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使节才到涂山,就被给打发回来了。
涂山回应说:公主悠悠被禁足,禁足期限未知,还请魔尊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悠悠。
赤渊听了礼官的回话,心头虽被浇了一瓢冷水,但他可没有半点气馁,更不会放弃。
提亲嘛!一次不成就去两次,两次不成就去三次,四次五次、十次八次、百次也可以。
他让礼官记着日子,每隔一个月就去涂山提亲一次,长长的日子大大的天,加上小狐狸的努力,涂山总会答应的。
禁足嘛!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能被老老实实的禁足吗?等着她溜出来找自己便是。
她若不溜出来,那自己就抽空溜去涂山找她,陪她看星星。
三日后,赤渊收到了天族太子浩宇的战帖,邀他五日之后,幽都山落霞谷一战。
“那小子还真敢与本尊一站?天族总算是出了个有点血性的皇子。”赤渊把战帖往书案上一丢,满脸的不屑。
魔尊吩咐了属下,一定不能把自己三日后要与天族太子一战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是最讨厌在打架的时候,周边围着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妖魔,本尊是在打架,又不是在耍猴,不要围观。
三日后,幽都山落霞谷。
幽都山绵延巍峨,横跨冥界与魔界之间,整座山都是一团玄色,山是黑的,水是黑的,连山中的飞禽走兽也统统都是黑的,别无它色。
整个幽都山,就只有这一处落霞谷里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落霞谷里从来没有落霞,只有漫山谷的曼珠沙华,开的如火如荼,比晚霞还要鲜艳的红色,似火在黑石上烧,又如鲜血在黑色的山谷中流淌。
红色的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这彼岸花原本只开在冥界的黄泉路上,和忘川河边。
开在这落霞谷中,只因这落霞谷原本也通向幽冥之狱,只是后来天族统治冥界后,这条幽冥之路才被堵上的。
幽冥路虽被堵上了,可曾经数十万年沉浸的幽冥之气,仍然让此处的彼岸花年年花开,只见花,不见叶。
赤渊只身去了落霞谷,当与他心神相通的吞天狼感觉到了不对劲,火速赶去落霞谷的时候,眼前一幕让它瞬间炸毛,双目赤红。
只见偌大的落霞谷,被天族至宝的天罡罩给罩在其中,而天罡罩里的魔尊赤渊已浑身浴血,身受重伤,但还在强撑着身体与天族太子浩宇激战。
“尊主怎么可能受伤?只是与一个天族小辈对战而已,怎么可能受伤?而且看样子,他已经伤得不轻。”
吞天狼也来不及多想,只是奋力的撞向天罡罩,它要冲进去,它要撕碎那天族小子,它要救赤渊。
但不论它用多大的力气撞那天罡罩,天罡罩只如一道透明的垂天之幕一般,牢牢的挡在它的身前,坚不可摧。
吞天狼仰天嘶吼一声,只见幽都山的几座山峰之上,都出现了天族战将们的隐在山峰之中,俯视谷中战况的身影。
吞天狼终于明白,自家魔尊这是中计了,但即使有那么些天族战将的帮忙,以自家魔尊的本事,也是不可能会受伤的啊?
