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瞭望塔被摧毁了,所有这些布防需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能够修复,所要花费的魔法能量足以复活一个团的法师。瞭望塔是魔法筑造与艺术的结晶,是神狱的地标建筑。没有它,就没有神狱,只有该死的土里土气的穷山狱。」海岚激动地吼道。
「冷静点,海岚。我炸毁瞭望塔,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白琼斯耐心地说:「那是因为我现在可以完全确信,在塔上率领神狱囚犯们越狱的人族少年,就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能够毁灭我们神族的人族少年。他对我们来说,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危险,我们必须不惜一切地将他消灭。」
「哦,得了,我受够了你的梦。你的预言一会儿说我们神族将会获得胜利,一会儿又说我们要被人族少年消灭,天天都在变。你们神殿的人都让人信不过,说什么人族受到天谴,神族要履行天神赐予我们的使命……」海岚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凑到白琼斯耳边说道:「那些其实都是放屁,该受天谴的应该是我们自己。因为天下大陆盛产魔晶石,而人族所在的土地正是魔晶石最大的产地,我们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来抢劫。」
「海岚典狱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话,你正在冒犯神殿的最高权威,正在渎神。」白琼斯震惊地说。
「别为我担心,我会每天到神殿去忏悔,出来以后我会一点事都没有。因为撒谎的不是我,是你。」海岚恶狠狠地说。
「做出神罚预言的,不是我,是神殿的主持。现在不必讨论这些令人不快的话题,我强烈要求你立刻终止派兵行动,立刻召唤自然大魔法师摧毁瞭望塔。」白琼斯的脸因为海岚大胆直言的话而变得惨白。
「我拒绝,总管先生。」海岚倔强地说。
「我现在以指挥部首席参谋的身分命令你,海岚将军。」白琼斯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神狱,我是神狱典狱长,也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里我说了算。」海岚洪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向瞭望塔发动进攻。」
十数道漆黑如墨的暗黑魔法光束交织成令人晕眩的死亡之网,漫射到瞭望塔的最顶层,让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的神狱囚犯们忙不迭地缩回头去。
「他们马上就要攻上来了,这是召唤法师的魔法攻击掩护,我们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临。」银锐坐回到瞭望塔围墙之后,沉闷地低声道。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忽然透出一股柔弱和婉转。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每一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之中。
忽然,天雄站起身,微微咳嗽了一声,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逃出去。」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的办法。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感到浑身充满了无法忍受的酸软感觉,仿佛在一片漆黑的夜里,一脚落空,跳入了恐怖的深渊之中,他的心脏悬浮在无处着力的半空,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但是他的话却仿佛一颗明亮的火星,点亮了所有人眼中的希望之火。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充满期盼地望着他。也许是因为心中对于生命和自由的渴望太过强烈,而天雄带给他们的希望又是如此之大,以致于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能够发出一点声音。
「我有办法。」天雄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加强自己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制口袋。
「这是……咳咳,这是什么?」银锐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沙哑起来,连说话语调都已经开始掺杂着不可名状的颤抖。
「它叫芥子袋,取的是须臾容于芥子的意思。」天雄低声道:「它可以装下天地间的万物。」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移山填海的芥子袋?那个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的天下至宝?」暴风震惊地说。
「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宝物吗?」地精商人显然也听说过芥子袋的传说,露出一副惊讶而狂喜的样子。
然而,其他的囚犯显然对于芥子袋的威力未曾耳闻,都露出不明究竟的表情。
天雄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将芥子袋往暴风的头上一罩,那个只能容纳两枚橙子的布口袋竟然将暴风整个吞了进去,暴风矮壮的身形一瞬间就消失在空中。
