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影莫名,疑惑道:“不错,我京里的事成掌柜可管得。那又如何?”他知道成思悟是我的人了?不会吧。
“小影。”龙亦筠伸手,欲抚她的脸庞。
“殿下!王爷请您尽速至书房,有要事吩咐!”门外有侍从高声禀报。
龙亦筠的手僵在半空。
弄影趁机身体退开,避过他的手,微笑道:“殿下诸事繁忙,只好改日再谈了。”
龙亦筠极不情愿地笑了笑道:“小影多休息,我一有空便会来探望的。”
弄影陪笑,心里道:不必客气,你有空还是多陪夫人吧。
目送龙亦筠离开,弄影松了口气,总是假笑好累!
龙亦筠确是很忙,那天里竟没有再来。
弄影一直盼着成思悟接她离府,可等到日落月升星光满天也没一丝影踪。心里知晓,龙亦筠大概还没传达她的话。否则成思悟必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她。怎么办?看龙亦筠态度,只怕不会轻易放她走。被救是好事,但无法脱身却麻烦。可这府里,有谁会为她传信?侍墨是无法离府的,而且,也不忍连累她,她服侍弄影,是最易被怀疑的。
弄影在烦恼郁闷中睡去。
睡得朦胧昏沉中隐约感觉身边有人,温热的气息,有什么柔软湿润的物事摩擦舔舐过脸庞、嘴唇。是谁?
极力睁开眼睛,屋内烛火幽明不定,天尚未亮。
面前特别暗,因为有人正俯在她身前,挡住了光。那人贪婪地舔吻着她的脸,好象盖章一样一遍又一遍。
弄影呆愣了许久才确定,她不是在做梦。于是,她怒了!
聚集全身的力量,扬手打去!“啪!”清脆响亮,干净利索的耳光。
“啊呀!殿下,是你?实在对不起,屋内昏暗,小女子一时还以为是窜屋的贼人呢!可是,殿下,此刻凌晨时分,为何你会在此?”弄影笑得很歉意很温柔,但眼睛没有笑。
龙亦筠抚着红肿的半边脸讪笑道:“小影,我担心你的病,所以,来看看。”
用嘴巴看吗?好先进的方法。弄影心里鄙夷道。但却堆出满脸笑容:“多谢殿下,小女子身体已大好,往后不必再担心了。夜深了,也请殿下回屋歇息,以免闲人口杂。”说着转头唤道:“侍墨,为殿下掌灯引路。”
一直缩在角落的侍墨应声出来,向龙亦筠躬身行礼,掌灯前行。龙亦筠只得悻悻告辞离去。
弄影长叹一声,坐着发了会儿呆,无奈地躺下,重新进入梦乡。
这次逃过了,下回要怎么办呢?他绝不会就此罢休的。附身的这身体很美,可惹来的麻烦实在也不少。
睡梦里,弄影的眉仍不展。
第二日醒来郁郁不乐,还是没想到好办法离开王府。身旁无可利用之人,身边无可利用之物。
正愁思深锁,自我厌恶时,侍墨请她卧入账中,放下帷幕,领着个背药匣的老头儿进来,说是殿下吩咐要再为她看诊。
弄影自知已无大碍,但也懒得分辨,于是任由摆布。
侍墨为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伸出账外,又在腕上覆了块轻薄的丝巾,这才让医师搭上三根手指切脉。
过了会儿,老头儿缩回手,沉吟着道:“这位姑娘的脉象奇特。似极虚,又似壮实,似细弱又似有力,似凝涩又似流畅,难以断然确诊。时有促而无力之感,时而又缓慢有不规律之象,奇哉奇哉!”细思一阵,缓缓道:“恕老夫妄言,姑娘身体当是极其衰弱,然体内有一股神奇力量支撑,是以虚浮之上有壮实表象。但此表象却拖不过一年半载……”
“肖御医,此话当真?”龙亦筠踏入室中,脸色阴沉。
肖御医拈须道:“从脉象看来确是如此。另外,热伤风尚未全愈,仍须调养。可用香薷六克,厚朴六克,白扁豆十五克,金银花十二克,连翘十克,青蒿十二克,鲜芦根十克,藿香十克,半夏十克,陈皮十克,白蔻仁十克,每日一剂,以水煎服。饮食宜清淡为主。七日内当可完全恢复。”边说边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药方,交给侍墨。
侍墨拿了便转身出去配药,肖御医也向龙亦筠告辞。龙亦筠送至屋外,过得会儿方归,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弄影掀开帐幕钻出来,心道:没想到这肖御医倒不是庸人,切脉颇精准,配的药也极是妥当。宫内能留得此良医,说明朝廷也不太腐败。
龙亦筠见了弄影便如蚂蚁闻到蜜糖,粘着东拉西扯不肯离去。
弄影见他夜里挨的巴掌印消得差不多了,不细看瞧不出痕迹,许是用了极佳的消瘀化血圣药。心里暗道可惜,给他用着太浪费了!
