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抬起头，望着幽暗空间：“我都不知道这是哪。”

“我总觉得，凶手就在我们身边。”曹奕婷说道。

“我们身边？”萧睿皱眉，“你怀疑我二弟和阿明？”

“自然不是，我说的是指引过我们的管事仙师，甚至，有可能是长老。”

“这不可能！”萧睿道。

“但不能排除。”

萧睿没说话了，静静的看着那些人名。

“出去以后要好好查一查与我们接触过的仙师们了。”曹奕婷道。

萧睿点了点头，沉默良久，说道：“凶手不止一个，而且必有一个是晨曦宫的人。”

“嗯，只有晨曦宫的妙棋仙师是死在自己屋里，而且凶手明显整理过她的房间，晨曦宫有四十多人，他敢留下来打扫，不仅是胆大，更是熟知晨曦宫的作息和规律。”

萧睿说道：“见璋仙师的尸体还未呈现尸斑，血液也未凝固，死了不到两刻钟。但是从假青执来见我们，到将我们引到竹屋里，一路花了半个多时辰，也就是说，见璋仙师是死在我们去的路上。”

曹奕婷点点头，目光落在青执仙师的名字上，顿了下，说道：“思绪还有些乱，我再整理整理。”

“嗯。”萧睿应了声，不再说话了。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我渐渐开始难受，毕竟他们说话讨论，共同想案情的时候，我也能跟着动动脑子，但他们一静下来，我就会想起自己的所处之境，不能动，不能说话，连呼吸都要隔上很久找个机会才能慢慢吐息，着实难熬。

不过难熬归难熬，到底我的身子一直与常人不同，耐饥饿和口渴始终是我的强项，虽然显然不是萧睿和曹奕婷的。

我一直盼着他们说话，或讲点生活里的琐事也好，但过去了整整一天，他们都没再吭声，这期间也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两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被困在这个洞壁角落，本就是压抑难受的事。

又过去一个时辰，曹奕婷打破了沉默，抬头看着我们掉下来的地方，说道：“这上面，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

上边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堵死了，”萧睿也抬起头，“如果挖开，说不定还会坍圮，到时候会将我们直接压死。”

“你觉得那些白光是什么。”曹奕婷朝远处望去。

“不知道。”萧睿道。

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心里低声说道。

那边过去的长长甬道里皆是妖物，随便拎一只出来都比我们三个人的岁数加起来还要大个好几倍了，他们要知道自己和它们关在一起，肯定得吓死……

毕竟饿了好几百年，我们加在一起都不够它们塞牙缝。

曹奕婷点了下头，一直抱着膝盖的手又缩紧了些，脊背微微弓着。

我这才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她好像一直在交替蹲着和坐着这两个动作，神色很不自在，还很不安。

我一顿，想起来人活着除了吃喝，还有拉撒俩字。

我极少上茅厕，因为吃进去的食物还不够重光不息咒去消耗，但他们不一样。

萧睿的反应似乎跟我一样迟钝，也终于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不时朝她望去。

但他很坏，他偏头朝向了另外一边，嘴角居然挂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曹奕婷拿着木头烦躁的轻点着地面，没有发现萧睿的坏笑，点了好久，她似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说，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呢。”

“不知道。”萧睿摇头。

“嗯，”曹奕婷容色淡淡，又道，“我，我想小解。”

萧睿又偷笑了。

曹奕婷抬起头看他，他忙敛了笑容，肃容道：“嗯？你刚才说什么？”

曹奕婷微敛眉，一张秀脸终于红了，她别开视线，语声很低：“我想小解，我有些憋不住了。”

“哦，你想尿尿啊。”萧睿道。

“你！”曹奕婷恼怒。

“怎么办，”萧睿皱眉，一脸担忧道，“地方这么小，会不会有气味？”

曹奕婷揪着裙摆，晶润容色像染了蜜汁的雪梨，抬眼狠瞪着萧睿：“那你说怎么办？”

萧睿轻叹，摇摇头，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说道：“尿吧尿吧，你要是尿裤裆里了，我更受不了那味。”

曹奕婷愣了下，大怒：“姓萧的！你怎，怎……”

“怎么？”萧睿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曹奕婷垂下眼，静了一瞬，从地上爬起，朝最南边的角落走去，没多久又出来：“你给我唱歌。”

“啥？”萧睿回头朝她看去。

“不准回头！”曹奕婷喝道。

萧睿没好气的趴了回来：“喂，大小姐，你几岁啊，尿尿还要人唱歌？”

曹奕婷站在后面，别扭的拽着衣袖，说出话的声音却干巴巴的冰冷：“小解会有声音的。”

“你自己是哑巴？自己不会唱？”

曹奕婷气得咬牙，转身朝里面走去，没多久再次走出来：“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萧睿撇嘴：“谁稀罕知道你那泡尿？”

“姓萧的！”曹奕婷叫道，“你萧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怎么张口闭口净是不堪入耳的秽语！你就不能文雅一些！”

