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霜见沈荣华快气晕了,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又以眼神安慰她,“周嬷嬷,太太有这么丰厚的嫁妆,沈家娶太太过门的时候没聘礼吗?”
周嬷嬷摇了摇头,说:“听说老太太威胁二老爷和老太爷,要是非娶太太过门,她就在成亲那天寻死,后来不知怎么说的,老太太不寻死了,只是不给聘礼。”
林氏守了五年的孝,守丢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嫁妆。之前,林阁老托沈阁老照顾妻女,林阁老夫妇去世后,沈阁老又让林氏和沈恺订下了婚约。沈老太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破落户,儿子成亲的时候闹起来,谁都会闹得没脸,不给聘礼就能安抚她,也太过简单了。沈家必须娶林氏过门,因为沈阁老受林阁老之托照顾林氏,五年照顾丢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财产,这跟谁都说不过去。
沈荣华冷哼一声,忖度片刻,问:“嬷嬷,林家为什么要分走五万两银子?”
“老奴也不清楚,后来还是听太太房里的大丫头沪菊问起此事,老奴才知道林家拿走了五万两银子。沪菊很不愤,鼓动老奴还有另外几个人去问太太,我们就去问了。太太说林家跟她要五万两银子,说了一大堆理由,她没主意,沈阁老做主答应给了。太太手里没这么多银子,沈阁老就让她卖了老宅和北城门附近一座五进的宅子,共得银六万多两,给了林家五万两。沪菊说太太糊涂,还带着浅柳、浅画去指责太太,闹了一场。太太骂了沪菊,沪菊不愤,就和浅画还有张二山两口子偷了太太五百两银子逃走了。大太太听说此事,就亲自过来问,还说要报官,以逃奴罪处罚他们,又把老奴叫过去告戒了一番。”
沈荣华与初霜对望一眼,问:“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说:“老奴也不想让太太卖掉老宅,可太太都做主了,老奴也就没多问。大太太说老宅不卖掉,太太会思念父母,影响和二老爷开开心心过日子,还不如卖了省心。老奴认为大太太说得有道理,就去劝了太太。”
为什么要给林家银子、老宅是不是该卖、沈阁老为什么要答应林家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沈荣华不想再多问,这些问题就是有了答案,也为时太晚了。林氏年轻没主意,周嬷嬷作为她的奶娘,也是糊涂人,被人玩弄才股掌之中还不自知。
“后来呢?”
周嬷嬷怔了怔,说:“后来、后来太太就嫁给二老爷了。”
沈荣华斜了周嬷嬷一眼,冷声说:“我问的是抓逃奴的事,沪菊和浅画几人有没有被抓回来?浅柳没和沪菊几人一起偷银子逃跑,后来结局怎么样?”
初霜听到沈荣华的问题,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怕周嬷嬷的回答令沈荣华太过气愤,又赶紧把手塞过去让她掐,以此出气、发泄,达到镇静的效果。
周嬷嬷想了想,说:“沪菊几人都没抓回来,那次一起跑了还有老宅和铺子里的管事两家,人太多,不好抓,也就把这件事压下了。后来浅柳成了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太太怀了姑娘还有少爷,就给浅柳开了脸,让她做了通房丫头。过了两年,又封她做了姨娘,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前年到庄子里养病了。姑娘不记得柳姨娘了?就是浅柳,还有一个洗琴,封了秦姨娘,还在府里。”
沈荣华面沉如水,微微点头,思虑半晌,说:“外祖母是那么聪明能干且虑事周全的人,一定挑了许多得力的人供我娘使唤,这些人呢?陪我娘嫁到沈家的林家旧仆除了嬷嬷和那两个封了姨娘的,还有谁?”
“姑娘真是糊涂了,除了我、浅柳和洗琴,哪还有林家的旧仆?太太嫁到沈家之前,除了偷了主子东西逃跑的,还有自赎自身的,也打发了一批。十来年前又出了那件事,太太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光了,就剩下了我们三个。”
周嬷嬷见沈荣华仍一脸疑问,又说:“夫人给太太选的人好多都是掐尖要强的,比太太还厉害,牙尖嘴利好计较,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讨夫人喜欢的。老爷和夫人一死,这些人见林家败了,刚过了夫人的百日大祭就开始闹腾。偷东西逃跑的,一家人求恩典赎身的,打架闹事、不敬主子被发卖的。太太守孝五年,陆续离开的下人有七八十人,都是一些没良心的货。”
“比如呢?”沈荣华挤出几丝笑容。
周嬷嬷气乎乎冷哼,说:“比如夫人给太太挑的大丫头流丹和流紫,二等丫头沪兰、沪竹、浅墨、洗镜,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是流丹和沪竹、浅墨,模样不怎么样,挑饬人倒有一套,还到夫人那里告我的状呢。老爷和夫人去世后,她们鼓动太太别答应与二老爷的亲事,又不让大太太帮忙处理家务,挑头带下人闹事。太太丧父丧母,多伤心,又要守孝,哪有心情管家?后来见太太不听她们的,觉得没脸,就偷了自己的身契和银子,躲起来享福去了。”
“嬷嬷怎么知道她们去享福了?”
“老奴听太太说的,太太嫁到沈家之后,有一次跟老奴闲聊,说当时弃她而去的下人肯定比留下来的人过得好,她们还不是去享福了吗?”
沈荣华不想再和周嬷嬷多说,周嬷嬷是忠心不二的下人,但有些话说起来会很费劲。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拿起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吓了初霜和周嬷嬷一跳。
“一群狼子野心的混蛋,几十万两银子的嫁妆去哪儿了?去……”沈荣华喊出一嗓子,刚要运气接着喊,就被房顶上传来的巨大的响声吓呆了。
房顶上瓦砾、渣土和成块的草泥、朽木哗哗往下掉,随着这些东西掉下来的还有一个人,一个相貌俊美纯净、一身光鲜而此时却成了土人的人。
“对不起,听到你一喊,我一着急,一脚踩空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