再问起成思悟来接的事,龙亦筠又是支吾过去,并言语里或明或暗表白爱意,弄影自然只作听不懂。
龙亦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弄影道:“小影,你是聪明的姑娘,不会不知我的心意,今日里就实与你说了吧!我要娶你为素人,从此后你就留在府里,不必回去了!”
素人,在大凌富贵人家等同于妾的地位。再次一等的还有悦人,只比丫头好一点儿。
弄影已从侍墨那儿知道,龙亦筠除了正妻魏芷外,另有素人十一人,悦人二三十之众。孩子有三个,大的六岁,小的三岁、两岁,一男二女。
如今听得他这番言语,心里极是恼怒,但却不好发火。因为,他是救命恩人。此时忽然想起以前救过的女子黎汐,她当时是否也是如此心境?面对恩人的轻薄无礼敢怒不敢言?
病中虚弱,弄影极尽全力才挣脱龙亦筠的手臂,累得气喘吁吁。
“殿、殿下,请不要这样!小女子早已嫁为人妻多时,殿下的好意只能心领了。救命之恩不敢忘,唯待异日徐徐图报。请殿下尽速转告成思悟掌柜来接,或者劳烦殿下备车送小女子前往碧水居。”
“小影已嫁了?”龙亦筠脸白了下,又瞬即转为铁青。“嫁的谁人?”目中闪过寒光。
弄影暗里打个寒颤,转开头。“只是乡野碌碌之人,殿下无需关心。但我等相爱至深,想来殿下必能体恤此情,不至为难于我。”
龙亦筠沉默,嘴唇紧抿,双手背于后,握拳。
正僵着,侍墨捧着药盅进来,见屋内气氛不对,小心翼翼道:“姑娘,药煎好了。此刻微热,可要现喝?”
弄影还未答,龙亦筠上前接过。
不知他背对着做了什么,弄影见侍墨面有诧色,看了她一眼却嚅嚅不敢言。
“小影,这药还是趁热赶紧喝了为好。”龙亦筠转过身来柔声道,面容已如往常,眼中甚至微有兴奋之色。
弄影暗觉蹊跷,微笑道:“多谢殿下,还是稍放会儿再喝吧。”
龙亦筠坐到她对面,端着药盅舀了一匙递到她唇边,殷勤劝道:“小影,这药如今不冷不热,喝着正合适。再放就凉了,你体弱,喝了凉的只怕又伤了身体。来,喝了吧。”
若不是刚才见到侍墨的异样表情,听着他拳拳诚挚之语,弄影只怕会真心感激。
摇了摇头,弄影嫣然一笑:“殿下,你且放着,让我自己来吧。”
龙亦筠神魂为之一荡,呆了呆,依言放下药盅,仍道:“小影快喝吧,要不让侍墨来喂亦可。”
侍墨闻言,趋步上前。
弄影端起药盅笑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低头舀起一匙药汁。
龙亦筠的影像映在汤汁上,可以看见他的喜色与期待。
弄影轻嗅嗅,果然加了异物进入。
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如他所愿,把药盅里的汤汁一饮而尽。
第二十二章 婚谈
抬头,看见龙亦筠无法掩饰的喜色,笑道:“殿下,你似乎很高兴?”
龙亦筠干咳着转开视线:“哦,我想你喝了药,一定很快就病好了,所以很欢喜。”
“是吗?殿下如此关心小女子的病情……”弄影说着,忽然身体晃了下,手抚头。“咦,头怎的有点晕?身体好热……”
龙亦筠急忙道:“真的?那快回床榻上躺着,我扶你过去。”伸手欲搂,面上是掩不住的喜笑。
“不必了。”弄影站正身体,推开龙亦筠的手,面无异色,眼眸冷然盯着他。“殿下,小女子头晕为何你满脸笑容?莫非那药盅里不只是驱风寒热暑之药?”
龙亦筠脸刹时白了,眼神有瞬间的慌乱,很快讪讪笑道:“小影你怎可怀疑我呢?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却不敢与弄影对视。
“殿下你当真绝不会对我使手段?一定会尊重我的意愿?”弄影紧迫问道。
龙亦筠沉默不答,却不时偷瞄弄影,似乎在等待什么发生。
弄影退开几步,冷冷道:“不必等了,你加入药中的是‘勇夫散”,只对男子起作用,女子服下无任何效用。方才你送肖御医出去时向他要的吧?肖御医只当是你自己要用呢,毕竟殿下后院素人悦人众多,需得大补。”说到最后忍不住好笑。
龙亦筠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意全失,眼睛渐作赤色。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小影,我喜欢你,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你若乖乖从了我,我们一起享受鱼水之欢,荣华富贵。否则迫得我使用强力,你只是多受皮肉之苦而已。小影,你天人姿色,要伤了你的雪肌玉肤,我可心疼得紧哪。”边说着,龙亦筠边慢慢逼近,缓缓除去外衣,露出邪肆笑容。
此时,他已完全不再做作,温柔文雅荡然无存。
弄影早料得如此,也无惊惧,淡然一笑。“殿下可真是急性之人。难道只求一朝欢爱,不怕到头来怀抱尸骨吗?”