“其中必有缘由,一定有缘由。”但它也来不及多想,此时它只想冲破这天罡罩,去救赤渊。
“地上不行就到地下试试。”吞天狼施展遁地术,想从地底钻入天罡罩中。
可它小看了这可以围困千军万马的天族至宝,天罡罩所罩之处,从天上到地下,都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吞天狼怒目欲喷火,但它知道自己此时必须保持冷静,它在脑海中搜索着可以破除天罡罩的方法,片刻后,它深深看了正在咬牙奋战的赤渊一眼,狂吼一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涂山,悠悠正在房中抄写经文,她这段时日都被罚抄经文,已经抄了几大摞了。
只听外面一阵吵杂,彩凤推门而入,说道:“公主,您赶紧出去看看。”
悠悠听后,放下手中毛笔,出了房间,只见雷嬷嬷正抄着桑榆神木枝,在追赶一只无端闯入狐狸洞的小黑犬。
“哪里来的小犬妖,敢跑到我们洞府里来撒野,赶快滚出去找你狗娘去,快滚。”雷嬷嬷一面追赶,一面骂骂咧咧。
小黑犬被她赶得到处乱窜。
悠悠一眼就认出来,那小黑犬和当日吞天狼化作的小黑犬一摸一样,怪不得彩凤会让她出来看看。
“小黑。”悠悠朝小黑犬喊了一声。
小黑犬听见喊声,猛然顿住脚步,接着就转头朝悠悠呜咽着奔了过来。
悠悠俯下身子,小黑犬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呜呜咽咽的,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悠悠对雷嬷嬷说,这是红衣的小狗,是来找自己玩的。
雷嬷嬷长长的哦……了一声,说道:“怪不得赶也赶不走。”说完又看了看那小黑犬,才将手里的桑榆神木枝丢在了墙角,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悠悠把吞天狼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掩上房门,她还没来得及问话,吞天狼就急忙将魔尊被天族太子困在天罡罩里,并受了重伤的事情告诉了悠悠。
悠悠听见赤渊受重伤,心头一震,她根本不及多想,带着吞天狼就跳窗出了狐狸洞。
出了狐狸洞后,吞天狼就化出真身,驮着悠悠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幽都山落霞谷而去。
半路上,吞天狼想起了幽都山各个山峰处隐藏的哪些天兵天将,就和悠悠兵分两路,自己往魔界搬救兵,而悠悠则用尽全力往幽都山赶。
落霞谷,天罡罩中,赤渊只觉得头晕目眩,体内的魔气越发的难以调动,在躲闪不及时,他又挨了浩宇的一记重击。
他撞到了空中的天罡罩上,而后又重重的跌落到了地上,压碎了身下的一地的彼岸花。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丝丝缕缕的往外溢着鲜血和魔气,嘴角和伤口处的鲜血,一滴滴的洒落在身下火红的彼岸花上。
他用手杵着一块石头站起,嘴角噙着冷笑,说道:“天族鼠辈,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以为你给本尊下毒,又用这破罩子罩住这山谷,使本尊不得脱身,你就能杀得了本尊?你便可以在六界扬名立万?无耻鼠辈!”
“哼!不论用什么手段,本太子能杀了你,就是好手段。”浩宇看着如强弩之末,但仍是对他满是不屑的赤渊,冷声说道。
此时,天罡罩外传来一声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要啊!太子,你说过只要赢了尊主,你就可以娶涂山公主的,你没有说过会伤害尊主。”
浩宇看都不看一眼那个捶打着天罡罩,撕心裂肺哭喊的女人,只是嘴角上扬,轻蔑的说了声:“蠢女人,本神也没有说过不杀他。”
魔尊也没有看一眼那个哭喊的女人,单只听了声音,他就知道了那个女人正是魅姬。他也明白了,能在魔宫里给自己下毒的人,应该就是这魅姬。
魅姬爱慕魔尊一两万年,为何会和天族太子联手,给魔尊下毒呢?这还要从悠悠当日闯魔宫,掀了魔尊房顶说起。
当日,浩宇看清了掀了魔尊房顶的女子就是悠悠,他也看清了那一众宫女之中,领头的那个对悠悠怒目而视的魅姬。
他做过几年人界的皇帝,在皇宫里众多女子之间冷眼旁观,他看了太多那种类似的眼神,那是一个女子对另外一个女子,极度的仇恨和嫉妒的眼神。
还有当时魅姬看魔尊赤渊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里爱慕,嗔怪、不舍与不甘。
于是,被驱逐出魔界的浩宇,立即让天族在魔界的探子与内应,留意魅姬,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会有用处的,因为女子最容易被嫉妒冲昏头脑。
