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公子道:“七人上贝,八加一目勿忘九。”
“厉害!当真厉害!”老者大笑,“我们出的为字谜对,一人入内,为肉字,九多一点却非十,为丸,合在一起,便是肉丸。一犬入桌,为器,八竖一心不是九,为小,合在一起,便是器小。不仅对的工整,这一犬入桌着实生动有趣。七人上贝,为货,八加一目勿忘九,为贝(貝),好一个货贝,苟富贵勿相忘!”
我身旁不少人低呼厉害,称不仅要想字谜,还要可以组词在一起,少说也得琢磨半日,他们却瞬间便想出来,脑子和反应都是一流。
我也觉得是,同时觉得这很有意思,回去之后闲来无聊,我也可以想着玩。
萧睿和青衫公子的酒碗被摔碎,其余人则叠了上去。
中年男子又道:“下面对快联,三碗,谁先喝光谁来。”
众人登时端碗狂饮。
若说一碗时间太短,难分速度,三碗可就能分出上下了。
萧睿最先放下三个碗,一抹嘴巴,意气风发的望向那青衫公子。
老者一笑,说道:“好!又是这位公子!”
“请!”萧睿说道。
老者点点头,忽的说道:“上。”
“下!”萧睿当即应声。
“花前。”
“月下。”
“镜中花。”
“水底月。”
“落日登舟。”
“新月醉酒。”
“渺万里层云。”老者语速越发快。
萧睿紧追其上:“荡千里重江。”
“河水水声声声流。”
“竹林林叶叶叶拂。”
“酒香十里,远近皆客,冷暖入喉,浮世如戏。”
“月色千山,上下为秋,恩怨浸心,平生如舟。”
“四季不出楼,楼里有春秋。”
“双刻便揭锅,锅中煮羊牛。”
对答飞快,毫无停隙!
“厉害!”一旁的老者哈哈大笑,“老生不得不服!”
三口酒碗清脆摔地。
全场响起叫好声。
台上还在继续,十个回合下来,萧睿身前一口碗,那青山公子一共四口,其中三口就是那对快联时留下的。
萧睿胜出,得到一条线索。
数十人上台,将那些酒坛酒碗撤去,端上新的酒水,以各式酒盏盛着。
那中年男子道:“抽到‘醉’字者上前。”
萧睿和那青衫公子又在其中。
中年男子道:“青瓷盏里的酒是六种酒水兑的,你们谁先说出便谁赢。”
我身旁有人叫道:“嘿,我觉得这个我也会,我也在行!”
“就是,我也行!”其余人一并吹开,彼此聊的不亦乐乎。
我朝他们看去,颇觉好玩,眸光却忽的一顿,落在远处的一座酒楼上。
那酒楼共三层,一个身穿深色衣裳的女子,安静立在二楼外的翘檐上,纱衣蹁跹,纤姿曼妙,一层敷面的深绿色面纱垂至腹前,和满头青丝一起于半空狂舞飞扬。
四面高楼有很多很多围观的人,她这一身玄衣,很容易隐匿于黑暗,极不起眼。
我拢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自心头生出,且这股感觉在变得明显。
这时有一只野鸟飞来,她伸出手接住,那只鸟儿稳稳的落在她的指尖上。
她望着鸟儿,看那模样,似乎在对话。
而后她抬手抚了一下鸟儿的头,纤臂一扬,鸟儿拍着翅膀飞走了。
我看着那只鸟儿离开,想了想,转头看了台上的萧睿和那边的曹奕婷一眼,起身朝那玄衣女子所在的酒楼走去。
进去酒楼,到处都是人,我坦坦荡荡朝二楼走去,模样就像是这里常住的客人一般。
上去楼梯的时候,眼角余光刚好看到上边有人下来,正是这个蒙面女子。
我没有抬头去看,始终用我的余光观察她。
她似乎也没有留意我,以寻常速度的脚步,不快不慢的走下来。
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心里面那股奇怪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我甚至差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被我忍了下来。
我如今想要的就是隐藏自己,不可去涉险暴露。
而且这只是我的感觉,如若感觉不准,那我岂不是无礼冒犯了别人。
可是,这个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如此奇怪的穿着打扮,看她的人不在少数,大堂里面很多目光都在她身上,但她毫不在意,径直离开了客栈。
到底是谁,是否真的和我有关……?
·
我没有再回去那片广场,先回了自己入住的客栈。
回去坐在窗边,窗外月色明亮,我趴在胳膊上望着天空,静坐良久,我起身拿出笔墨。
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是给萧睿和方笑豪他们的,让他们尽量避开拂云宗门,这段时间能不去就不去。
而后,我又给骆元安写了一封信,问他九头蛇妖的来历,以及想让帮我再更多的打听有关九头蛇妖的事,两个月后我再继续给他写信,告诉他回信地址。
两个月,他应该可以打听到很多,而我也应该已经找到下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了。
至于接下来这几日……我抬头望回天上舒朗的星子和皎皎明月,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回拂云宗门。
信写完,我下楼跟伙计打听到了附近一带比较有名,类似于包打听之类的,特别能来事的人。
寻到他后,我让他将信送去给萧睿,多亏今日的比赛,萧睿应该一战成名,不难打听的到。
他平时帮人办事,只得二三十文,我这次直接开价一钱,怕他私自吞掉钱财,我一路悄然跟随,亲眼看着他将信交给周薪后,我才离开。
而后,我着手准备要离开的物什,包括雇佣马车。既然决定要回去,那便越早越好,明日城门一开后,便直接去往沧州。
一切收拾好,晚上入睡,阔别多日的烛司再入梦来。
她的伤势比之前更严重,抄着胸端坐在那里,神情严肃,一声不吭。
我盘腿坐在床上,明日还要赶路,着实想要休息,加之先前和她的不欢而散,我冷冷说道:“你能不能不来找我,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成吗?”