“你记错了吧。”萧睿痞笑，“我是成日混迹于街口巷尾的地痞啊，你曹家后院那墙我都爬过七八回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曹奕婷狠跺了下脚，朝废墟里面走去。

萧睿回头朝她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后托着腮帮子，继续嚷道：“你知道你那好姐妹赵予琴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肚兜么？是花菱锦绣的，旁边还得有圈束竹黄花，你猜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那年孔庆成对对子输给了我，我就捉弄他让他去搞到赵予琴的肚兜，没想到他真的花了五两银子从赵予琴的贴身丫鬟那买了三件。后来我偷偷把这事告诉了他爹，哈哈哈，他被打的他娘都不认识了……”

他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了好半天，曹奕婷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睿回过头去，扬眉：“好了？”

曹奕婷面色微柔，望了他一眼：“怎么不继续吵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萧睿趴了回去。

曹奕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朝前面走去。

她坐了回去，重新捏起木头，顿了下，说道：“你刚才似也有心事，你在想什么？”

“二弟三弟四弟和五弟。”萧睿说道，“还有六妹。”

我一愣。

曹奕婷道：“方笑豪和一青长老在一起，他不会有事的。”

“我五弟容易受骗。”萧睿叹气，“阳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还有三弟和四弟，不知道他们在浩尚怎么样了，尤其是阿光那身伤，我刚来山上就要到了很多丹药雇人带回去，不知道现在到浩尚了没，用了之后效果如何。”

“会好的，这里可是拂云宗门。”曹奕婷说道。

“嗯。”萧睿点头。

安静一阵，曹奕婷说道：“你所说的阳儿，是我家后院那个阳儿吗？”

“说起来，这事还要谢你，”萧睿朝她看去，“当初是你救的她吧。”

“倒没什么可谢的，救人是天经地义，”曹奕婷说道，“只是，你们不是水火不容吗，怎变成了你的六妹？”

萧睿一笑，并没有同她解释，而是爬起来，伸手说道：“过来扶我。”

“做什么？”

“我也得尿尿啊！”

“……”

曹奕婷望着他的手臂，刚平静下来的脸蛋又微微泛红，起来过去扶他。

将萧睿带往另一个角落，她回身离开，萧睿翻了个白眼：“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介意你看。”话虽如此，却回头往更深处蹒跚走去，边嘀咕，“你也不想想浩尚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看我脱裤子呢。”

曹奕婷轻皱眉。

萧睿走着走着，也停了下来，扶着墙站在那边。

沉默一阵，他回头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什么？”

“我刚才的话好像有些太失德了……你当没听到吧，并不是那样的。”

曹奕婷背对着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气氛非常安静。

萧睿往最里面走去，过去很久都没有出来，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曹奕婷往后边看去，说道：“喂，你还在吗？”

半响，萧睿说道：“在。”

曹奕婷皱了下眉，说道：“那，你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又是半响，萧睿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唱吧。”

曹奕婷点点头，看向她的正前方，开腔唱道：“城春草木，付一炬焦土，隔江又传人亡故……”

她忽的停了下来，眨巴了下眼睛，角落里的水声就在此时清晰传来。

她面色涨得通红，不过很快调整回来，继续唱道：“荒坟栖远方，亲人还在等还乡，不曾忘。岁月如枯塘，寒风又白故居巷，谁凄凉，莫牵肠……”

过去一阵，萧睿跛着脚走了出来，清俊眉目宛如染了霞色，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红。

听到动静，曹奕婷回过头去，而后起身过去扶他。

两个人没有说话，气氛又是一阵安静。

回去后，萧睿说道：“姑娘家都喜欢唱渔家小调，采莲小曲，你唱的那什么玩意，跟死了人一样。”

“这是安生曲，亏你还是浩尚人。”曹奕婷道。

坐下后，曹奕婷继续在地上涂画。

萧睿靠在那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

气氛就此安静，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也昏昏欲睡，着实难受，还要强撑着自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们中间偶尔又讨论几次，但很少再开口。

终于，一青长老带着七个仙师赶来了。

我仔细算了下，从掉下来到现在，似乎已有十个时辰，十个时辰，说长不长，但真要憋在黑暗里，还是极为难熬的。

萧睿被背了出去，曹奕婷也快站不住脚。

剩下的仙师们在这里寻到了见璋仙师和青执仙师的尸体，也抬走了。

一青长老没有离开，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抬眸望着倾塌的洞顶，眼眸冷冽沉锐，蕴满怒意。

“师父，”一个仙师上前，低低道，“凶手定会被捉到的。”

“此人凶狠歹毒，目的绝对不简单，他这是将目光盯上了宿沉长廊。”一青长老说道。

“如今，青执也被他们害了……”仙师难过道。

一青长老点了下头，回头看着他：“多派点人手保护好曹姑娘他们，五人成队，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是。”

一青长老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说道：“这里便不用再打扫了，就此堵住吧，如今天黑，待明日一早再这藤妖的尸首扛出去晒，晒干后击碎，洒在青执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