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乱闹(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882 字 3个月前

一人哈哈大笑:“宋十八,你还以为自己很上道吗?几日不见,你混成了这个模样,连你的丫鬟都不如了!”

“什么?”

“你都没看到街上的悬赏吗?”一个大汉上前,“你那丫鬟赏金多少你不知道?”

“多少?”

“三百两黄金!”

我瞪大了眼睛,宋十八身形一晃,差点没跌倒,反手指着自己:“我是多少?”

“一百两。”

“黄金?”

“想得美,当然是白银了。”

“岂有此理!”宋十八勃然大怒,“凭什么老子这么少!”

“一百两还少?”一个大汉道,“你就知足吧,你那悬赏比成大鬼还高了!你们陷活岭悬赏最高的也才八十两。”

“行!”宋十八说道,“管你赏金多少,你们别想打她注意,老子很久没开杀戒了,识相的快点滚!不然宰了你们!”

“三百两黄金啊!宋十八,你不心动?!”

“滚!”

我藏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心乱如麻。

我的悬赏这么高,自是跟杨修夷有关,他们一定弄清我就是翠花了。

这么多天的兜兜转转,没想又回了辞城,还坐牢逃狱,顶了个难听的名字,也不知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更严重的是,若是这次被捉回去,我一定逃不出来了,不止如此,还会被师父狠揍一顿,相信杨修夷也不会拦他,所有人都会冷眼旁观。

都是傅绍恩和宋十八害的。

但眼下我实在不好去怨宋十八,这可是三百两黄金呢,换做是我我一定马上出卖她,既可以全身而退,又有大把金子可拿,哪会跟她一样,傻不愣登的拿着一把扫帚和人浴血奋战。

又一人被她打飞了出去。

数个高头大汉同时上去攻击她,她将扫帚戳向一个人的右肩,将他顶出去后弯腰避开身后一把横刀。

但扫帚到底笨重,不如刀剑来的灵活,她想将人击退,必然需要费上数倍力气。

一柄刀锋从前面迎来,她横举扫帚,扫帚登时断成两截,她的背上也挨了一刀。

她闷哼一声,将前头那人踹走,借力跃起,双脚卡在砍她一刀的那人脖子上,纤腰一扭,听得“咔嚓”骨头断裂声,那大汉瞬间倒地,命归西天。

她弯身捡起一柄大刀,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招式。

“今天想要动这个妹子,得从我宋十八的尸体上踏过去!不过我有言在先,老子现在的确是虎落平阳,但我风云寨弟兄上千,总有一个能把你们剁了喂狗的!”

她的后背刀伤极深,鲜血将衣衫尽数染透,我有些藏不下去了,但害怕出去又给她造成困扰。

“宋十八,你伤成了这样还要逞强?”

“这么点伤,还不如老子蹦个屁来的损耗元气!”宋十八叫道。

“宋二当家的,我们抓这翠花又不是要她的命,上面说了要留活口的,你何必搭上自己呢!”

“闭嘴!老子不是卖友求荣的人!”

“看来今天宋二当家怎么都不肯卖我们面子了,既然如此,兄弟们一起给我上!”

“放马过来!”宋十八叫道,提刀迎身而上。

又是一番激烈打斗,眼看她的血越流越多,我大步跑出去:“够了,我跟你们走!”

男人们停下朝我看来。

“她出来了!”

“捉住她!”

几个男人朝我跑来。

宋十八先他们一步跃来,抓住我的手腕:“你他妈是蠢货吗,你跑出来干嘛!”

“宋十八!她自己都愿意出来了,你还拦着她干什么!”一个男人叫道。

“滚蛋!”宋十八骂道,而后一把拽住我往前跑,低声道,“快跑!”

“站住!”那些男人叫道,追了上来。

“为什么?”我被拽的身形不稳,狼狈跟着,说道,“我们可以不用逃的。”

“整整三百两黄金,”她边跑边道,“你以为那些人轻易就会将你交出去吗?这些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钱比命重要,坐地起价算轻的,万一琢磨出你更多利用价值,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付你?天繁酒庄的赵老三出了名的爱投机倒把,阴险毒辣。老子这次是没有料到你的悬赏那么高,要是知道有三百两黄金,我死也不去他家!”

我懂了,点点头:“好!”

“对了,”她又道,“你不是个巫师吗,倒是弄些个阵法出来整死他们啊!”

“我没力气,”我诚实道,“而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都是青石板地,连块石头都没有。”

“你不养蛊吗,你就没有什么蛇虫鼠蚁?”

“……”

我摇头:“我几乎不弄那些。”

跑过一个拐角,她伸手朝斜靠在前方的一捆丈余竹竿指去,边道:“快!”

她冲上前去一刀砍断麻绳,我和她一起奋力往后推去,倒得哗啦啦作响。

跑没几步,见到一堆木柴,我们冲上去,像扔炮仗一样扔得他们难以靠近。

再没几步,是一筐煤球。

又没几步,是一桶泔水。

……

平日里穿街过巷从未注意过的平凡之物,如今皆成为我们的武器。

整条长巷被我们弄得鸡飞狗跳,两旁住户纷纷推窗大骂,乱七八糟的东西噼里啪啦,从天而降,砸苦了跟在我们身后的男人。

绕了许久,终于跑出巷口,是辞城出名的弦歌长街。

宋十八后背伤势太重,一路疾跑又扯了伤口,鲜血流了一背,脸色苍白的可怕。

轮到我扶着她跑,一路推开人群:“让开!让开!”