她冷哼,抬眸看我:“成啊,马上来救我。”
我不想告诉她,我明日就要回拂云宗门,别开头看向其他地方。
“你不好好看看本神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吗?”她说道。
“已经看到了。”我回答。
“那你仍无动于衷?你就不怕拂云宗门真的塌了?”
我抿唇,沉默良久,我看着她的眼睛,直接道:“一直撞击吟渊之谷的,其实是九头蛇妖吧?”
她一顿,火眉轻轻一挑:“哦?”
这个神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不懂,”我说道,“九头蛇妖为何要瞒我?死活不愿跟我说?”
“呵,”她笑了,望着我的目光变冷,“你觉得呢?我要是告诉你下面有个一直想出来的九头蛇妖,你还会来放我出去吗?”
我拢眉,无言以对。
“你看吧,你不会,”她说道,“因为鹤山不是普通的鹤山,鹤山上面还有一个宿沉长廊,你若将九头蛇妖放出来,它撞毁了宿沉长廊,那么你们半个人间都要完蛋!孰轻孰重,你岂会分不清?”
我收回视线,微垂下眸子望着身前那些虚幻的火。
总觉得,她又好像藏着什么,这里面有一些线仍不清晰……
“月牙儿?”烛司说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所说的话,”我说道,“为什么你非得要我去拂云宗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见识水平的人都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将吟渊之谷的封印除去的能力,以及拂云宗门上面的长老们再疼我,也不可能纵容我这样一个外人,将他们的数百年基业毁去。而你,你无论多狂妄,也不至于是个傻子,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你应该知道,即便你遮遮掩掩,将我喊去了拂云宗门,我到那边弄清一切后,即便我有除掉封印的能力,我也不可能会替你去除。那么为什么,你还要口口声声让我过去,我不过去,你就肆无忌惮的发火?”
“以及,”我抬起头,“你当初说,这些与我有关,是何关系?还有,你为何能进入我的梦里面找到我?”
她眉头深锁,凝在我脸上,她本来就生得很凶的容貌,如今肃容,更显凶戾。
好半响,她开口说道:“所以呢?你是真的不想过来了吗?”
“为何不回答我?”我问道。
“月牙儿,”她看着我,“你需要弄清一件事,不管你过来还是不过来,眼下局面你都已经无法改变。吟渊之谷被毁是迟早之事,宿沉长廊坍圮也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群妖乱世,百鬼齐嚎,乱的是你们的人间,非我神界。”
“在你觉得,九头蛇妖可以撞破吟渊之谷的封印?”我问道。
“你以为,只有一只九头蛇妖?”
我一愣:“莫非还有其他?”
她看我一眼,没有说话,看神情似陷入沉思。
我安静等着,良久,她说道:“其实,我也算是在帮你们。”
“什么?”
“这些九头蛇妖的目的一直都是宿沉长廊,是我这数月来抵死拦着,不给它们过去,”她抬眸看我,语声有着浓浓的疲惫,“月牙儿,你可知我为何拦着?”
我摇摇头。
“因为撞坏了宿沉长廊,我也不会幸免于难,我宁可与这些九头蛇妖斗个你死我活,我都不想被宿沉长廊里的那些妖怪分吃掉。如今这些九头蛇的数量越来越多,以我之力,已挡不住,我在这谷底成日提心吊胆,藏头匿尾,这五六百年,我从未有像如今这样迫切希望离开吟渊之谷的念头。”
这是我认识烛司这些时日以来,她最认真的语气和神情。
她继续说道:“你方才问我,为什么我非要你来拂云宗门,这一点,我倒是想问你,你和九头蛇妖,是何关系?”
我皱眉:“什么?”
“我一直同你说,拂云宗门变成如今这样,与你有着莫大关系,你怕是都没有放在心上吧?”她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月牙儿,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你。”
“不可能!我不认识九头蛇妖,这之前我闻所未闻!”
“你不是好奇过为什么你有浊气本神还能找到你吗?”
我心下一沉,不安的看着她。
她冷笑:“因为那天我杀了只九头怪,活吞了它的心脏。”
“那,那与我何干?”
“你说何干?本神吃了它的心脏后,渐渐就能感知到你了,若是你们没有交集,那是为何?你与九头蛇妖,分明关系匪浅!”
我傻了眼,毛骨悚然的感觉遽然而起。
“它们恨你,非常恨,说不定就是你们月家造的一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