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相思之痛(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543 字 3个月前

我那块玉是碎玉,但也是原玉,未经雕琢,世上绝对不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玉,更不提,还这么多。

它们像是悬挂着的星星,漫树漫枝,我走上前去,伸手沾了沾,红榴金粉落在我手上,只是粉末而已,没有任何阵术。

不可能有这样凑巧的事情,绝不可能。

可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

神识这时微动,听到很轻的脚步声,我当即转身朝另一边的暗处走去,在角落藏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声音传来:“少爷,您慢点,等等我。”

少爷,莫非是左显。

他们速度不快,但越走越近,到这边的桂树林前停下。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他们两个人没再有任何动静,似乎不曾过来。

我皱眉,着实想探出头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月姑娘。”一个低沉清哑的男音淡淡响起。

我愣住,眨巴了下双眼。

“出来吧,”他又说道,“我知道是你。”

“……”

“少爷,”少年说道,“我过去看看?”

“不必,”清冽男音又道,“月姑娘,你既已到此,或是来解惑的,我心中亦有诸多疑惑,姑娘不妨出来,与我一番谈话?”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贼当的如此挫败。

沉默一阵,我终究是抬脚走了出去。

一个高大削瘦的年轻男子站在树下,衣裳是用上好的匡城锦缎裁剪的,领口袖口都用暗金丝苏绣了绦云纹滚边,五官深邃,容貌清绝,很俊朗的一张面孔,只是肤色苍白的羸弱,像是久病缠身。

他右手握着一根春风骨,正银银发亮。

我转头望向四周,莫怪他们会发现我,原来这里被设了春风牵辞阵。

可是……

“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我问道。

“姑娘可姓月,今年芳龄可是二十有一?”

我容色紧绷,点了点头。

他淡淡一笑,温润清和:“姑娘,我等了你两年。”

“两年?”

又是两年……同沈云蓁的话怎那么像。

“姑娘,我家少爷身弱,不宜久站,姑娘可愿挪步,同我们到书房说话。”那书童说道。

我看着这书童,再看回左显。

此行左显并不是我的目标,虽然我不喜他,但也谈不上多厌恶,不过,我想象之中,他绝对不该是这个模样。

文质彬彬,羸弱无力,这样的人怎么会下药害人,应该被人下药才对。

以及,他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知道我会来这。

想了想,我点头:“好,我随你们去。”

·

左显的书房离这有不少距离,我随他们过去,路上觉察有人在偷瞧我们,我转过头去,遥遥看到一个小丫鬟抬脚跑走。

倒是挺无所谓,我收回目光。

进了书房,那书童没有多停留,为我倒了杯温茶后便告退。

门窗开着三道,纱窗轻薄,清凉晚风拂来,搅动着房中熏香,药香,以及书册间氤氲的墨香。

左显自他的乌木书案上取来一卷画轴,他将画卷在桌上打开,卷轴轻轻滚动,在我面前铺开。

画中情景为腊月隆冬,纤瘦女子独坐轩窗,眉目恬然,手里握了枝白梅凑在鼻下嗅着,长发披散,有雪花落在她肩头,面貌皎洁雪白,皑皑清澈。

画工极佳,将细节都处理的惟妙惟肖。

一旁有小字题词: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我认得出画中女子是沈云蓁,抬头看向左显。

他一双凤眸凝望着画中女子,低低道:“月姑娘,这是我的夫人。”

“你夫人,不是外面的蔡诗诗吗?”我说道。

他摇头,指骨分明的手指拂过画中女子的眉眼:“不是她,”他朝我看来,“我这两年时常会做梦,梦见月姑娘这几日会来找我,也梦见,你会帮我寻到我夫人。”

语声寥落空寂,我听着无端有些难受。

按理说,我不该对这样的人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才是。

“你说的是,做梦?”我说道,“你梦见我会来找你?”

“嗯。”

“那,那些悬挂在树下的真源玉碎玉呢?是何人所为?”

“是我,亦是我在梦中所见。”

“……”

我有些不太高兴,愠怒说道:“你骗我呢。”

他面色未变,看着我认真说道:“月姑娘,我一直想找到我的夫人,能用的办法我都用了,能找的人我也已找遍,早便无计可施,如今看到姑娘当真出现,我才知这梦非假。”

“那你可知这真源玉与我有何渊源吗?”

他淡淡摇头:“不知道。”

“那你是如何梦的?”

他好看的眉宇轻拢,又摇了摇头:“说来,姑娘可能会更加不信。自云蓁离开我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我便断断续续做起了梦。醒来时常记不得梦里的情景与人事,但却能清楚记得该如何去做。我一直自觉荒唐,可人至穷途末路,再荒唐也不妨尝以一试。而且,姑娘如今真的来了,且也认得此玉,不是么?”