果不其然,魅姬因为悠悠给她在《六界怪谈》里制造的谣言,和那几乎赤裸的画像,还有她在魔宫里一向仗着自己是魔尊的贴身婢女,作威作福的恶人缘,在魔宫里的名声一下子就臭到底了。
赤渊也借此机会想把她赶出魔宫,想给悠悠出口气,但他耐不住魅姬再三的恳求。
看在魅姬确实是伺候了他一两万年的份上,魔尊就没有把她逐出魔宫,而是打发她去做了普通的洒扫婢女。
魅姬由魔尊的贴身婢女,一下子变成了普通的洒扫婢女,不能再天天看见魔尊了,心中就生出了怨怼。
但那怨怼不是对魔尊的,而是对悠悠的。
所以当浩宇派人把她找来时,只是骗她说,自己为了悠悠要与魔尊决斗,双方已经约定了,赢的一方就可以娶悠悠,要魅姬帮他在魔尊的饮食里下毒。
魅姬一心爱慕魔尊,只想永永远远的陪在魔尊身边,魔尊心里没有她魅姬可以,但也不能有其他的任何女人。
实际上这么多年,魔尊心里确实没有过任何女人,很多女人在魔尊周围,也就如浮云流莺一般,根本没有谁能够真正进入他心中的。
但这次不同了,魅姬很清楚的感觉到这次的不同,魔尊真的把悠悠放在了心上,还为她去抢了天族太子的亲,还派人去涂山提亲。
所以,一听说浩宇和魔尊约定好了,他若是赢了,就可以娶悠悠,就可以把那个可恶的女仙从魔尊心中带走,魅姬立即就动摇了。
况且,浩宇要她给魔尊下的毒药,只是让魔尊暂时不能调动魔气的雪炎草而已。
那并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只是会让魔尊输一场比斗而已,所以她未作多想就立即答应了。
她对魔尊的几个婢女的模样和举止都非常熟悉,今日一早,她随便使了点小手段,就支开了一个婢女,化做那婢女的模样,把雪炎草的汁液惨在了魔尊的酒里。
魔尊以前并不爱喝酒,更不会一早就喝酒,但最近爱喝了,酒总是当水一样的放在手边。
听说这是专门差人去凡界买来的酒,一种名叫流霞的凡酒。
魔尊此时也开始后悔了,他当日就不应该一时心软,把魅姬继续留在了魔宫之中,才让浩宇有了可乘之机。
赤渊的胸口又挨了浩宇一记重击,他却用后背抵在天罡罩上,不让自己岿然倒地,魅姬又是一声撕心的哭喊。
她此时已是后悔莫及,自己怎么就一时妒意上脑,那么糊涂,那么白痴的就被天族太子给利用了?
魔尊既是中毒,不能战斗,天族怎会就此罢手?怎会只争一场比斗的输赢?
魔族一直是天族的死对头,魔族自从有了赤渊的带领,才得以日益的壮大强盛,以至于今时今日,可以与天族正面抗衡。
天族想除掉魔尊赤渊已经想了几十万年,自己怎么就会那么白痴,而被利用呢?自己这次因为一己私欲,闯下了大祸。
“尊主,尊主,是我害了你,我错了。浩宇,你个下作的骗子,你们天族都是下作的骗子……”
魅姬瘫坐在地上,疯狂又无奈的撞击捶打着天罡罩,撞得头破血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带着绝望的哭喊。
悠悠到落霞谷时,见到的就是就是这般的一幕。
眼看着浩宇眼神冰冷而专注,又要使出杀招,悠悠响亮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好一个天族至宝:天罡罩,我曾听我阿爹说过,这东西可是专门用来在战场之上,围困千军万马的,怎么就用在了此种比斗上了呢?”
浩宇听见声音,脸色瞬间一变,停下来手里的术法运转,转头看向悠悠。
与此同时,抵靠在天罡罩上,浑身是伤的赤渊,也缓慢而困难的将头转向悠悠。
他看着悠悠,嘴角又扯出了一抹邪魅而妖异的笑,但他原本凶悍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眼中的凶悍变成了柔和的暖意。
他想和悠悠说话,可一张嘴,嘴里又涌出了大口的大口的鲜血。
他想要告诉悠悠这天罡罩要怎么破,但他此时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东西真的不可破吗?悠悠冷冷的看着浩宇,她伸出一只手,手掌扶在如垂天之幕般的天罡罩上。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朝着自己胸口,猛的用力按在了心口上,她一张口,哇的一口心头血喷在了天罡罩上。
天罡罩坚不可摧的垂天之幕,肉眼可见的迅速片片化开。瞬间恢复了小小法宝的模样,飞回了主人浩宇的手中。
天罡罩已破,赤渊失去了身后的支撑,他看着悠悠那一串连贯的动作,嘴角带着狂妄而得意的笑,身体向后轰然倒地。
“原来我的小狐狸,在关键的时候并不无知,也不糊涂,她知道,九尾狐族女子的心头血,是这天地间,唯一可以破除天罡罩的至宝。”
赤渊的头脑一片混沌,在缓缓闭上双眼之前,他的小狐狸,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天边,残阳如血,落霞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