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召牧王进宫听旨。

胥烨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又齐刷刷地盯上了牧府。

赵贤妃依在贵妃榻上，看着胥烨流水一般的赏赐送进来，别提多得意了。

“那曲宋儿刚遭了训斥，皇上就传牧璋进宫，十有八九是要发落了。”赵妃扎了一块蜜瓜送入口中，幸灾乐祸道，“可怜了曲宋儿，大着个肚子还得在正午时分听训。”

月露立在一旁，拿着一把做工精细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给赵妃扇着凉，轻笑道：“看来牧王一家是要和皇上离心了，他们越是这样针对得厉害，对咱们越有好处。”

赵妃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嘱咐月露道：“你让人去养心殿附近留意着点，看皇上要和牧璋说什么。”

“奴婢知道。”月露乖觉，将扇子交给另外一个小宫女，亲自出去吩咐了。

养心殿中，牧璋候在一旁，胥烨从进来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下头的大臣或担忧或看好戏，都在小声猜测着皇上会给牧府什么样的旨意。

胥烨坐在龙椅上翻看奏折，突然将一本紫花织锦的章子砸在地上，略有震怒之意：“昨日，扶桑派使者来催问和亲之事，众卿可有对策？”

胥烨声疾色厉，惊得众人个个垂首，不敢妄言。

扶桑要公主和亲，可胥烨登基不久，后宫空虚，膝下只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嫡公主，扶桑此求，明摆着是故意刁难。

众人沉默良久，终是季天临率先站了出来，看了牧璋一眼道：“启禀皇上，此次纷争乃由牧王而起，臣以为，可派牧王出面解决此事。”

听季天临此言，众臣心中一凛。

这件事就是个烫手山芋，无论谁接手，都注定不能善终。枪打出头鸟，季天临此举，便是与牧王府公然为敌。

“臣附议！”一个苍老却遒劲的声音响起，是赵贤妃的父亲赵洛，他一直听闻女儿在后宫不得宠，时刻被皇后打压，心中愤然不满，而牧府又素与皇后交好。如今他的女儿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他更得趁机打压牧府，断皇后手足。

众臣面面相觑，各自犹豫着要站哪一边。

自赵贤妃怀孕以后，赵洛就极得皇上器重，来日若赵贤妃再诞下皇长子，那赵府的地位可就如日中天，无可撼动。

暗自揣摩之后，大臣们纷纷跪下，同奏胥烨，要求由牧璋出面收拾残局。

偌大的宫殿中，除了牧璋，就只剩一个人站着，那就是白慕锦。

他不卑不亢，直直地盯着胥烨，让胥烨觉得极其不舒服。

但这个结果正式胥烨想要的，他本就有意让牧璋再次出使扶桑，在那边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探到赵妃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这次辅政大臣的会议，只是掩人耳目走个过场而已。

胥烨没有理会白慕锦，命戚公公拟旨道：“着牧王牧璋出使扶桑，和谈姻亲之事，半年为期，三日后出发，不得有误。”

牧璋冷哼一声，也没有跪下，只拱手道：“臣遵旨。”

那些大臣看着公然挑衅的牧璋，大都在心里庆幸没有替牧璋说话，看着胥烨越来越差的神色，众人不敢多留，叩首告退。

白慕锦依然立在原处，突然浓眉一拧，大骂一句“昏君”，露出袖中匕首朝胥烨刺去。

吓得戚公公挡在胥烨面前，大喊护驾。

胥烨却把戚公公往别处一推，抽出殿内佩剑刺向白慕锦，二人打斗，难舍难分。

众多锦衣卫将养心殿包围，却不敢轻举妄动。

事发突然，牧璋也不知白慕锦是为何，但他听那句“昏君”，就知白慕锦事出有因。不然也不至于入朝为官到现在才动手。

胥烨虽然登基数年，但功夫一点没落下，剑势凌厉，没一会儿白慕锦就落了下风。

突然，胥烨眸光一闪，剑锋直朝白慕锦胸前刺去，牧璋眼看不妙，飞身上前将白慕锦拉往身后，胥烨大惊，急忙撤手，却还是把剑首刺进了牧璋的左肩。

牧璋只是眉头一皱，随后抱拳跪下。

锦衣卫纷纷而上，把白慕锦摁倒在地。

胥烨把剑往旁边一扔，语气微怒：“牧璋！你这是做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逆贼与朕为敌吗？”

“牧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对这昏君忠心耿耿，他却敏感多疑听信谗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白慕锦突然哈哈大笑，嘲讽地看着胥烨，“亲奸人远贤臣，大周迟早有一日毁在你手上！”

白慕锦言语直指先帝，是为大不敬，但胥烨也意识到这其中必有缘由，因着事关重大，胥烨遣退了所有锦衣卫，并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将养心殿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胥烨剑眉横竖，声音生硬：“白慕锦，你到底想干什么？”

锦衣卫散去之后，白慕锦缓缓起身，冷笑道：“先帝自私多疑，杀我生父，将我元氏一族流放出京，胥宗之死根本就不是我父亲做的！他一生清白无辜，却成了你们皇家内斗的牺牲品。”

白慕锦此话一出，牧璋和胥烨都愣住了，包括戚公公，也目瞪口呆。

“你父亲是元杰？”牧璋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当年胥宗身死，他奉命查案，却让元杰白白因此丧命，这件事埋在他心中多年，一直是一块心病。如今见到元杰之子，他更是愧疚。

“正是！”白慕锦抬头看着胥烨，声音洪亮。从他出手那一刻，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元家蒙冤多年，我悖逆元家先祖换名改姓，就是为了回来报仇，奈何大仇未报先帝却先驾崩了，我本欲独自查案替我元家平反，但你的所作所为同先帝如出一辙，令人不齿！我杀了你，才是天下苍生的福祉！”

胥烨听完，脸上却突然露出喜色，挥挥手让戚公公先行退下。

“虎父无犬子，元统领果然养了个好儿子！”胥烨走下来拍拍白慕锦的肩，嘉许道，“不管为黎明百姓也好，为你元家也罢，你敢杀昏君，出言直谏，是个可塑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