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便帮你(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846 字 3个月前

“你,你!”中年男子大怒,手中棍子砸了出去,恰好砸中萧睿的后脑。

萧睿闷哼一声,双眼翻白,应声倒地。

中年男子慌了,忙跑过去:“睿儿!睿儿!”

“哈!”

萧睿忽的起身,一把将中年男子反摁在地上,与此同时,周薪和胡天明抓着粗绳扑了上去,将中年男子一圈一圈的绑住,十分利索。

“你这个逆子!快放了我!”

萧睿边将他往树上吊去,边说道:“你这逆爹,你怎么不放过我?”

中年男子被吊上树,一直怒骂,萧睿支着下巴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双膝跪下:“算了算了,看在祖母的份上,临走了给你磕几个头。”

“畜生!你今天要是去了,就别回来了,就当没我这个爹了!”

萧睿磕了两下,抬头道:“认谁不是个爹?认儿子就没那么容易咯,你播了那么多年的种,生出儿子了没?”

“你,你!笑豪!天明!你们快过来放了我!”

方笑豪眉心微拧,低头望地,胡天明努了努嘴巴:“萧伯父,我这要放了你,被你拎回去后我娘还不是会打死我。”

萧睿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和衣上尘埃,嬉笑道:“放心吧老爹,我不会忘了你的,我要在珝州寻到什么漂亮姑娘,我一定给你送几个回来,保你一定还能生儿子!”说完手臂一挥,“我们走!”

“睿儿!睿儿!”中年男子大呼,“睿儿,你给爹回来啊!!”

萧睿不为所动,上马车后,掀开车帘,正色道:“爹,男儿志在四方,你就放宽心吧,我这次出门也不是胡闹,我是去找治阿光的神丹妙药。你回家好好呆着,我每月初一十五给你写信,两年后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回来。”说着,他的胳膊肘支在车窗上,嘿嘿一笑,“你别想让人在官道驿站上堵我,我们只走村道乡路,等到了寡妇村,我先帮你物色几个美人,”他好看的眉头一挑,“别客气。”

周薪扬起长鞭,方笑豪双手抱拳:“萧伯父,保重。”

胡天明有样学样:“萧伯父,保重啦!我爹娘那边你记得替我说一声哦!”

马儿打了个响鼻,周薪拉扯缰绳:“驾!”

“爹!我们走咯!你帮我多送点补药给阿光啊!”

“萧伯父再见!”

“睿儿!”中年男子撕扯喉咙,“天明,笑豪!你们别走!回来啊!”

马车奔了出去,胡天明高声吟道:“横刀立马纵天下,市桥百姓知谁家,涟涟星河摇曳处,趵趵马蹄到天涯!”

方笑豪的声音从另一辆马车传出:“意境马马虎虎。”

萧睿大笑:“哈哈哈,分明狗屁不通!”

胡天明一哼:“狗屁要能通了,曹母猴就能把曹奕婷嫁给我咯!”

萧睿探出马车:“你倒是想,不过真没看出来啊,曹母猴生得女儿居然美若天仙。”

胡天明也趴出马车,看向萧睿:“大哥,那她才是正宗的曹母猴吧。”

“哈哈哈……”

颠簸声和嬉笑声沿着林间小道渐渐远去,中年男子一直高声呐喊,最后颓然的垂下了脑袋,怔怔的望着地面。

我想了想,走了出去,他一看到我,忙大喜:“姑娘!快帮我解开绳子!”

我轻声道:“我解开你的绳子后,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都行,姑娘快帮我!”

我将他放了下来,将秋草的事简单说了,他敷衍似的点头,拔腿朝萧睿他们追去。

我在篝火旁坐下,伸手取暖,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了一夜一日,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找来,惊了一跳:“姑娘,你还真就一直在这,没有回去过?”

我爬起来:“你是萧家的人?”

“对,老爷派我来的,姑娘你……”

“秋草回去了吗?”

“早几天就在曹府了,好好的,没什么事。”

我松了口气,点头:“多谢。”

将小毯折叠起来放到包袱里,他叫住我:“姑娘!”

我回头,他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姑娘,这是老爷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掂了一下,三十两,我递回去:“劳烦你送去曹府吧,十两给秋草,十两给曹小姐,剩下的十两给秋草赎身吧,多谢了。”

·

七月酷热晒得虫鸣吱吱乱叫,我问路上了官道,过一个驿站时被随即抽查到,因为没有银子和户籍,我被当做流民赶了下来。

路上烤野果充饥,不知不觉走了快十日,到了徐官城郊外时,一个牵牛的老农在我身旁坐下歇息,和我闲聊起临尘江洪和今年的收成,还有浩尚城的现状。

临走时他给了我一块干粮,指指前方的炊烟,说道:“今日七月十五,你去那边找户人家避避吧,一个小姑娘的,可别待在野外。”

我伸手接过,点点头:“谢谢老伯。”

溪水绕村而过,村外种满月树娥花,风吹来漫天香气,我停下脚步,想要喝水,但日头酷晒下的溪水仍很冰凉。

四下望了望,我找了个僻静草地,用树枝简单搭起木架,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缺了两道口子的破碗,擦净后舀了勺水架在火上。

旷野上到处人烟,遍撒纸钱,沿道摆着许多双耳铜簋和瓷碗叠筷,用来祭拜孤魂野鬼。

我咬着从路边偷拿的一个白玉包子,玲珑剔透,可惜半生不熟,不过里面夹着的糖浆让我着实喜爱。

这一路只我一人独行,心静无扰,我断断续续能忆起许多朦胧片段,虽然还不能将它们连在一起,但肯定会慢慢好起来。

抬头看到日头盛暖,云影天光澄蓝无暇,我想了良久,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比划。

一张粗糙的地图被我画出,我不知画的是否正确,看着那几个被我区分开的版块,心里面在想师父会在哪。

水咕嘟咕嘟烧开,我将它端到地上,一个女音忽的响起:“你竟然不觉得烫!”

