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广袖下的玉手暗暗的握紧,就连指关节处都隐隐泛着白,显然是气的不轻。
她根本就不相信夏芸所说的,只以为是夏芸舍不得驻颜珠。
哼……这个小贱人,就知道她没那么好的心,亏得她在那哭了大半天,感情被人看了大半天笑话。
夏姝贝齿紧咬,杏眸满含怒火,那模样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将夏芸给拆了。
夏姝本想发火,却被人从背后拉了一把,自然是她的母亲王氏,比起夏姝的心浮气躁,王氏道行可不止高了一星半点,知道此时不易动怒,否则不仅要空手而归,甚至还要落了旁人的话柄。
“芸儿,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些歹徒也真够可恶的,你有没有受伤?”王氏假装贤惠,一脸担忧的道。
这话一出,其他两人也都故作紧张的询问。
“唉~怎么会发生了那档子的事?这天子脚下竟有土匪如此猖狂,真是骇人。大姑娘你没事吧?”
“光天化日之下的,那土匪三番五次的作恶,怎么也没有人管管,看来这京城的管理真的是太不严苛了。大姑娘你有没有被吓着?”
两人明着是关心夏芸,实际上也是在帮王氏母女说话,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这也不难理解,夏芸即使是嫡女,在国公府的日子也没有多久,王氏确掌管着国公府所有的大小事务,而王氏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她们要是不帮着说话指不定心里就记她们一笔,对她们往后的生活没有好处。
夏芸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些人的心思,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道:“谢谢两位姨娘的关心,还好世子及时赶到了,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只是那些奖品却没有追回,芸儿想着那些都只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就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夏殊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们听她胡说啊?哪有什么劫匪,分明就是她胡编乱邹的。”
夏殊的态度明显比刚才缓和了很多,嘴上不饶人,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火力,只是带着一丝不甘和幽怨在陈述一件她认为是事实的事情。
王氏闻言,脸色微变,拉了拉夏殊的衣角,严肃道:“殊儿不许胡说,你姐姐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可能说谎。”
“娘你就不要再替她说好话了,这些年娘是怎么对待她的,再看看她又是怎么对你的,只是一颗小小的驻颜珠都舍不得,真是良心被狗给吃了。”
王氏见她如此口无遮拦,也拉下了脸来,佯怒道:“你这孩子,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芸儿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夏殊脸上立刻泛起一丝委屈,急切的道:“娘,殊儿不会忘记娘的淳淳教诲,从小娘就告诉殊儿,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要有孝心,殊儿恨不能每天都能陪伴娘身侧。”
王氏脸上泛起一丝慈爱,温柔的抚摸着夏殊的手背,无奈的说了句,“傻孩子!谁家的姑娘长大了不嫁人?这话传出去可要被人笑死了。”
夏殊叹口气,不高兴的道:“可是女儿放心不下娘的身体啊!本以为现在有了驻颜珠,可以了却女儿一桩心愿,可没想到大姐居然舍不得,这就算了,竟然编出这样好笑的故事来骗人,真是……说出来谁信啊,唉……到底不是娘亲生的,养了也是白养,还不如养条狗呢。”说着便狠狠的瞪向夏芸,无声的控诉着夏芸的罪行。
王氏眉头一皱,斥道:“哎呀殊儿,你快别说了,你姐姐一定是有苦衷的。”
王氏实在拿她没办法,转头看向夏芸,道:“芸儿,你妹妹她只是太担心娘的身体,她是有口无心的,你别怪她,驻颜珠你喜欢就自己留着,娘并没有非要不可,是你妹妹太固执了,她也是关心则乱,你别介意。”
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既表达了自己的贤惠,又让人听着就觉得夏芸是真的说了谎话。
是以这话一出,屋内的其他人看着夏芸的眼神也变了,好像就是再说夏芸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小人。
简直就是圣母白莲花啊?
