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毫无原则,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最好,既能救她想要救的人,也能让他接受。明月无声,江水无情,不关风月,难晓人心。
天就这样沉浸在夜色里,两岸的景色不断变换着,李兰菱从来没有这样专注的看着划船的工人,她觉得他们太辛苦,但是从他们的脸上,李兰菱却感到一种希望,远比她如今的心情要灿烂的希望,李兰菱感到迷惑,生是什么,死是什么,畏惧是什么,苟活是什么,正义是什么,邪恶是什么?她想要问,但是不知谁能回答,自然也就不知道该问谁。
木天磊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李兰菱的心里,忽然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不同的想法,她把木天磊打晕,化装成木天磊,骗到解药先救他四十九天再说,可是我没有学过变声,怎么能象木天磊一样说话呢?再说,他心里如果不配合,救了四十九天又能怎样,倘若天威武不能屈,知道原因后自杀怎么办?木天磊啊,你为何不圆滑点,糊涂点呢,我原本以为我是天下最莽撞的,可是我最多不过杀别人,你却是在杀自己啊。
有时候人何必这么认真,宇宙浩瀚,人生短暂,所有一切,都将过往,何必执着,不愿同流?
人总有不得已的选择,总有错的时候啊,只有保住性命,才能找到机会补救,为什么这个道理他却不明白呢?是他不明白,还是因为想得太明白,所以不再希望。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直到天明,尽管李兰菱有想要洞悉天地变亮的心思,却仍然不知到底来于何时,或许人生的变化也是如此,最猛烈的剧变到来的时候,自己却依然找不到变化的那个点,就如生与死。
船家照例送来早饭,就着清风,木天磊谈笑自若的神色让人无法将他和一个身中剧毒的人相联系,或许正是他平时这么的淡定,才能体现出毒药真正的厉害,连木天磊这样的人都无法抗拒,李兰菱终于认识到“七绝杀龙”的厉害,她心里诅咒着这个炼出毒药的人,巴不得早日将这群人全部杀光,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木天磊说:“这条江我来来去去,走了不少次,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有的事情即便再平常,最后一次都弥足珍贵,就象晚餐,最后的晚餐,一向是最让人难以下咽的。”李兰菱淡淡的一笑,她不知道该怎样和木天磊说话,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表现作为琴儿的身份,她对琴儿了解太少,只知道琴儿以前是一个落难的官宦世家出身,她的母亲渴望她嫁入豪门,而她却和木天磊心心相许,然而命运不济,她的夫君被暗杀,家人跟着死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最终来到春潮宫,成为一个美丽的杀手。
她怕自己说多了话,就会让木天磊看出破绽,也怕自己说错了话,引起木天磊的伤心,此时甚至愿意为了他的感觉而去死,她宁可自己忍受痛苦。
江风飘飘芳心乱,红尘扰扰惆怅多。
船渐渐到了江南,两岸登时显得热闹起来,虽然天空中尤自带着冷冷的味道,但是行人却莫名的增加,行人频来频往,声音断断续续,缥缈的香气时有时无,无处不扬着一种轻快曼妙的气息。
木天磊看着两岸,说:“要改走陆路了,快到了。”李兰菱没有说话,独自到屋里补了妆,便跟着到了江宁府。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的月色无限绮丽,高高的灯笼随风招展,美丽的女人肆意来回。下了船,两人直接找了一个客栈,稍稍喝了些酒,便来到房间里。尽管隔着墙壁,仍然听到软语温玉般呢哝的歌声,两人淡淡的听着,过了良久,木天磊忽然说:“你先休息吧,我……”
李兰菱看着木天磊,说:“不用骗我,我直到你中的毒,现在又快到了发作的时间,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什么……”木天磊说:“只要见到我弟弟,交代了事情之后,我就不再有任何牵挂。”