「啊!」看到这种令人惊异的情景,每个神狱囚犯都发出一声惊呼。
天雄抓住芥子袋轻轻一抖,暴风的身体无中生有地从芥子袋中抛射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站在地上。
「神奇,实在太神奇了。」暴风的脑海中仍然是芥子袋中一片平静悠闲的荷塘暮色的情景,不住地发着赞叹。
「那么,这样的话,」落霞终于有些领悟了天雄的用意,「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躲进芥子袋中,然后……然后……」
「然后,我们把袋子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藏起来,让神族人找不到。」小杰激动地接着说。
「是啊!我们有救了。」都蒙和地精商人一起狂喜地说。
「如果我们全都无缘无故从瞭望塔上消失,神族人惊异之余,一定会对瞭望塔进行全面而仔细的搜查,无论我们把芥子袋藏得多隐蔽,他们总有一定的机会能够找到它,甚至破解它的秘密。」天雄沉声道。
「但是,他们也有可能找不到它,对吗?」落霞急切地问道。
「我们人族是被神罚的,我的公主。」银锐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淡淡的哀伤,「你以为我们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急道。
天雄拍了拍身后的千里弓,轻轻舒了口气,沉声道:「这把弓名叫千里弓,它可以把箭矢射到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我可以把芥子袋系在箭杆之上,然后从塔顶射出去。这样,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逃出神狱,逃出天都,甚至逃出天骨山脉。」
「但是,必须有人留在塔上,把箭射出去,对不对?」落霞低声道。
「这把千里弓,只有有缘人才能够将它拉开。」天雄沉声道:「所以,我会留下来,负责把箭射出去。」
天雄的话音刚落,牛头族的如山突然分开众人抢到他的面前,把他身上的千里弓一把抢在手中,用力一拉。只听见咯登一声,千里弓的弓弦仿佛铜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而如山的肩胛骨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猛然脱臼。
天雄苦笑一声,扶住如山的肩膀,往上用力一托,将他脱臼的骨节回位,然后从他颤抖的手中取回千里弓,再次沉声道:「我会留下来。」
瞭望塔上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落霞的眼中盈满了哀伤的泪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张嘴就会失声哭了出来。但是,仍然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天雄大哥,我不想让你留下,我宁可自己留下来。」那是小杰嘶哑的哭音。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小杰,这是我的命运。」天雄微带哀伤地说。
「为什么是你?你是人族新的英雄,会和落天雷元帅一样伟大。你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你去拯救。」小杰哭道。
「我想……」天雄颇为留恋地看了看天骨山脉西北方向的悄语森林,「我的传奇就到此为止了。也许我的使命,就是在这个神狱里,帮助你们逃狱。然后,人族的复兴,就要靠你们来完成。」
「不是的,不是的。」小杰涕泪交流地大哭起来。
落霞强忍着满眶的泪水,将小杰搂在身边,低声安慰。
「没有时间了,各位,神族马上就要攻上来了,大家快走吧!」天雄看了看窗外,低声道。
一直在墙角坐着的银锐,猛然站起身,来到天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的眼神中,敬佩、惋惜、哀伤和绝望等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交织在一处,令他那幽黑而深邃的眼瞳仿佛星光照耀下的静湖湖水一般深不可测。
忽然间,银锐紧紧拥抱住天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一直看错了你,你很好,对不起。」
感受着银锐拥抱的天雄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身体猛然绷得紧紧的,「你……」
银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惨笑,用力紧了紧臂膀,才松开了天雄,然后第一个走进了芥子袋。
在银锐身后的铜山,学着银锐的样子用力抱紧了天雄,低声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木立在一旁的落霞,沉声道:「公主,西南蛮荒数千万人族遗民在等待你领导他们夺回故土,请你以大局为重。」
此时,落霞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淅沥沥地流下来,她走到天雄面前,轻轻垫起脚尖,双手微微颤抖地捧住天雄的面颊,将嘴唇轻柔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她的举动让粗豪的绿皮族人虎牙和喜欢热闹的地精商人发出一阵起哄般的忽哨。
天雄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拍了拍落霞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大家都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好。」
