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天’,‘九疑云物至今愁’,‘九重春色醉仙桃’,‘一封朝奏九重天’,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美妙的话,她似乎让我觉得,在我熟悉的世界外面,还有另一个更加美丽的世界,如同她的容颜和语言,如同她的动作和姿态,美轮美奂,无与伦比。每一个和她相处的日子,都是美丽的,她甚至将我所有的招式,都起了很好听的名字,‘嫦娥应悔偷灵药’,‘心有灵犀一点通’,姑娘,你说好听吗?”
李兰菱心想:这些诗句,我从小就学,背得头都大了,他还当宝贝一样。
屈长空一笑,叹说:“可惜她不辞而别,我始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么美丽的人,那么美丽的回忆。”
千里迢迢天涯寻,不见故人见新人。夜来幽梦还乡时,惊鸿尤是当年情。
李兰菱淡然一笑,说:“寻人是要讲缘分的,相信你们会遇见,总有一天,或者寻找九宫连环是她的使命,就算再美的人,也有自己的责任。”
屈长空点头说:“姑娘说得太好了。”
李兰菱一笑,说:“事实本来如此,美丽的人,就应该有人珍惜。我看到世上太多人暴殄天物,肆意妄为,看得我恨不能将他们全部杀死。”屈长空说:“姑娘不但美丽,还有一颗呵护美丽的心,天下有姑娘这样的人,越多越好。从黔州到这里不止千里,然而一路上,尤其是川蜀一带,横征暴敛,逼良为娼,可是我得谨记父亲的训诫,只能忍下去。”
李兰菱说:“家师一样,家师隐居深山多年,一直以书画为乐,所教我的,除武功之外,便是道德经一类的典籍,家师以为自己生性淡泊,就可以让别人也一样,其实,不管我看了什么,都不影响我斩妖除魔的决心。如果恶人做了恶事得不到惩罚,那天下还是什么天下?川蜀一带有两大正派,为何他们不出头?”
屈长空说:“两大正派?冯门在二十年前满门喋血,全部死于断魂魔姬柳红豆之手,至今一个皆无,唐门孤掌难鸣,一直便难成大事,只是近年传说,川蜀一带,有一个白衣仙子,专门除暴安良,当地人称为‘白练神女’,一路上有听过她的事情,据说她美貌如仙,长发飘洒,白衣袅袅,专杀为非作歹之徒。”
李兰菱一笑,说:“好,真是太好了,我就不信,天下还没了王法不成。有机会,我一定要会一会这个白练神女。”
屈长空说:“白练神女来去无影,要寻她或许费些周章,姑娘说得好,寻人是要讲缘分的。”李兰菱举头看着窗外依稀的雨,花瓣纷纷落下,最是薄命胭脂红,成也东风败东风。
屈长空同李兰菱喝了几杯,不觉间已是暮色时分,花气袭人,令人伤感,李兰菱心里不免想:夏虫不能语冰,人间芳菲,哪能到明年,人生苦短,也不过百年,不知来年何年,沧海一粟,实在微不足道。
屈长空问:“姑娘有心事?”
李兰菱回过神来,说:“是,我经常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对了,大哥,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什么地方呢?”
屈长空想了想,说:“去什么地方?我,我没有死过,不知道,但是听说,听说好像是地下。”
李兰菱说:“其实每个人渴望到达的地方,是天上。”
“天上?”屈长空一愣。李兰菱点头说:“不错,天上。浩瀚的天空,璀璨的星光,皎洁的明月,高高在上的自由,无拘无束的快乐,鲲鹏展翅,一定要上九天,扶摇而去,绝不回头。”
屈长空问:“可是,可是要怎样才能到达天上呢?”
李兰菱一笑,说:“这个?或许世上真有凤凰吧,美丽的翅膀,展翅高飞,把人的灵魂,带到遥远的天上,天有九重,庐山的瀑布便如同九天之上的天河,震撼而美丽,如果人死后能到九重天上,虽北面而王也有所不及。我想这样就没有人害怕死亡。”
屈长空细细的想着,李兰菱举着杯子,说:“来,喝酒,好酒要喝,有酒也要喝。”
屈长空一面喝酒,心里一面想:九重天,凤凰,这么美妙的事情,当真值得成为每个人最终极的目标,伴随美丽得到永生,或许正是每个人的梦想。
李兰菱感到一阵醉意袭来,朦胧中似乎一阵环佩叮咚的声音响起,她扭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人缓缓走上楼来,那男的生得俊眉修目,身着华丽衣衫,那女子一身珠光宝气,面若满月,衣袂飘摇,引人注目。
李兰菱看着那华光照人的公子,心里想:天下竟有这般勾人魂魄的男子,这身段气度,简直无与伦比。
酒醉方能识人美,无求但能觉痴心。一见相倾寻常事,众里寻他一二人。
屈长空醉意醺醺的说:“时间不早了,姑娘,后会有期。”
李兰菱回过神来,看着外面风雨已过,顺口问道:“屈兄要往哪里去?”