那些男人狼狈的追了出来,在人山人海的繁华夜街上也不见丝毫收敛:“站住!”

“你先跑,”宋十八推我,“他们不敢杀我的,你跑。”

我没有理,边跑边四下张望。

“那边!”我说道。

“不是瞧不起我这土匪吗?”她说道,“现在还救我?”

“你别说话,保留体力。”我道。

她的确是土匪,可能杀人无数,烧伤掠夺,但她这身伤是因我而受,我不能置之不理。就算要送她去刑场问斩,我也要等她伤好了以后才不管。

又跑了许久,她忽然拉住我,说道:“我看到数人了。”

“可靠吗?”我问道,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可靠,”她点头,“他要是都不可靠,那我不用活着了,因为这个世界就真他娘的没趣了。”

说着,她扬声大吼:“王悦之!”

人群里,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远远回头,一身贵胄子弟的衣着打扮,身后还跟着不少手下。

“快来救老子!”宋十八又叫道。

男子终于找到我们,拨开人群过来。

宋十八指向身后:“赵老三的人在我身后,砍了他们!”

男子望去一眼,侧头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那些手下径直往我们身后而去。

而等男子走近,我才惊诧的发现,此人竟是我和卫真在宣城欢宾客栈打过一架的那个男子。

他没认出我,焦急的扶住宋十八:“二当家怎么伤成了这样!”

“先不废话,快带老子去疗伤!”宋十八说道,回身拽住我,“走!”

·

王悦之落脚的客栈就在附近,他又要了间上房,宋十八终于扛不住了,进屋没多久,边昏趴在床上。

我脱掉她的外衫,极深的伤口,整个后背全被鲜血浸染。

王悦之手下找的郎中来的很快,在他处理宋十八伤口时,王悦之在一旁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说了下,他点点头,说要去外面处理一下天繁酒庄的事,让我照顾好宋十八,便转身走了。

过去大约半个多时辰,郎中才将宋十八的伤口处理完,写了几张药方交给我,有内服的,有外用的,还留了几个膏药,并叮嘱我一些注意事项。

我将他送到门口,关上门后回来,在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宋十八。

她侧卧着,双眉紧皱,脸色很糟糕。

她应该只比我大个一两岁,我实难想象这么年轻的女孩,她是如何当上山贼头子的。

接下去几日,我都呆在房内,几乎没有出去过。

宋十八身体硬朗,恢复的很好,在出事后第二日就醒了。

而后我发现,她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不是一直在吃,就是一直在说。

期间,她跟我说了她许多往事,抢了多少财,劫了多少道,自认威风八方,无人敢惹。

王悦之只出现了三次,很少过来,但出手很豪爽,宋十八也不客气,一身土匪做派,要的全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光是头三日,她仅吃饭就花了五十多两白银,更不提上好的补品和衣裳。

我旁敲侧击过王悦之的情况,她同我说王悦之有个逸扇公子的外号,在湛明堂六将里排行老三,以前她救过王悦之和他的兄弟,那之后就成了朋友,每次王悦之来辞城,一般都会找她聚一聚。

在聊这些往事时,她还提到锦龙堡,称其前段时间死了儿子,丧事很大。

此事与我有关,但我没提。

她却又道:“不过他那畜生儿子要是没死的话,老子也会去砍了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狼心狗肺?”我好奇问道。

“可不就是,你知道姓黄的那商主是花了多少钱打点出来的吗?老子当初也收到了他的礼,要不是我们陷活岭点头,他当得上这个商主?结果他坐上去之后就去巴结官府了,为了些米啊盐啊,把我们隔壁那个龙巢帮都给阴了。”

“是买路钱吗?”我说道。

“对。”

我点头,心里唏嘘,原来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竟是真的。

又过几日,六月初三,王悦之差人送来消息,说天繁酒庄换掌柜了,赵老三卖了酒庄带了几票弟兄跑了。

宋十八的伤势已差不多稳定了下来,闻言立马抽出大刀,说不能白挨这一刀,天涯海角也要追去,得砍回来。

我费了许多功夫才将她稳住。

她将大刀一丢,坐下来说道:“真他妈躁!”

我见她能蹦能跳,还能提刀了,便不想再呆下去了,想要准备启程去宣城。

“你要走?”她一把拉住我,“不多呆几日?”

“我还有事。”我说道。

我离开辞城那日是五月十八,如今六月初三,这小半个月真的是平白浪费了。

“那怎么行,”她眉头一皱,“我那些弟兄很快就到了,怎么说我也要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以后路上碰见了多个照顾,多个方便。”

其实除了说话粗鲁和脾气暴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并没觉得宋十八多让人讨厌,可她到底是个杀过人的土匪,我还是不想与她过从甚密。

我摇头拒绝,表明态度,坚决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