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被外面风雪的声音所掩盖,风很大,她在风声中入眠,等她醒来的时候,走到月光下皎洁的雪地里,雪花迎面扑来,她对自己说,忘却所有的东西,永远都跟着李惊鸿的方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错了。
她回头看着冯门的方向,心想柳冯迟早会去冯门,他会对这个孩子好吗?可怜的孩子,是娘太狠心了。她闭上双眼,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轻盈的身体滑过银色的月光,她再次尝试缥缈欲仙的感觉。到了一个小镇,她也感觉饿了,找了个客栈住下,饱饱的吃了一顿,美美的睡了起来。
恍然间起身来,雪花依然那么美丽,忽然间看到前面冰雪之中,站着两个人,走近一看,不是李惊鸿和兰秋云又是谁!小笛心头一阵高兴,心里想:还好碰到他们了,这次我一定不会离开的。
她端详着手上的绿笛,很久没有吹这支笛子了,久违的调子,仿佛在梦里一般轻轻召唤。
李惊鸿看着兰秋云,温言说:“云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就是一个梦,一个理想,当理想成为现实的时候,我只有珍惜,还记得……”
兰秋云打断他的话,淡然说:“凡是记得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你又何必太认真?”
李惊鸿忽然一把将兰秋云搂在怀里,说:“反反复复,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在等什么,这世上哪里还有奇迹,路永远是平淡的,不必带着冲动的眼神,也不要刻意修饰,随遇而安,难道我们做不到吗?”
兰秋云恰恰感到一阵激烈的情愫从心中升起,似乎李惊鸿的躯体在点燃她残存的理智,她像是风中被融化的蜡烛,摇曳不定却已经不能自主。
黄昏斜阳催风云,惊鸿一度十年寻。闻琴解佩神仙侣,不问人间解痴情。
一阵悠悠的笛声响起,兰秋云失声说:“小笛!”只见小笛缓缓站在一块石头上,横笛吹着。
李惊鸿抬头说:“小笛,你来得正好,云姐姐已经答应我了……”小笛停了下来,飞身来到两人面前,说:“我也答应你了。”
李惊鸿一喜,说:“是吗?太好了!”
小笛说:“我答应作你的妻子。”
李惊鸿一呆,说:“这,小笛,这怎么可以!”
小笛说:“怎么不可以?一个男人有几个妻子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没有说不可以,你怎么说不可以?”
李惊鸿摇头说:“小笛,你根本不了解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爱一个人要从一而终,人的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人,但是只能爱一个人。爱其实是一种选择,一个唯一。”
小笛淡然一笑,苦涩的说:“为什么不能选择两个人?”
李惊鸿说:“选择一个是爱情,选择两个就是悲剧,互相抵触的承诺,始终是悲剧的根源,当你一心一意对一个人的时候,怎能不伤害另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小笛淡然一笑,说:“好,我现在也做了一个选择,任何人都有权作自己的选择。我要收集旧部,重振旗鼓,为你报仇,还要让你成为大唐的天子,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李惊鸿说:“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自己最清楚,我对宫廷的记忆来自于母亲的描述,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我也没有能力去拥有他们,你不必为别人操劳,那并不值得。”
小笛说:“我说值得就是值得。你没有权力让我改变,秋云姐,你也一样,等到那个时候,他有三宫六院,那是必须的事情。”
兰秋云正要说话,小笛已经转身离去。
小笛在想,不管怎么,我都不会停下去,这次我认真了。她看到李兰菱在雪地里练剑,她心里想:兰菱怎么这么悠闲!玉珑呢,她们不是一起的吗?
李兰菱正在缓缓的练着剑,剑气缓缓而动,心思柔柔款款。
小笛看了一阵,说:“剑虽慢而气劲有余,兰菱,你并不甘心。”
李兰菱停了下来,叹说:“我想改变的根本改变不了,我却看到越来越多的不公平。水深火热的百姓,渴望奇迹却不得不面对平凡困难的生活。或许上官宇说得对,一个社会一当稳定下来,要想从一个阶层逾越到另外一个阶层,那就太难了。我只有一把剑,就算兰花暗器例无虚发,也杀不完该死的人。”
小笛冷冷一笑,想上官宇什么时候给你说了这样的话。小笛淡淡的说:“现在李大哥的旧部报仇心切,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出来召集大家,凭你我姐妹二人,倘若同心,说不定就能成事,不说一定要势如破竹摧毁大宋,至少也能恢复你们李家当年的江山。”
李兰菱摇头说:“所谓江山不过是一个囚笼,我既然憎恨,便不会争夺,但是我要让更多的人明白,作恶就要受到惩罚,就算权贵们高高在上,也一样会面临灭顶之灾。”
小笛点头说:“好,现在也就咱们姐妹二人,我没有看错,兰菱,你是我唯一没有看错的人。”
李兰菱淡淡的一笑,缓缓将长剑插入鞘中,看着小笛,说:“我却错看了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样一个人。”
碧草当日曾青青,如丝如玉眼底新。一曲辛苦十年泪,从此刻骨相思心。
小笛笑说:“那你现在知道我了,我怎么都不会放弃的。”她挥着手上的笛子,说:“我和你一样,都会坚持,不管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男人。兰菱,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妹,你说对吗?”
