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这么乐观看待,到底是件好事,虽然我觉得她一个人独自呆着时,未必就有这么乐观。
说来,已经半个月了,却不知道她和独孤涛要互砍对方一只胳膊的约定还算不算。
但看他们两个人目前的情况,估计彼此说上一句话都难吧。
因打了一架,我没多久便困了,回去睡觉前叮嘱她,如果等下平头村那边的顾客找上门来,一定要过来喊我。
她点头说知道了。
但是我回去睡觉,一直等到杨修夷来喊我,平头村那边的人都没有来找麻烦。
想想今天一天过得,着实郁闷,本想等吃完晚饭后跟杨修夷说,但是他让我先回去,说他有事要同花戏雪和独孤涛商量。
我差点将他当了个奇奇怪怪的商主的事情给忘了,于是点点头,让他先去忙。
回房后,我在床上躺着,半梦半醒之际,有人将我推醒。
我困倦的睁开眼睛,轻鸢低声说道:“姑娘,外边有个人找您。”
“找我?”
“嗯,说是跟平头村的单子有关。”
我撑起身子,看向窗外浓郁的夜色。
她提及单子,我想到的便是今天平头村那事。
心情一时郁闷,我点头:“好,我收拾下就下去。”
夜晚特别冷,我穿了好几件,慢腾腾出门。
到了门口,门内不见宋十八身影,我这才问轻鸢:“十八呢。”
“宋姑娘伤的太严重,睡得很沉,我唤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呼噜打的太响了。”
“那客人呢,就在外面呀?”
“对,”轻鸢朝大门望去一眼,说道,“这人看上去还挺生气的,我让进来,也不肯。”
我一阵头疼。
这个单子,全程都是宋十八在那边交涉,所以现在让我去谈话,我铁定下风了。
而且,还真的是我们先对不起人家在先……
稍微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我上前,将门打开。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我所想象的衣着干练的农夫或农妇,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浓眉大眼,目光看去分外明亮。
“你是宋掌柜?”他看着我说道。
我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我姓田,宋掌柜刚睡下了。”
“你便是田掌柜?”他又道。
我没说话了。
从他话里的意思,他甚至连宋十八都不认识,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是我们今天在平头村的那一笔单子的主顾。
轻鸢说道:“你找我们何事?”
“在下佘毅,”男子抬手抱拳,压低声音说道,“田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想啥呢!”轻鸢当即说道,“来历不明,还想借一步说话?”
“事关重要,”男子说道,“田掌柜,你可否认识一个姓月的姑娘,她叫月牙儿。”
我一愣,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顿觉头皮发麻。
“我有事寻她,极为重要。”他又说道。
“何事?”我说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要找到她方才能说。”
我摇头:“不,你不说清楚找她何事,我们便不能让你见她。”
佘毅皱眉:“田掌柜……真的非常重要。”
“既然你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那么必然也知道她的身份特殊,你觉得,仅凭你一句话我就让你们见面,这现实吗?”我反问。
他顿住。
“说吧,”我说道,“你找她何事?”
佘毅的目光朝我身旁的轻鸢看去。
轻鸢有些恼,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任你。”佘毅对她说道。
“你有病吗!”轻鸢骂道。
“田掌柜也不要信任她,”佘毅朝我望来,“我改日再来找月姑娘,烦请田掌柜替我转达一句话给月姑娘,想要害她的人已经在崇正郡了。”
“谁?”
“这世上最想害她的人,或许与她族中的血仇有关,”说着,佘毅抬手又抱一拳,“我不能在此多留,在下先告辞。”
他朝轻鸢又看去一眼,转身离开。
我没有出声要他留下,哪怕听闻血仇二字时,我整颗心都惊了一下。
他说改日还会再来,应该会吧。
回去后,杨修夷还没回来,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件事情跟杨修夷说。
其实私心里,我仍是一点都不想要让杨修夷卷入月家的事情……
纠结来去,再无睡意。
我起身打算去把宋十八推醒,问清楚今天平头村那个单子是跟谁接的。
毕竟佘毅今天来寻我的借口,是说和平头村的单子有关。
但是见面之后,他从头至尾没有提到平头村,以及,他说他不信任轻鸢。
这些时日和轻鸢的接触下来,轻鸢没有半点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我不想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就去怀疑自己身边的朋友。
才将衣服穿好,准备出门,抬头看见杨修夷推开房门,他浓眉轻拢:“你这是要去哪。”
“去找宋十八。”
“这么晚了,何事?”他回身将门关上,“明日找吧。”
想想也是,现在很晚很晚了,今天宋十八被打的那么惨,便让她好好休息吧。
但他提到这个,我顿时不爽了,哼了声:“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他笑了,将手上几本册子放在桌上,朝我走来:“若你知道我今日做了什么,兴许会很开心。”
“奇奇怪怪的商主……”我在床边坐下,双手抄在胸前,“今天一堆人找我,还有一堆事情求我,我都不认识。”
“奇奇怪怪的商主?”他在我身旁坐下,一笑,“你若知道我为何要当这个商主,我看你还要不要说我奇怪。”
“为何呀?”
“方便调查白虹戏班,”说着,他递来一物,“你看。”
是一只很小的翡翠玉环。
我伸手接来,不解道:“这个是……”
“白虹戏班来这里的最大目的可能是为了钱,对于崇正郡的人来说,玉器古玩不如粮食衣裳值钱,白虹戏班这些年一直低价收购这里的玉器和酒水,特产粮食,再拿去外面卖,中间盈利可能已有数十万两。”
这一点,和我当初所想的经商之道不谋而合,但我没想到白虹戏班这样的人,也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赚钱。
“崇正郡里的人,最缺的是盐和铁器,”杨修夷继续说道,“白虹戏班每年也会带不少进来,价钱要比外面的贵数百倍。”
“这也太狠了……”
“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毕竟这里是崇正郡。”
我有些闷闷的,垂头看着手里的翡翠玉环,说道:“这里的人未免太辛苦了,也不知道当初崇正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问过不少人,皆说不知道,我这几日试探过这里的商会,若说有机会离开,他们似乎也不愿走。”
“为什么?”
“重新出去,他们可能会变成异类,留在这里,反而生活无虞。”
我拢眉,听明白了,一时心情变得更为复杂。
我之前就听说了,崇正郡里的官府几乎不存在了,在这里,权势最大的人,反而是商会。
杨修夷如今当的这个商主,应该只是一个明面上推出来的人物,真正的大权,绝对在崇正郡商会的几大股东手里。
在这里,所谓的官兵,如今只用来维护日常秩序,以及用来保障这几个商会股东们的财产,毕竟这些官兵们的工钱,全部都由商会来发了。
所以,杨修夷说他们不愿走,我完全能理解。
去了外面,非但变成了异类,还不能坐拥这高高在上的尊崇了。
毕竟外面有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按照品阶一层一层划分上去的官员,以及还有一个皇上坐在最上面俯瞰人间。
也许这就是宁为鸡首,可在他们身后的崇正郡老百姓,却要为了他们这样的私心而受苦受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