屈长空说:“不知云深人去处,但往有缘去处寻。哈哈哈……”一面轻轻笑着,一面缓缓下楼而去。李兰菱来到窗户边上,只见屈长空身形摇晃,缓缓走在街上。李兰菱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只见屈长空所坐的地方,赫然坐了一个蓝衣公子。
雨作脸容画为眉,春山一带春色归。俊雅不关风尘事,公子偏惹女儿悲。
李兰菱来到桌前坐下,那公子抬头一看,笑说:“姑娘,原来这里有人。”李兰菱一笑,说:“酒残菜冷未成醉,请君相饮醉能归。”
那公子一笑,说:“有酒空饮无管弦,纵成相逢也枉然。姑娘,这酒楼烟尘之地,只是用饭充饥罢了,根本不是喝酒的地方。”李兰菱放下没有酒的酒壶,看着那公子,说:“公子尊姓大名,看公子气度文雅,当是大家的公子,难道喝酒非得歌舞升平,左拥右抱不成?小女子饮酒不分场合,只是随性而为罢了,公子既然无意,便不该坐在这里。”
蓝衣公子浅浅的一笑,说:“有人说孤山独树一枝花便是春色满园,其实天下间要有一个人能改变一种意境,那就非姑娘莫属。”李兰菱说:“我酒虽然喝多了,却听得出公子的意思,我本是好客而已。”蓝衣公子说:“姑娘没有明白,姑娘也不会明白。语言虽然是表达心情的方式,有时却不那么准确。来,小二,上酒。”李兰菱喃喃的说:“我倒忘了。”
忽然间那蓝衣公子身形在空中一晃,飞身掠过李兰菱头顶,向前跃去……
第六回:试拂铁衣如雪色 聊持宝剑动星文
李兰菱猛然回头,只见蓝衣公子和那华丽衣服的公子已经动起手来,那华丽衣服的公子出手大气磅礴,蓝衣公子出手轻灵诡异,一时间衣袂招摇暖风动,搅乱三春暮色风。
那俊美公子身边的彩衣丽人手上一挥,一道劲风击出,向一个少年身上打去。李兰菱手上一挥,几枚兰花射出,彩衣丽人转过头来,冷冷的说:“兰花仙子也在这里,幸会幸会。”
李兰菱喝道:“幸会!算你们倒霉!”说完合身扑了过去,然而那彩衣丽人手上一挥,李兰菱顿觉一股罡风射来,险些便要跌落地上,她好容易稳住身形,落下地来。那彩衣丽人冷笑说:“没这本事就别强出头,兰花仙子,也就是在不会武功的人面前露两手而已!”
蓝衣公子手上忽然抖出一柄长剑,剑出如风,大声说:“兰花仙子,快带这位小兄弟离开这里!”李兰菱见蓝衣公子已经和华丽衣服的公子以及彩衣丽人斗在一处,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决计不是两人的对手,急忙来到那少年身边,拉着少年说:“快走!”
楼上的人纷纷往下面逃去,李兰菱和那少年来到城外,这才放下手,问:“他们为何杀你?他们是什么人?”
少年茫然的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好多人都要杀我!”
李兰菱见这少年长得浓眉大眼,皮肤黑黑的,说不上俊俏,看起来甚为普通,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更是生涩不着大雅之堂,实在看不出那么利害的两个高手为何要杀他。
江湖流离十年生,也有辛苦也有情。他年风云聚会处,难忘风雨打飘萍。
李兰菱说:“那你知道那几个人是谁吗?”少年摇头说:“不知道。”李兰菱问:“你是谁?你父母是谁?”
少年也摇头说:“不知道!”
李兰菱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少年,拍着他的肩头,说:“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算了,既然有人要杀你,我就保护你。”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李兰菱抬头看去,只见上官宇已经站在她身后,李兰菱忽然有种心中一动的感觉,上官宇是那种深邃到了一双眼睛就能迷住一个人的人,李兰菱自从记上那双眼睛的色彩,就已经刻下了灵魂的记忆。
她冷冷的说:“你笑什么?”