夏芸心中讥笑一声,目光淡淡的扫向所有人,每个人眼中都是怀疑的神色。
小翠早就委屈的红了眼睛,她比谁都清楚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要是那羽箭在偏一点就会射中自家小姐。
如果不是世子相救小姐可能会被歹人所害,这些人不关心自家小姐的安危只关心那驻颜珠,才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呢。
夏芸看着小翠摇摇头,以目示意她不用难过,转而看向众人,无所谓的道:“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再说了那奖品本来就是我的,我若不想给会直接拒绝的。”
事实上那些东西夏芸刚一得到,就派人送到了江南外祖家,这东西自己不稀罕,就是扔了也不会便宜了这对母女。
之所以说是被人抢了就是因为遇刺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派人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刚好不用在做多余的解释。
“你。”夏姝气结,夏芸那种一本正经的神色让她看着觉得讨厌,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贱人会有这么难对付。
“王姨娘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驻颜珠真的已经不再我手中,你大可以派人去查。”夏芸举步走到一边,靠着墙壁声音清冷的道。
心里厌恶一个人,夏芸哪怕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在做,直接就喊了王氏最忌讳却又无法抹除的称呼。
果然,王氏脸色难看的就像猪肝,这贱丫头居然连自己夫人都不喊了,直接喊自己姨娘,把她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妾相提并论。
王氏又羞又恼,更多的是愤怒,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愤怒到她都忘了自己曾经就是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妾。
王氏心里委屈,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抹起眼泪来,“芸儿,娘知道你从来就不把我当母亲,即使这些年我对你再好,做的再多你也是看不到的,娘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稍微能给我点面子,毕竟这么多年养育你,娘是尽心尽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夏姝看见母亲落泪,当下就不干了,咬牙怒瞪着夏芸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喊娘,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娘死得早,你忘了这几年是谁管你吃管你住了,你这样大逆不道,就不怕遭报应啊?”
夏芸眸子一沉,看着夏姝笑的一脸坦然,可是夏姝嘴里骂人的话却再也吐不出来。
夏姝突然感觉背脊一凉,仿佛整个人一瞬间跌入了万丈寒潭,整个人竟然抑制不住的发抖。
夏芸虽然笑着,可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寒意。
夏姝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所以并不知道那样的眼神只有双手沾满鲜血,见惯生死的人才会有,那便是戾气。
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夏姝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个安慰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想起,可是夏姝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王氏继续惺惺作态,对夏芸道:“芸儿,你别难过,姝儿她是一时心急说了不该说的话……”
王氏说了这么一句,夏芸就冷冷的打断了,“王姨娘刚才好像在跟我说劳苦功过的事情,这些年确实难为了姨娘里里外外尽心打点,芸儿记得母亲弥留之际说要将外公给她的所有嫁妆留给芸儿的,这件事大舅舅也是知道的,过两天大舅舅就会来咱们国公府,姨娘不如好好盘算一下嫁妆的事情。”
此言一出,王氏整个脸都白成了面,竟连夏芸一口一个姨娘都没有心思计较了,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其他两人隐约知道当年卓家的陪嫁似乎震惊了整个京城,此时夏芸提出来,两人看着王氏的反应,心里不由的为王氏点起了一根蜡烛。
夏姝只知道这些年吃的好喝的好,大部分都是母亲的私房钱,但是并不是太清楚母亲的私房钱有多少?从何而来?
看到母亲愤怒的样子,即使心里还在为夏芸刚才的那个眼神害怕,却不得不出面打抱不平。
“夏芸,你放肆,娘在怎么说也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你简直太放肆了!”夏姝已经说不出太狠的话,只能怒目而视。
见夏芸没有什么反应,夏姝底气又足了,下巴抬高了好几十度,想要破口大骂。
突然,门口跑进来一个丫鬟,神色慌张的跑到王氏身边,不知道在耳语着什么。
王氏却像个木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那丫鬟急得都快哭了。
夏殊不悦的瞪着那丫鬟道:“什么事情不能大声说啊?”
“二小姐,奴婢……奴婢不敢说!”
夏殊瞪着那丫鬟狠狠的道:“你个死丫头,有什么不敢说的?快点说啊!”
那丫头不安的看了眼夏芸,犹豫了半响,吞吞吐吐的道:“老爷,老爷回来了,正在大发雷霆呢,好像……好像外面外传荣王殿下去喝花酒,被人给打了个半死。”小丫头说完后冷汗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