李兰菱问:“琴儿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木天磊说:“比我重要,所以希望你好好活着。”李兰菱淡然说:“没有了木天磊的琴儿,是活着的琴儿吗?”木天磊摇头叹说:“是,我太自私了,或许我才是天下最自私虚伪的人,但是我实在只能这样,我……”李兰菱黯然说:“算了,你还有几天,……”
正说着,木天磊的脸色已然大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脸上青筋暴露,如同张开爪牙的巨龙,撕咬着他扭曲的肌肤,痛苦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手上抓着的桌脚,登时在他的手上成为片片碎末,随风飘散。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木天磊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向手上猛地割了一刀。李兰菱奔上前,流泪想要包扎,木天磊说:“不用,这样我好受些……我不会就这样死的,这点血,不算什么。”血一滴滴的往地上滴落,滴答的声音如同撞击在李兰菱梦幻深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似乎那刀子也同时划在她凌乱的思绪里,飞舞盘绕,无休无止。
尽管如此,木天磊仍然咬着牙,手上已经将所有的杯子、盘子之类捏得粉碎,但是终于无法控制住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命运,李兰菱感到木天磊似乎崩溃般恐怖的哀号,划破黑夜显得特别凄厉,她似乎感到了整个黑夜为之震颤,眼看着地上模糊一片的血痕,看着他因为无限痛苦而无法掩饰的表情,扭曲的身体,扭曲的脸庞,即便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想要上前拉着他,至少能减少他一点的痛苦,但是她却根本无法将手递到木天磊的手心,因为木天磊的手将要毁灭所有他碰到的东西,所以他回避李兰菱的手。渐渐,他的手在身上抓着,挠着,满身都是血痕,那痛苦似乎从内心深处喷发,任何抓挠都无异于隔靴搔痒,无法改变痛苦的折磨……
这一次痛苦更加漫长,直到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毁坏殆尽,木天磊仰面朝天的躺着,眼睛无力的看着上方,完全虚脱一般毫无神采。李兰菱收拾着屋子,感觉外面似乎有人,急忙出来开门,只见老板在窗户偷偷的看着,见李兰菱出来了,搓着手笑说:“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我路过,路过。”李兰菱恨恨的盯了一眼,扔下一锭银子,说:“银子拿着,有东西坏了从里面陪,别鬼鬼祟祟的。”老板嘻嘻笑说:“好,好好,你们玩,怎么高兴怎么玩。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刺激,我知道,知道……”一面捡了银子走人。
四十九回:毛翎频顿飞无力 羽翮摧颓君不识
李兰菱嘟囔着说:“你知道个屁。”当下回到屋里,木天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已经塌了的床上。李兰菱说:“对了,要换个房间,你要好好休息。”木天磊说:“我就说了要两个房间的,晚上我没事了,这么对付一晚上吧,你赶快休息,别累着了。”李兰菱下楼重新要了两个房间,老板一脸诧异的神色,不过有银子收,自然爽快得很。
夜半琴声幽幽起,如人惆怅几万里。随风散入妾心怀,点点绵绵散不开。天何渡人公子去,情难以堪隔生死。但愿浮萍来生聚,不辞长怜纤长指。指尖怨恨何时解,眉心忧愁何时来?真假情愫已生起,牵扯柔丝不能止。但能伴君留永夜,春风不违习习之。可怜君不念鸳鸯,一心成仁付热肠。由是生得琴声里,斑斑点点泪千行。忽然琴声嘎然止,追忆如画少年郎。
李兰菱缓步来到窗前,心里想:我这是爱上了他吗?为什么刚才我却忘不了上官宇,上官宇和他,到底谁让我更在意,更欢喜?和上官宇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很舒服,和木天磊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自由,难道一个人可以喜欢两个人吗?难道爱情不是一生一世,永远不改的吗?