龙亦筠微愕,稍停。“此话何意?”
弄影正容道:“殿下虽是俊秀风流,但毕竟我与良人多时感情,纵如何倾慕殿下,也不能一日半日便全抛开。若殿下愿耐心稍等,痴心未必空付,流水也非无情。”说到最后两句,微低头,轻言细语,仿佛娇羞无限。
龙亦筠呆了呆,大喜道:“你、你是说,你对我也有情意?”
弄影头更低了,过得会儿才小小声道:“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
龙亦筠喜出望外,张手便欲抱住弄影亲吻,弄影闪身避开,娇嗔道:“殿下,要耐心。小女子还需些许时间来忘记。你若真心待我,难道连几天也等不得?”声音极其幽怨,委屈无限,再配上漾着雾气的楚楚明眸,当真是石人也会心软。
“好吧,便依你,等你三天。”龙亦筠缩回手。
“殿下,七天。”弄影轻扯了扯他的衣衫,樱唇微噘,眸光流转,媚意入骨,蚀魂销魄。
龙亦筠只觉全身骨肉俱化水溶,连一丝儿力气也无,眼睛盯着弄影无法移动,说不出话。
“殿下……”弄影又扯了下他的衣衫。
龙亦筠顺势坐在弄影身旁的椅上,“好,七天。”
弄影顿时笑了,好似漫天花落,青空乐响。
龙亦筠望着她欢悦之容,不知为何,心下也颇喜。其实此刻便是要求他等十天半月或更长时间他也无法拒绝,只是,弄影不知道。
“找到了!殿下在此!”屋外有侍从声音嚷道。“殿下,今日巳时在王爷书房议事,您过时不至,王爷震怒,到处寻您呢!”
龙亦筠一惊,醒悟,暗道糟糕!他这些时日所有心神全想着夫人魏芷救回的这妙美人儿,醒时梦时都是小影的娇容丽姿,竟把父王多年来苦心孤诣谋划的大事置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心有一时之悔,但转眼望见弄影清绝丽绝的姿容,又不禁神魂俱醉,悔意全消。这样的天人仙子,能多看一刻,便是天地崩毁又与他何干?况且,一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于是龙亦筠淡然自若站起,踏前一步,握住弄影的素手柔荑,只觉娇柔香软,滑腻如脂,心里又不由一荡,可惜那纤手很快挣脱。
弄影退开两步,莞然笑道:“殿下,王爷召唤,如不尽速前往,只怕会被责怪的。”
巧笑倩兮,嫣然容光,流光顾盼,似嗔非嗔。龙亦筠只觉,被她这般看上一眼,便是立时死了也不冤。
“殿下还不去么?”弄影簇眉。这人怎的这般磨蹭?拖泥带水不干脆!
龙亦筠应道:“这就去。”极不舍地望着弄影,缓缓挪动脚步。
弄影好不容易看着他消失了,松了口气坐下来。
唉,装假累死人了!
侍墨真是善解人意,奉上一杯温茶:“姑娘,刚才奴婢好担心呢。”
弄影轻笑:“方才多谢你了,侍墨。”虽然就算不提示,喝了也不会有事的。但总是她冒着风险的一片好意。
“姑娘当真要留下当素人么?”侍墨迟疑着道。
“当真如何?不当真又如何?”弄影到底不敢完全相信侍墨。
侍墨咬着嘴唇轻道:“姑娘如此美丽,留下也好,殿下必定会宠爱的。我们夫人性子温和,从不欺负殿下的素人悦人,便是对小殿下和小郡主也是极好。”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弄影。“姑娘,侍墨以后就一直侍候你可好?”眼中有哀求之意。
弄影愣了愣,有一时不解,但渐渐明白过来。淳亲王府大概法令颇严,对下人动则责罚,侍墨觉得她性子柔和较好说话,希望能一直侍候她,因此竟想她留在府中。
轻叹口气。人生百态,诸事不易。她恐怕无法满足侍墨的愿望。
“侍墨,若我留在府中,自然是要你侍候的。”弄影饮下香茗低声道。
侍墨现出欢喜的笑容。这是弄影到淳亲王府后第一次见到她笑。
“你先……”
“不,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