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十八对望一眼,觉得与我们所想象的似乎有所出入。
“你确定,是这里吗?”我问道
“就是这。”
“好像,没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被人一眼看出来的阴谋,还叫阴谋吗?”她反问。
想想也是,我点了点脑袋。
我们又看了阵,期间有人进来喊了几个人出去帮忙干活,几个女人则不知道聊到什么,哈哈大笑,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我有些郁闷,背过身去,在角落蹲下来。
“感觉怪怪的。”宋十八也说道。
“是我想象的太可怕了,”我闷闷不乐的说道,“亏我还以为这一趟过来会有很多很有价值的发现。”
所以,才特意兴师动众说要摆个擂台,把那些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结果……
大失所望。
“也许,他们以为我们不会来了,所以把之前的安排给撤销了?”宋十八说道。
“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要不,咱们还是从轻鸢开始着手吧,”宋十八皱眉,“毕竟现在我们可以接触到的人,只有古誊。”
想到那个古誊,我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似乎这个人会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非常非常可怕。
而他的长相看上去,也的确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走吧,”宋十八又道,“我们回去。”
我只好点头,回过身来,也在这时,神思忽然一动,似捕捉到什么,我的目光下意识朝其中一座小木屋看去。
“怎么了。”宋十八随着我的目光看去。
那间小木屋在最角落,非常干净,但窗扇都被钉死了,看不到里面。
“我觉得,那个小屋有点奇怪。”我说道。
“那就去看看,”宋十八说道,“正好它在角落,我们从后面进去,不会有人发现,反正不能白跑这一趟。”
我看了下四周地形,觉得这招可行,点点头:“那咱走。”
溜门撬锁,对我而言最简单不过。
我们溜过去时,我飞快设下一道阵法,挡住本就不怎么被留意到的视线范围,而后开门,带着宋十八从侧后溜了进去。
屋内很暗,空间很小,地上狼藉凌乱,我们打开的这道门,让阳光从外入来,冲散黑暗,并带入清凉夏风。
虽然我觉得冷,但也觉得舒服惬意,因为这屋子里的气味着实不太好闻,浓郁的腐败霉味中夹着淡淡的腥味。
宋十八将门关上,从袖子里抽出中天露,去往灶台旁,捡起破了一个大口子的锅,说道:“都是灰,这有许多年没有用过了吧。”
“这里似乎是命案现场。”我说道。
“噫——”宋十八快步朝我走来,伸手抱着胳膊抖了一抖。
这模样让我发笑,说道:“你还害怕这个呢?”
“为什么不怕?”
“那么多年的女土匪,白当了啊。”
“你厉害,你这个女巫没白当!”她说道。
我抬眸打量屋子,一旦认为它是凶案现场,这个念头便越发认定。
而且现在关了门窗,气味着实太不好受了。
“我去楼上看看,”我说道,“你跟我一起,还是……”
“你,你还去楼上?”宋十八说道。
中天露的蓝光下,她整张脸都泛白了。
见她是真的害怕,我便作罢,说道:“算了,不去了。”
“别呀,还是去吧,”她说道,“不能白来这一趟。”
我朝楼上看去,顿了顿,闭上眼睛。
神思很难游走,不知是此地长久无人来,空气太过浑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一愣,我睁开眼睛,垂头朝一个角落望去。
余光看到宋十八循着我的目光,也看向那边的角落。
“那边有东西?”她问道。
我从袖中抽出中天露,朝那边走去。
角落一大片泥沙,我用脚踢开它们,再蹲下来用手帕去扫。
她走来在我旁边蹲下:“这是什么?”
“这是九宫拜月,”我伸手指去,说道,“入了路障或迷阵时所用,但画的这部分没什么特殊标记。”
“迷阵,路障?”她抬眸望着四周,“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用来练习也说不定,我以前练习巫术,又不想浪费纸张,后山沙地就是我最爱去的地方。”
“后山,”她一笑,“我以前最喜欢去的,也是后山,听到这个词真是亲切。”
我收回目光,看回地面,顿了下,指去说道:“这里是绛云苍玉谱的一部分,这边的是玄元行令。”
“都是什么?”
