛苦愚笨的小四,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直想把自家无用的奴才一脚踹到京城郊去。
“翰林院掌院学士宋学士四子太常寺奉礼郎兼皇子伴读宋大人可是也在外面?”
小四原名宋源,家中排行老四,便被称为小四。太常寺奉礼郞不过一个从九品的芝麻散官,皇子伴读才是他的主要职责,整日跟在三皇子身边。被宿南王这般喊出来,顿时脸上有光,笑嘻嘻上前道:“宋源见过宿南王,祝王爷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穆宁宣一幅恨铁不成钢地样子看着小四,他要真是个奴才,早被他折磨死了扔得远远的,偏偏是皇命任委的皇子伴读。堂堂宋翰林之子,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愚笨的胚子,推不得,打不得,恨不得,只能自叹命不好摊了这么个伴读!
“宋大人,本王身体实在不适,不能请三皇子共轿,烦请宋大人去附近官员家中借顶轿子,想必三皇子借轿,无论哪个官员都荣幸之至。”
“宿南王客气了,宋源不敢当。是,宋源这就去——”被宿南王几声“宋大人”这么一叫,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长脸过,小四立刻乐得没了边,却被穆宁宣一记白眼钉在了原地。
小乞儿缩在宿南王身边,睁大眼睛,好奇地听这三人对话。什么“王爷”什么“皇子”,什么“大人”的,迷迷糊糊只听懂了一半,知道反正是可以动一根指头就把他摁死的大官就是了。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心想此刻不逃,更待何时?想了想老爹教的那几套跑路功夫,眼睛瞅了瞅窗帘,身子一跃就往外跳去。
一身狼狈的宿南王正想着怎么把轿门外的三皇子打发走,没留意这小乞儿居然敢趁机逃跑,好在他反应迅速,拉着他的腰带拉了回来,强大的力道让小乞儿的身子重重撞在轿壁上,轿子一阵剧烈晃动。
门外的轿夫面面相觑,看着轿子“无风自动”,小四睁大了眼,想象着轿里此刻光景。穆宁宣用扇中掩了嘴,心中暗爽,想他一个严肃庄重的宿南王也有今天!
“皇叔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看看这轿子都动了,宁宣进来了。”
穆宁宣做势上前,轿夫退无可退,不知是该冲撞皇子被皇子打死,还是回去被宿南王打死,左右都是死,或许现在自杀谢罪是最好的选择。
“慢着——啊”一声轻呼,宿南王捂住小乞儿的手被咬个正好,另一只手正按在他不停踢打的双腿上。忍着痛,宿南王强制克下心中怒火,冷声道:“谢谢皇侄关心,不用了,本王身体实在不适,不想见任何人,烦请皇侄回宫后代本王向皇上皇后告罪,本王恐带秽疾传染,不便进宫。起轿回府。”
四个轿夫抬起轿子,旋风一般退散。
看了远去的轿子,穆宁宣心情大好,旁边巷子口探出头的几个贼头贼脑的小混混,他摸了摸腰,扔了几两碎银子过去。小混混争抢着扑进雪里抢起银子。穆宁宣大笑着摇着扇子向皇宫走去。
小四跟在他身后奇怪,从没见自家主子这么开心过,今儿这事究竟有什么可乐的?
宿南王府的门卫刚把王爷的轿子送出府,转了眼,便见轿子又回来了。轿子没在门口停下,而是直直进了府门,门帘窗帘捂了个严实。轿子一直向里走,府里的下人面面相觑,从没见过王爷的轿子抬进三堂过。
轿子停了下来,院里四个婢女急匆匆地赶来,候在轿子门口等着王爷下轿。
轿帘动了,高大英俊的王爷披着油光锃亮的狐裘,一身秽物拎着一个黑乎乎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出来了。
那黑乎乎的小东西似乎——是个人。
一院子的下人傻了眼。
再仔细一看,不是王爷拎着那小东西,而是那东西一口利牙咬在他衣袖上,身子悬在半空晃荡晃荡。
额……牙口真好。
“来人,拿棍子来立刻把这小乞儿重打二十大棍。”
穆殊南撕下袖子,小乞儿“咚”地掉在地下,跌得个七晕八素。再看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拿着几个棍子向他迎过来,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大哭道:“坏蛋,大坏蛋,你们全是大坏蛋,不给吱吱饭吃,抢吱吱的东西……欺负吱吱……打吱吱……吱吱不要……吱吱要回家……吱吱要回家找老爹……老爹来救吱吱……吱吱是可怜的孩子……大坏蛋,臭男人,就会欺负小孩子……呜呜呜……”
天大的委屈这般哭了出来,穆殊南看着周围一圈下人的眼神,恭敬的态度下是掩不住的不忍神色,落在别人眼里,倒真成了他这个霸道野蛮王爷欺负可怜小乞儿了。脸一板,对着拿棍僵着的仆人道:“等什么,捉住他。”
小乞儿一边哭,一边爬,小小的身子被拽着脚向后拖去,手指刨着地,抓出五指长痕,哭喊道:“不要啊,救命啊,杀人啊……吱吱要死了啊……救命啊……”
这哭声叫得一院子人心里拔凉拔凉的,几个婢女掩面转头。
穆殊南额头暴了青筋,这样冒犯宿南王的车辇威仪,弄得他一身狼狈,不过才罚他打二十棍,有必要这样死嚎?
“再哭一声,加十棍!”