落霞用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唇,哽咽着哭了出来。铜山伸出手来,一把拉住落霞的臂膀,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芥子袋口。
紧接着,都蒙、错西、地精商人、小杰、虎牙、暴风,依次用自己的方式和天雄告了别,走进了芥子袋。
牛头族的如山来到天雄的面前,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狠狠地亲了他的额头一口。他的嘴是如此之大,嘴唇的吸力是如此之猛,以致于天雄大半个头颅都几乎陷入了他的嘴中。当妖姬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天雄满脸都是如山的唾液,样子颇为狼狈。
「该死的如山。」妖姬掏出手帕,轻轻为天雄的脸擦拭干净,将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一生都会为错过你这个男人而感到后悔。」说完,她轻轻吻了一下天雄的耳垂,转身走入了芥子袋中。
当所有囚犯都进入了芥子袋之后,天雄将它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掂了掂。芥子袋轻盈如旧,仿佛从来没有任何改变。
「须臾容于芥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小心地将芥子袋系在最后一枝长箭的箭杆前端,然后将这枝长箭珍而重之地搭在千里弓的弓弦上。
一刹那间,轻盈的箭杆忽然传来一丝无法言传的沉重,令天雄沉稳的双手开始有一种轻微的颤抖。
「这把箭承载的希望,竟是如此沉重吗?」天雄默默地想着,「人族的希望、光复的梦想、求生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一枝箭上。」
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蚁集在瞭望塔下的神族军队,「当我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我的传奇,也到此为止了。真遗憾,我本来以为,在这条人间的旅程上,我会走得更久些、更精彩些,甚至能有一条回程路等在面前。当初的我,实在太天真了。每一个游侠,都只会有悲伤的命运,为什么我会例外。」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千里弓抬起来,闪烁着银光的弓弦被他一瞬间拉成满月,长箭的箭尖遥遥指向在天骨山脉西北绵延万里的悄语森林。
「再见了,人间的朋友们,去找自己的战友吧!去找自己的未来吧!去找自己的自由吧!」
天雄松开手,千里弓的弓弦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枝充满希冀的长箭呼啸着穿透了碧空中澎湃涌动的浮云,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高高地越过神狱围墙,越过西南城门,越过天骨山脉,朝着远远的悄语森林飞去。
嘈杂而喧嚣的喊杀声从瞭望塔之下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魔法攻击击打在墙壁和窗框上的轰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开始在台阶上幽幽响起。
天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处于一片宁谧之中的悄语森林,缓缓举起手中的天下剑。
「今天,是我天雄的末日,但是却不知要劳烦多少神族战士来送我这一程。」感受着天下剑剑刃锋寒的天雄,忽然在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令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的身影一瞬间被冲上来的黑煞战士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六章 酒馆悲歌
凌晨刚刚开始营业的天都城银号角酒馆里出现了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他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枣核脸,火红色的酒糟鼻仿佛一块酱豆腐一样贴在脸上,一张嘴唇贪婪地蠕动着,仿佛已经忍受不了弥漫在柜台前的酒香。
当老者刚刚艰难地在柜台前坐稳了身子,银号角酒馆里的酒保波鹏先生就一把按住他准备叫酒的手,「苏伦,神族制定的酒税又长了,今天这里的酒,你已经喝不起了。」
「哦,噢。」听到酒保的话,苏伦的身躯仿佛风中的枯树一样颤动了起来,恍若已经无法压抑满身乱爬的酒虫的滋扰。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也许,……只来一杯,小小的一杯。给我……最便宜的酒。」
酒保波鹏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苏伦没什么办法,只好给他倒了一小杯麦酒。
浓郁而略带酸涩的酒香让满脸暮气的苏伦精神一振,他双目放光地接过这杯麦酒,小心翼翼地贴着杯缘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夸张地翻动着自己的舌头和嘴唇,仿佛要让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上这难得的香气。
「神族在这一年里把商业赋税提高了三倍,我们天都本地人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一个坐在苏伦旁边,商人打扮的小个子男人低声抱怨道。
「他们准备把诸神之故乡的货物倾销到天都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