上官宇说:“他不知道的,我知道一些,所以我笑。”
李兰菱摇头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嘲笑别人无知的人,始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上官宇说:“我来告诉你,刚才那个蓝衣公子是恶门掌门人龙少,另外两人是天外天绝顶杀手,这位兄弟身上怀着神龙三宝的秘密,所以不但是天外天,龙少,很多人都会追杀你。不,也许不能说追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或许龙少的方式,不是抢夺。”
李兰菱心里一动,问:“你……你是在华山长大?你是……”少年摇头说:“不,不,我不在华山,我真的不知道。”
上官宇说:“你不知道,是因为有人告诉你,要你不要说出来,对不对?就算你骗过这位姑娘,你以为她真能保护你吗?”少年拼命的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说我在华山长大,可我根本不是在华山长大,我真的不知道。”
李兰菱说:“那他们为何杀你?那两个杀手如果真的是香车宝马,他们可不会轻易动手杀人。”
少年摇头说:“我不要你们救我,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他大步向前走去,上官宇大声说:“小伙子,你可别意气用事,现在在天外天你已经榜上有名,倘若一意孤行,就是死了,也不知道原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谁在暗中嫁祸给你,难道你就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一枚棋子,永远不明就里?”
少年转过身来,无奈的说:“可我能怎么办?一个不会武功四处流浪的人,他能干什么?”
上官宇说:“不管能不能干什么,你只要告诉你自己,要尽最大的努力。”
李兰菱点头说:“不错,相信他。”上官宇转身看着李兰菱,微微一笑。李兰菱感到如沐春风般快乐,她赶忙收回紧盯着上官宇的视线,脑海中却不断的闪现那双眸子里射出的雷电一般奔驰闪耀的色彩。
少年颓然的搭拉在他们面前,深深的吸了口气,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能力去管理他所面临的局面。
忽然人影一闪,只听龙少的声音说:“上官兄,你不出手帮忙,害得我差点不能脱身。你也太重色轻友了!”上官宇说:“龙少独斗香车宝马日后传出去,一定威名赫赫,你不谢我,反而怪罪于我?”
李兰菱感到有种醉意朦胧的感觉,但他清楚的记得,赵源和那红衣女子的身影,不是和龙少相斗之人。
她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想:难道不止一个香车宝马,他们武功了得,多一个便多了无穷祸患,难道就任由他们助纣为虐不成?什么天外天,简直太过嚣张了!
龙少看着上官宇,笑了一笑,说:“是吗?不过我也听到几个消息,说在落霞山附近有人看到过香车宝马,一直往北而去。咱们在这里遇到香车宝马,怎么解释?”
李兰菱浑身一颤,认真的听着。上官宇缓缓走着,想了一想,说:“江湖上只有一个香车宝马,一直往南方走,我的消息没有听说过往北走,如果真有,那就是在故弄玄虚,香车宝马的绝技你今日也见识过了,咱们得一直跟着这两人,兴许他们此行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龙少问:“他们两人联手之力,当世已经少有人及,他们刺杀各派门人从未失手,为何一定要故布疑阵?”上官宇淡然说:“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事实的真相,猜测得越多,离真相就会越远。我的朋友一路盯着香车宝马,咱们只管跟着便是,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事先一定有所征兆。”
李兰菱心里想:他不但侠义心肠,而且沉着冷静,可不似咱们一般胡来,要是一直同此人一起,不知有多舒坦。
朱弦已为佳人绝,美酒聊因青眼横。可怜渐行渐远处,只有长亭连短亭。
上官宇微微一笑,心思一转,便上俊眉。
风尘万里认此人,美人英雄两倾情。沧海对此欲干涸,天涯海角枉觅寻。
龙少扫视着眼前这几人,忽然轻轻一笑。
玉面如霜春色生,多情无奈终成恨。采得百花酿为蜜,辛苦过后独伤心。
少年对几个人的谈话知之甚少,或许他已经在重新审视自己身边的一切,他不需要懵懂甚至要走出懵懂,他要带着一双智慧而犀利甚至毒辣的眼睛,看透一切,直到笑傲天下。
十年江湖十年辛,吹尽狂砂始到金。生离死别何所为,多情无情自经心。
桃花渡口桃花落,飘洒飞入闲池阁。弦歌妙舞羽衣曲,忘却身世与干戈。
薄酒入唇醇且香,请君稍尝勿相忘。莫问此去向何处,愿为英雄添新酿。
心事重重风重重,风声未起疑云浓。暂且听歌把酒笑,明朝扬帆风雷动。
李兰菱一面饮酒,一面看着四周的人,看了半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