小乞儿猛地顿住,抬头看了穆殊南一眼,在穆殊南自以为恐吓见效后,惊天动地一声惨吼:“娘啊……你为什么不要吱吱了啊,你把吱吱带走吧……这万恶的黑社会啊,吃了吱吱不吐骨头啊,吱吱要被打死了……娘……”
“动手。”穆殊南下令。
一棍子下去,杀猪一样的惨叫,再一棍子,尖叫声凄惨得打棍人都抖了抖手。明明已经下了最轻的手了,怎么这小乞儿叫得跟死囚一样。
穆殊南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日,从宿南王府里传出来的惨叫声传遍了方圆十里,没几日便传得京城沸沸洋洋。于是“冷面严肃不茍言笑”的宿南王在人们心中又多了一个形容词:心狠手辣。
十棍后,惨叫声嘎然而至,下人上前道:“王爷,这小乞儿晕过去了。”
打了这十棍,穆殊南心中的气也出了,差不多了,本想把这小乞儿直接扔出去,看他小小身子蜷在地下一动不动地可怜模样,想到他在轿子生龙活虎,咬他踢他的模样,又恨又有点舍不得,道:“罢了,带他下去洗澡,换个干净衣裳,擦了伤药,扔出府去。”
起身命身后的奴婢跟去替他沐浴更衣,心想自己实在是太心软了。
殊不知,他一怒在府中惨无人道折磨死奴才的消息在几日后传便了大街小巷,人们交耳相传道:“那叫声……啧啧,太惨了……惨无人道啊……”
三。晴天霹雳
三·晴天霹雳
被后世传颂史书记载的宿南王穆殊南,以及英明神威的决断,作风凛厉的行军手段,冷面严肃的相貌,绝对效忠皇室的忠心,以及心狠手辣的处置手段,而在军民心中建起绝对威望,其麾下军队所向日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多次解救于大顺王朝于危难之间。
这样一个传奇一生的男子,史书记载,在其初封为宿南王第二年,年仅十八岁之时,便以获得国民公认的“冷面辣手”王爷之称。
以上,见载于《顺志·宿南王传》卷一,题首。
……
此刻年仅十八的宿南王穆殊南沐浴净身换了衣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抬头便见院中鸡飞狗跳的一幕。四五个奴婢满院子地乱跑,花卉盆栽被踩踏得一团糟糕,洗霜阁阁门外一对三尺高御赐二十八宿青龙白虎漆瓶摔得粉碎。
然后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向他扑来,撞得他连退几步,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鼻子,扶住门框才站稳。
婢女们伺候这小乞儿洗浴,没想到洗好了正要为她穿衣,她却醒了过来,赤着双脚裹着浴巾满园子的乱跑,滑得跟泥鳅一般,怎么捉都捉不到。一边跑一边砸东西,吓得婢女胆颤心惊。
见她一头撞进宿南王怀里,婢女们立刻上前齐齐跪了一地。
穆殊南把踢打个不停的小东西举了起来,愣了一下,别过脸,丢下。
这脏兮兮的小乞儿——居然是个女娃。
接过一名婢女手中的白色大浴巾,将女娃裸露在外的手脚重重包起来,就跟包春卷似的,把她手脚一起卷了进去,让她无法动弹,然后扔到婢女手上。
“带她去穿衣服,小心点,别再让她跑了。”
看着婢女们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有的还面带红腮。心中奇怪,摸了摸脸,惊觉鼻子居然被那女娃撞得流血了!心中火起,怒道:“穿好衣服后,把这女娃送到我房里来!”
穆殊南离去后,一个婢女看着正在与浴巾死磕的女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咱家王爷,如此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与万千花丛中过而不染一朵,却是喜好这般年纪大小的女童,便是个乞儿也不放过……”
宿南王恋童癖之好便这般于宫帷女眷间渐渐流传开来。
当然这在后世正史中不见记载,仅可在一些秘史逸闻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比如《大顺秘史——他和他的女童》。
水蓝绣花裙,还没穿上身便被小豹子似的女童撕了个粉碎,婢女回报。宿南王咬咬牙到:“那就别穿了,送到我房里来。”
婢女一眼瞥见宿南王手中拿着两尺长的漆黑皮鞭,转身心中叹,也不知这平常看起来正经严肃的王爷与床帷之间有什么特别嗜好,唉,可怜的小乞儿。
被白浴巾包得严实的女娃送进了门,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女子服饰。
“啪”重重一声,鞭子打在圆桌上,将缩在床角的女娃吓得身子一抖,抬头可怜兮兮地看他。小脸已经哭红,虽是个乞儿,脸上肉肉的,煞是可爱,一双圆圆大的眼睛,咕噜噜地转动,似一动便出一堆花点子来,折腾得人七上八下不得消停。原来鸟窝似的头发洗净后柔顺搭在脑后,不长,才到后颈下过一点。
“老实一点,本王问一句,你答一句,再调皮,就鞭打一下。”
乞儿盯着那厚厚的鞭子,小脸捣葱似地点点,老爹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屈能伸者恒胜利。
“你叫什么名字?”
“吱吱”
“什么吱吱?”
“吱吱就是吱吱。”
“姓什么,家在哪里?爹娘呢?”
吱吱敲了敲脑子,很努力地想了想。
“我没有姓,家在西市南隔两条街的一间废弃屋子里。只有一个老爹,老爹说捡到我时我尖嘴鼠腮,又小得像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