李兰菱点点头,忽然间一道黑光袭来,小笛看到小四的身影扑了过来,她恨恨的说:“王八蛋,老娘以前有孕在身,不能杀你,今日势必取你性命!”正要动手,忽然一阵冷气袭来,她猛然醒来,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冷风吹了进来,——原来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好奇怪的梦,好奇怪的人,小笛来到窗前,心里想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如果遇到惊鸿对兰秋云表白,我真的这么说吗?——其实他们早已在一起,如果不是打仗,早就已经成婚了!——不过这和我没有关系,或许梦就是一个启示,我一定要和惊鸿在一起,就像兰菱一样,即便不能和上官宇在一起,也要记得他说的话!
冷风扑面,寒人心魄,夜深如梦,幽深无语。小笛来到窗前,看着依稀的灯笼光芒里,森森的寒气袭来……
柳冯出了山洞,将洞口雪地上的脚印用气拂去,往回走了一段,看到小四等人追了过来,这才往一旁闪去,他轻功自在小四之上,不多一会便已经将小四远远甩在后面,当下将孩子安放在一个农户家里,给了农户些银子,喂了些羊奶,看着熟睡的孩子,柳冯也感到六神无主,一边是疯狂追杀的小四,一边是前往复仇的兰菱,该如何才能平静祥和的过日子,为何这一切成了这个样子,当时江湖的美梦,如今都去了哪里,宁可山中寂寞空守,也胜过在江湖上痛苦折磨——这里的确有他向往的自由,可也如同深渊般充满了无边痛苦……
李兰菱和李玉珑将李惊鸿和兰秋云的尸体收藏好后,放于车上,冬天倒也不必用冰镇住,只是行走起来极慢,本来半天的路程,走了半日才到一个小镇,临时休息了一下,将马车停放在柴房里,特意选了个正对柴房的房间,好监视柴房的一举一动。
一夜无事,次日一早,两人往柴房去时,车上已经没有了尸体。李玉珑和李兰菱心里都纳闷起来,是杀人的人怕我们找到线索吗?可他为何不干脆毁尸灭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李玉珑指着地上说:“兰菱,这块令牌很像是武林中人所用。”李兰菱捡起那块黑色的令牌,疑惑的说:“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十五、宁可枝头长相守 何必阴阳两相违
李玉珑忽然说:“这是冯门的黑金令牌,柳冯曾经给过我。”李兰菱说:“难道是冯门的人?”李玉珑接着说:“难道是因为我们是反贼,怕连累冯门,所以痛下杀手吗?”李兰菱说:“可冯门的人都是一身正气,就连银发婆婆这些怪人也都是和善可亲,谁要置我们于死地,不过我们会去冯门问个明白,这块令牌不会毫无来历。”
李玉珑说:“一切小心为上,这一路上多加留心。”说话间不由想起和兰秋云在江湖上漂泊的日子,兰秋云对自己处处照顾,如今斯人已去,千军万马中也只是赢来女将军的美名,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到底是什么人害了他们呢?