我抬起头,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女子从土坡下走出,穿着暗色短裳长裤,衣裳有浓浓霉臭,她的肤色很白,白的不太自然,上下打量我:“姑娘是外地的?”

我也打量她,点点头。

她望向我画的草图:“你要去哪?”

“回家。”

“你画的不太对,”她坐下,指了指汉东九州,“这里错了。”

我问:“你去过汉东吗?”

她没理我,捡了根树枝在上面依次落字,淡淡道:“这是华州,离我们最近,这里是秉州,这里是益州,柳州,郴州,穹州,陈州,沧州,最南的是清州。”树枝梢端移上来,“这里也错了,我们现在在鄞州,浩尚是鄞州都城,鄞州和亦州,重筱属于关西三州,不是关东。临尘江流下去才是关东四州,为崇州,江左,平州和长明。”她一一标上,顿了顿,又道:“干脆帮你将曲南和萍宵也补上吧,曲南一共七州,是珝州,岳州,南州,岭南,臻州和谦州。萍宵是六州,为大仄,樘愈,长曲,钦明,武衡和项州。还有漏得吗?”她自言自语,看了看,撑起身子,“差点将这两块给忘了。”提笔描上,“漠北有三州,至哲,半水和云州。霜原有四州,画雪,安和,灯州,和凌北。”

“行了。”她放下树枝,一笑,“三十六州,一个不落。”

我的目光落在汉东上,一时有些愣怔。

她问道:“怎么了?”

我回神,道:“多谢,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还好,以前跟了个师父学手艺,到处行脚来着。”

“那你现在……”

她望向我手里的包子,有些难以启齿:“姑娘,你还有包子吗……”

“这是我路上捡的。”

“啊?是那些!那些你也敢捡?”

“我很饿……你也很饿吧,”我看向远处,“那边有不少果树,你可以去捡几个果子。”

“我叫清容,”她莞尔,“姑娘呢?”

“我叫阳儿。”

她笑了笑,垂头望向地图,没再说话,眼眶却渐渐发红。

我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哽咽道:“……我是从牢里逃出来的。”

我一愣:“逃狱?”

“嗯,”她哭道,“秋后我就要被砍头了,趁今天中元狱卒换班才逃出来的,阳儿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擦掉眼泪,“我不是想跑,我也跑不掉,那些官兵很快就会追来,我……我只是想看一看我的娘亲,你帮我找她出来好吗?”

我愣愣的:“砍头……你犯了什么罪?”

她缓缓道:“我爹死得早,我懂事以来,我娘就去徐官城做工,将我扔给了祖母,我们常常无米下锅,好在邻居姐姐常来给我们送吃的。那姐姐对我很好,带我去村里做绣活,打莲籽,替人跑腿挑水砍柴,教了我许多谋生的本事。我八岁时,祖母病重,她瞒着父母杀了家里的一只鸡给我祖母,为此被她爹吊着打了一夜。祖母病故后,也是她常常陪着我,不让我孤单难过。后来到了成亲年龄,她遇了一位良人,已过纳彩纳吉纳征,可是请好婚期那日,她却遭了一群喝醉酒的……”她垂下头,“她爹娘怕名声败坏,没有报官,想着息事宁人。可那群畜生却猖狂的可怕,竟主动去大肆宣扬,将她逼得跳河溺亡了……”

我气道:“真是群畜生!”

“我赶回家后才知她尸骨已寒,可气人的是,她爹娘在她死后都不愿承认她被玷污的事,这样才好将她葬于自家祖坟。否则按照习俗,一女多夫,她就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了。可我怎么能容忍那群坏人逍遥法外?我气不过,给那些人下了毒……其中一个是,是我的表哥。”

“他也死了?”

“嗯,”她点头,“所以娘亲才恨我,因为我外祖母只有我舅舅一个儿子,我表哥又是舅舅的独子……娘亲在我被抓时便与我断绝了母女情分,我入狱后更是一面都没来见我。我太想她,所以才在今天逃出来,阳儿,”她回身握住我的手,“我求求你答应我好,我罪有应得,我不怕死,可是我娘,我真的想她啊。”

我抿唇,想了想,点头:“好,可是她不出来怎么办?”

“你不要说是我,就说,就说……”她神情为难,像是下定了决心,左右望了圈,低声道,“自我爹没了,我娘跟村东的吴达……他们两个……”

我有些懂了,道:“好,我去说。”

她抬头望了眼天色:“现在尚早,有些不便,等天色黑一些吧。而且中元夜也不会有人出来,是最好的私会时辰……我娘会信的。”

我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