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姨娘拍了拍沈荣华的手,说:“燕家保护你娘一来是受林楠的指派,还有一重原因是报答林阁老的恩情。若不是林阁老多次上书先皇和大长公主,详细剖陈燕家在稳定塞北和漠北的局势,繁荣塞北的经济贸易所起到的巨大作用,而先皇和大长公主认可林阁老的观点,燕家还被当成前朝余孽缉拿呢。当然,林阁老提出的只是他的政治主见,并不是庇护燕家,但这足以让燕氏一族感恩戴德了。”
“唉!外祖父是不错,可他把林楠舅舅教养得并不聪明。”
“为什么这么说?”
“林楠舅舅要是聪明人,怎么会想出让你给我父亲做外室来保护我娘这么蹩脚的主意?”沈荣华不想憋着,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水姨娘凝视烛光,许久才叹气说:“林楠不是笨人,他这么做情非得已。”
“为什么是情非得已?姨娘还是告诉我吧!”沈荣华抱着水姨娘,软磨硬泡。
“荣华,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认为你的祖父沈逊怎么样?才能、人品、性情等等各方面都包括。”
沈荣华咬着嘴唇沉默良久,问:“都要回答吗?”
“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我祖父,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通,爱读书,也读了很多书,知识很渊博。听说他还是一个好官,清正廉洁,深得民心,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他经常教导儿孙为家国、为社稷鞠躬尽瘁,对家风也……”
“荣华,你不觉得你越说语气越牵强吗?”水姨娘打断沈荣华的话,摇头敛眉,“你对把你带在身边教养多年的祖父评价如此笼统,有些话说得很勉强,是什么原因,你心里很清楚。你不愿意评说你祖父,是因为你没有理直气壮谈起他的勇气。哼哼,沈逊自己都立身不正,拿什么教导儿孙?拿他那些不敢见光的心术吗?你看看他那几个儿子,包括你父亲,哪个是有出息、有担当的?”
面对水姨娘的实话实说,沈荣华无言以对,只能一声声叹息。沈家这四兄弟中,沈慷和沈惟提不起来,要多龌龊有多龌龊,沈恺品质不错,心性却不强。比起几个兄弟,沈恒各方面都不错,却是自扫门前雪的性子,胸怀太过狭隘了。
水姨娘冷哼一声,又说:“就看沈慷等人做的这些事,沈逊若在天有灵,也该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沈逊死得太快了,也死得太突然了,要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呢。至少,我想杀了他,代表燕家,林楠更想杀他。”
听到水姨娘这句话,沈荣华的心如同被一只重捶敲下,猛然下沉。水姨娘和林楠等人恨沈阁老,她并不觉得奇怪,沈阁老主张铲除前朝余孽,不留后患,这是他的政治见解。令沈荣华感到震撼的是水姨娘说沈阁老死得太快了,太突然了。
九月初九是沈荣华的生日,林氏每到这一天都会大哭一场,她想自己夭折的儿子,也没心情给沈荣华过生日,沈荣华的生日都是沈阁老给她安排。
去年九月初九是沈荣华满十二岁的生日,沈阁老说她长大了,要给她把生日过得隆重一些,就让府里上下提早准备。去年过完中秋节,她就陪沈阁老到篱园居住了。刚进九月,沈阁老就病了,请揽月庵的医尼医治,医尼说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九月初六,他们回到府里,沈阁老的身体慢慢好转,只是在服药调养。九月初九她过生日,又过了三天,沈阁老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