两人来到冯门,一个冯门弟子过来说小姐请他们去观风亭一叙,李兰菱和李玉珑都觉得极为纳闷,来到观风亭,冯杏已经备好了酒菜,邀两人坐下。两人心里都觉得极为奇怪,回头看冯门弟子早已离开,冯杏又口不能言,李玉珑问:“冯姑娘何必这么客气,天这么冷,别冻坏了身子。”
冯杏淡然一笑,指着桌子上的酒菜,缓缓坐下,李玉珑和李兰菱都觉得极为纳闷,冯杏举起杯子,往李玉珑身前敬来,李玉珑接住杯子,冯杏又递给李兰菱一个杯子,然后自己举杯而饮。
李玉珑心里寻思,冯杏本来并不是善于接待之人,又不和莫少刚在一起,她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当下轻轻用银针试探酒杯,银针登时变色,李玉珑面色一变,抬头再看冯杏,只见她玉面顿时一改,手上长剑已然向李玉珑刺来。
李玉珑登时一急,手上一动,一剑刺了过去,冯杏手上长剑被剑气击落,胸前也结实的中了一剑。李玉珑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就算是给冯门带来麻烦,也不至于如此!”李兰菱看着变起仓促,竟然不知如何应对。
忽然间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杏儿!”莫少刚冲了过来,抱着冯杏,大哭说:“杏儿,是我害了你,这是为什么,我们就要在一起了,为什么会这样!”李玉珑和李兰菱面面相觑,冯杏已然香消玉殒,不复作答,莫少刚霍然起身,哭着说:“你们杀了我吧,是我杀了李惊鸿,是我杀了兰秋云!他们都不提防,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坏人,他们以为我是冯门的人,冯门的人!为什么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
李兰菱厉声说:“你可知道你杀了人我们有多痛苦,就算给你们冯门带来多大的麻烦,为何要杀人?”
莫少刚仰天大啸一声,说:“是,我不该杀人,可你们知道吗?杏儿中了‘七绝杀龙’,‘七绝杀龙’,我不计一切后果杀了人,我该死,可是该死的是我啊!”他抱起冯杏,痛哭流涕,李兰菱和李玉珑都觉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莫少刚大哭说:“杏儿,我本来以为杀了他们之后,拿到解药就能带你远走高飞,我求柳公子答应帮唐夫人管理冯门,就是想让我们远走高飞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心狠!”他抱着冯杏,身影渐行渐远。
李玉珑恨恨的说:“是冷秋水干的好事。”身后忽然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只听柳冯说:“冷秋水为了称霸武林,无所不用,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毒药威胁高手的亲人,让他们不得不听从安排。李惊鸿正好是大唐的王子,宋朝的眼中之钉,冷秋水肯定是想讨这个好,向皇上邀功。”
李兰菱心想:那李惊鸿的尸体呢,去了哪里?谁带走了?为什么留下一块黑色令牌,是冯杏知道莫少刚杀了人,刻意引我们来的吗?
柳冯说:“我来晚了,其实我听说杏儿邀请你们,我就知道出事了。”李兰菱说:“我要找冷秋水这贱人报仇!”柳冯大声说:“如果兰菱要报仇,就别急于求成,现在皇宫之内,一定争得水火不容,宋皇后已经帮皇帝做了这么多事,皇帝心里一定有所忌惮,如果兰菱愿意等,或许可以等到鹬蚌相争的局面。”
李兰菱心里想:我恐怕已经不似刚出江湖时那般冲动了吧,柳大哥的话,应该听听,不过当下还是要去皇宫,要找回姨娘。李玉珑点头说:“柳公子所言甚是,事出突然,如今连惊鸿他们的尸体也找不到了,柳大哥知道吗?”
柳冯说:“尸体你们就别费心了,相信已经有人安葬了。”李兰菱奇怪的问:“怎么柳兄好像知道一样。”柳冯点头说:“不仅是冯杏关心,还有人也一样关心,兰菱如果真要去京城,这次可不能草率行事,京城的风云,已经酝酿到了不可不发的时刻。”
李兰菱点点头,柳冯说:“莫兄苦苦相求,劝我化解冯门和家母的怨仇,全都是为了冯杏,如今我不能离开冯门,莫兄恐怕以后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了,可我得履行承诺,何况冯夫人如今也肯定伤心难解,所以不能陪你们前去。”
李兰菱说:“柳兄对兰菱已经很好了,不敢再有要求,希望冯夫人节哀顺变,这些仇恨,都算到冷秋水手上,由我来解决吧。”李玉珑带着歉意说:“替夫人说是我一时错手。”柳冯点点头,玉珑和兰菱携手而去。
风雪正大,柳冯轻轻抬起衣袖,露出一支绿笛,他知道这支笛子的主人不会回来了,她将带着李惊鸿和兰秋云的尸体,如同莫少刚一样消失在江湖上。
柳冯暗暗叹了口气,可怜那刚出生就失去母爱的孩子,这个孩子后来被柳冯起名叫冯遗孤。
一路风雪随人去,千里之行如风飘。谷地重来人何在,一船江上问寂寥。
李玉珑凭栏而望,叹说:“不知是第几次坐这船了,这次心里怎么这么沉重啊?真是人大了吗?”李兰菱问:“还在为冯杏的事情担心?”李玉珑说:“上次在悬崖下他们获救,这次我想莫少刚一定会跳下那个悬崖,是不是救了等于没救呢?人好像都是要死的啊。”李兰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