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当然宁可成为琴儿,木大哥没有上官宇的高深,但是一样的潇洒,一样的睿智,一样的善良,可是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他呢?当我看到他慢慢离开我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难过是肯定的,但是我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天地幽幽,不曾说话,凄凄我心,期待回答。
一样的,便在她无数思绪闪过脑海的时候,天渐渐亮了,木天磊已经先下楼买了马匹,等着李兰菱下楼吃饭,李兰菱感到疲惫不堪,木天磊却显得神采奕奕,老板看着二人,就不断的偷笑,李兰菱心里烦的很,转头对着老板喝道:“笑什么笑,再笑我把你的牙拔掉,看你还乐!”说完一伸手,啪的拍碎了一张桌子。老板登时吓得不说话了,急忙说:“姑娘,我,我不是在笑你……我不是笑你昨天晚上弄过了头,伤了身子,我……”李兰菱抡起巴掌便要打了下来,木天磊急忙伸手抓住,说:“算了,和这种人生气有什么用,咱们赶快赶路。”
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调笑着说:“生了病的精神这么好,怎么没生病的,看起来精神这么差呢?”李兰菱猛一回头,只见冷秋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当下大步上前,怒说:“冷秋水,不想死你就交出解药。”
冷秋水说:“交出解药可以啊,用你的断魂琴来换。”李兰菱一怔,从背上取下琴来,递过去说:“好,只要你交出解药,我就给你,君子一言。”木天磊急忙拦住,说:“她得了断魂琴,岂能交出解药?”冷秋水说:“冷某以诚信为本,人格担保。”李兰菱怒极,琴弦一弹,一道光芒乍然射出,朝冷秋水射去。冷秋水急忙飞身而过,转眼已经来到对面屋顶,对着木天磊说:“三天之内,你若杀了淮南西路左使,我便给你解药,路在你手上,自己选择。”
李兰菱转头看着木天磊,木天磊轻声说:“走吧。”
行了一段,李兰菱问:“淮南西路左使是个什么样的人?”木天磊摇头说:“清官。他们在不断的清除异己,我断不能杀。”李兰菱说:“真的是清官吗?”木天磊说:“音谷和左使来往还算密切,我知道他是清官。”
李兰菱闷了一阵,忽然说:“可是你的性命……”木天磊说:“我这算什么,从前有一个刺客奉命去刺杀一个清官,命令他的人说那是个贪官,他一去,看到清官天未明,就已经起床整冠,准备上朝,冠带严整,形容肃穆,他当即震惊,大喝一声,告诉清官有人要杀他,同时因为没有完成主人的使命,撞树而死。不必送命的人都能舍身成仁,何况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何必作无谓之争。”
李兰菱摇头说:“大哥总是替别人考虑,这……”心里忽然想:琴儿的丈夫也是朝中重臣的亲戚,会不会也是天外天的谋杀呢?如此说来,琴儿后来加入天外天,说不定也是阴谋,琴儿太可怜了,她居然还在替天外天卖命。一时思绪万端,忽然又想:我且去淮南西路左使府上拜访,他若愿相助,先隐藏起来,等到骗得解药之后再作计较。
当下计议一定,快马催鞭,和木天磊一起往音谷赶去。
一路阳光明如画,千里行程一挥间。
两人只是中午略微休息,便于黄昏时到达音谷,此处离城不远,李兰菱说:“大哥要处理音谷事务,我明日再来找你。”木天磊点头说:“你要小心。”李兰菱一笑,说:“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娇弱的人了,大哥要保重才是。”
当下到了城内,打听淮南西路左使的住处。
月黑风来九天上,夜行人去了无声。灯火尤在左使府,不见主仆深闭门。
忽然一个人影飘然而过,李兰菱抬头看去,只见一滴血从风中飘来,接着传来一阵惊恐的声音,“大人被杀了,大人被杀了!”李兰菱跟着那人飞奔而去,然而那人却已经飞快的离开,只留下一道幽香的风。李兰菱心里想:这个人和木天磊一定有关系,我只不过是来劝这个人而已,这个人为何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人!
她茫然的在街上走着,算算时间,木天磊或许又已经开始了痛苦的挣扎。而她什么忙都不能帮,她无助的看着茫茫的夜色,天地浩瀚,人力渺小,就算手上有断魂魔琴,又有何用?
她还是来到了音谷,谷外是一片寂静,她越过守门的弟子,直接来到灯火辉煌的后院,居然一下子就来到了木天磊所住的地方,站在院子里,她听到木天磊痛苦的呻吟,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天重复并且更加剧烈的痛苦一样摧残着李兰菱的心。
她缓缓推开门,只见木天磊被一个少年公子紧紧抱住,两人在地上挣扎着,滚动着,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她颓然的在一旁收拾着,等到他们要滚过来的时候,将桌椅移开,看到木天磊的手伸出来,她将手伸了过去,但是木天磊没有抓住她的手,而是在空中滑过一条痛苦的曲线,然后缓缓离开。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忽然间天地似乎停止,木天磊和那少年公子都停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告诉李兰菱,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
过了好久,木天磊缓缓起身,那少年公子也起身来,给木天磊披上一件披风,两人这才坐下。李兰菱见这少年公子仿佛和木天磊有几分相似,心想他应该就是木天磊的弟弟吧。木天磊已经稍微回复了元气,笑着说:“这是舍弟天违,天违,这位就是兰花仙子李兰菱。”李兰菱陡然一惊,木天磊说:“易容粉虽然巧妙,却也始终骗不了我。”李兰菱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木天磊摇头叹说:“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曾经很想就此坠入这个美丽的梦,却始终还是不能。辛苦你了,兰菱。”李兰菱转身抹下易容粉,擦了擦脸,木天磊说:“天违,你去休息吧,以后凡事小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