这何止荒唐,简直匪夷所思。

我看向画里的女子,又朝左显看去。

老实说,抛开他做过的那些事不论,如今与他相处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却很喜欢他。

温润如玉,陌上如桑,是骨子里散出来的清和温柔,但在这温柔之外,他又极其孤独清冷。

“月姑娘,”他又说道,“我乃将死之人,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还望你信我。”

我沉了口气,说道:“你想要我帮你找到沈云蓁?”

“嗯,姑娘若有条件,但凡凌孚可以办到,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沈云蓁已经死了。

我端起茶盏,垂头喝着,脑中在想要如何说。

若是跟他说真相,他这孱弱身子,不知能不能招架得住。

可,他不是和蔡诗诗鹣鲽情深吗?又在我这里扮演什么痴爱情种呢。

他要问起沈云蓁怎么死,我往外一指,呐,被你的好娘子害死的,而你的好娘子已经给你生了一对男婴,如今肚子又好大,将要临盆,你说你要怎么办呢,你都快病入膏肓了。

这个局面,属实复杂。

“月姑娘?”他低声说道。

“你当真很喜欢沈云蓁?”我说道,“可我怎么听闻,你的娘子是与人逃走了,她都这样了,你还要找她?”

“那是假的。”

我扬眉:“假的?”

“嗯,云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已做过离经叛道的事了吗?”我说道,“听闻当初她嫁给你时,可是当着全天下的面羞辱你呢。”

他眸色变得黯淡,缓了缓,落落一笑:“羞辱……那时,我确实该被羞辱,但那样才是她会有的做法,可那样才是她会有的做法,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想辱便辱,不必遮掩。”

“……这还能变着法的夸呢。”

他淡笑:“月姑娘,云蓁心高气傲,心性刚烈,她最厌恶的便是偷偷摸摸,她若铁了心不想和我一起了,她会大大方方说出来,潇洒与我和离或决裂,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不告而别。”

他的语气低沉,但坚定,话中这信任,我不无动容。

“那你想没想过,她会不会已经死了?”我终是问道。

“想过,”他点头,“但就算死了,我也想将她的尸骨寻到,我为她安墓立碑,待我死后,一并同葬。”

我心下有一声轻叹,总觉得怪难受的。

室内光线迷离,墨香入鼻,他的眸光像昨夜的庭前风,于清宵月色下带起一阵清雅花香。

这样的眸光,落寞,清寒,却又布着笑意,我着实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病成这样。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但他身上我看不出半点病蔫蔫的死气,只有一份彻底看淡生死的洒脱。

“月姑娘,”他的眼眸满含期望,“可以……帮我吗?”

我沉默了下,最终点头:“可以。”

“当真?”他喜道,“多谢姑娘。”

跃然而起的欢悦,半点不加掩饰。

“我话还没说完,”我说道,“我只是答应下来,帮你去寻一寻,若是真的不能找到,你可不要怪我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在下万不敢如此,”他忙说道,“月姑娘切莫顾忌这个,以及,咳咳咳……”

他忽的咳嗽了起来,像是与忽然激动的情绪有关。

我看了看周围,过去给他倒水。

他咳的厉害,欣长身姿微微弯曲,拳头虚握在唇前,越来越激烈。

我端来茶水,他接过去,但没喝,半天才回缓过来。

他朝我看来,哑声说道:“多谢月姑娘,月姑娘可有想要在下为你做什么?”

我摇头,说道:“你未免……也太奇怪了,我这样半夜三更出现在你家,你不试探我是好是坏,就将我带到这里,你不怕我是歹人吗?”

他温然一笑:“有何可惧,人之将死,生死早便不算什么。”

“若我找不到沈云蓁,那对你而言,会是遗憾吧?”

他微顿,凤眸浮起痛色,强撑着笑了笑;“会吧……”

“那生死便还是重要的,”我说道,“好好活着,好好治病,别留遗憾。”

半响,他点点头:“好,多谢月姑娘教诲。”

“谈不上教诲,不敢当。”

这时传来敲门声,我朝门口看去,左显过去开门,我拢眉,外面大概来了至少六人。

房门打开,便见蔡诗诗一步进来,伸手扶着左显,语声温柔急切:“方才听到你的咳嗽声,你可还好。”

说着,目光朝屋中的我看来。

左显避开她的搀扶,说道:“我无碍,这么晚了,你该睡了。”

“她是谁?”蔡诗诗看着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