我托起腮帮子,借着中天露的光看着它们。
越看越觉得……
我皱眉,回头朝后面看去。
“那边也许有一条暗道。”我说道。
“暗道?”
我点点头。
“过去吗?”她看着我,“我陪你。”
“你不怕了?”
她抽出匕首:“刚才逗你的,我岂会怕,放心!”
“……你确定吗?”
“哎呀!”她一把推我,将我的后背扳过去,“你啰啰嗦嗦的,当真是烦,说不怕就不怕,骗你于我有何好处,走走走。”
我撇了撇嘴,朝前面走去。
果然有一处暗道,隐藏的并不隐蔽,在暗墙内。
我四下望了望,到了这里,反而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不安感了。
我率先往下面走去,宋十八跟在我后面。
下来后,我从怀中拿出尺吟,可是尺吟却飞不起来。
“用不了?”宋十八说道。
我点头,不仅尺吟飞不起来,在我们下来后,神思也很难集中。
“那便走吧,”她说道,“本来路就是我们的脚走出来的,没人知道我们会来这里,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小心点就不会有危险。”
“嗯。”
两旁的墙面是土砖磊的,沟壑很多,空气虽然干燥腐朽,但比屋内要好闻百倍。
宋十八一步一步在低声数着,许久许久,大约三千多步时,前面终于能看到路的尽头。
尽头另一端是往上的斜坡,我上去用力推开暗门,清风自外扑来,我出来看了一眼,登时傻眼。
宋十八跟着我出来,站在我旁边时也傻了,眨巴眼睛望着四周。
田野平坦高阔,除却我们身后尤为巨大的高山外,目之所眺,一望无际,只有远山隐于天边。
“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宋十八说道,以手在耳旁扇着风,满头大汗。
“跟我们刚到崇正郡时落下来的地方很像。”我说道。
满地都是银石,泛着清浅银光,风一起,光芒似银波。
“这样未免有些太巧了……”
“对,”我说道,“不过未必就是,只是像。”
话音落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皱眉,四下望了望,又好像听不到了,屏了呼吸去认真听,也什么都没有。
“我们来这分明是来会会这稀奇古怪的平头村,然后就莫名其妙,一步步走到了这。”宋十八说道。
我扭头看她,见她没什么异样,便只当是我的幻觉,说道:“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这座山,”宋十八回身看向我们身后,“如果不想爬山,挖山洞就行,在地下挖暗道岂不更费劲。”
我也看过去。
这座山很大,很高,我们所过来的这四五里,似乎仅仅是它最单薄的宽度,山脉绵延至另一端我们望不到的尽头,平头村不过在它最侧边的山脚。
“本来以为尽头会出现什么,结果就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宋十八又道。
我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地方不太对。
似乎是气味,又似乎不是。
毕竟如果说气味的话,单就这样闻,其实都是青草和泥土的香息,可我隐隐就是觉得奇怪。
敛了下心绪,我说道:“我找下古誊吧。”
将中天露收起,我蹲下身寻了几个石子,摆下乾元星阵。
也在这时,耳朵旁边似乎又出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
这次似乎不止是我,宋十八也听到了,她很轻很轻的说道:“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望了圈,最后回头望回身后那座高山。
“好像是那上面的。”我说道。
“去看看吗?”
她的话音落下,那些声音似乎变得明显了。
说不出是什么声音,很细,很碎,很密,像是咀嚼声,又像是蠕动的声音。
“走。”我说道。
爬山比走平地要难,加上我衣服太多,身手不便,走起来就更累。
为了不拖后腿,我咬牙坚持着,保持和宋十八一样的速度,爬了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有见到。
暮色渐浓,我们绕过一个崖壁,捡了条葳蕤山路,我累得不行,宋十八也开始喘气了。
那声音越来越明显,碎碎杂杂,我们总觉得就在前面,再走几步就能到了,所以才始终没放弃。
又过去两刻钟,在我们停下休息时,终于见到是什么东西了。
一个死役,脑子被砸没了一半,铜球大的眼珠子半吊着,身子发黄发枯,肤色跟我在亡魂殿下所见的那些一模一样。
它在离我们有些距离的一座残垣土坡下面,就那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