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入他的梦(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397 字 3个月前

这一回有了经验,我在被强光刺的闭眼的同时,迅速以护阵包围我和沈云蓁。

而当尘光阵消失,黯淡的视野处,那个蒙面女子已经不见了。

“她喊得出你的名字,”我看向沈云蓁,“你认识她吗?”

她摇头,看着我道:“你流了好多血。”

我又抹了下鼻子,虽然已经干了,但估计半张脸都是血红,毕竟胸前衣裳都被染的不成样子。

“你怎么在这?”我问。

她淡笑:“我说路过,你信吗?”

我拢眉,说道:“罢了,信与不信,有何差别。”

我抬头朝山上看去,那起火的帐篷已离的好远,火势只剩零星半点,像一簇不起眼的小星火。

“便是这些人,一直在监视左府。”沈云蓁忽的说道。

我一顿,问道:“你认识他们?”

她轻轻点头:“去年我至少去了十躺左府大门,见到过他们数回,但不多,我早早以为他们走了,未想居然还在那等,否则为何左显和蔡诗诗才出得府来,他们就能寻来。”

“是他们害的你吗?”

“我不知道,”她轻叹,“至少在这之前,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今天,这女子叫着我的名字,并直接要来攻击我,说不定……真的是。”

“蔡诗诗说那人叫陆曷,”我说道,“她也承认了,是她下的药,但是她不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只说是陆曷带走了。”

她点点头,看向我们来时的路。

“你知道陆曷为什么要害你吗?”我问道。

“我不知道。”她低低回答。

“你祖父没说?”

“也许说了吧,”她淡淡笑了笑,“有可能在最后两封信上,不过时机未到,祖父没让我看。”

“时机?”

“嗯,祖父给我的信还剩最后两封,其中一封需得我找到我的尸体后才能打开,还有一封,需得今年的中元节过后才能看。”

“……好吧,”我说道,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眼泪再度盈眶,眼皮子也变得很沉,我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得回去找我的朋友了,你要一起去吗?哦……对了,左显还在我们那。”

“你绑了左显?”

“嗯。”

她双眉轻皱,看向近处大湖。

我顿了顿,轻声说道:“他病得很重,我觉得,活不了多久了。”

夜风吹来,树影婆娑,挡住了沈云蓁脸上的光影,我看不清她眸中神色。

良久,她语气淡淡的说道:“罢了,是敌非友,无甚可见。”

“好,”我说道,“那我先回去,你多保重。”

“嗯,”她朝我看来,变脸一般,又浮起柔雅一笑,“月姑娘,我明日去无竞找你。”

“好。”

·

回去之前,我洗掉脸上的血,再将带血的外衣脱掉,以火焚之。

凭着寻人之术,我最后在山上破败的那座长生门里找到花戏雪和施大夫。

月挂西天,远山沉湛,几颗星子淡去,快卯时了。

我拖着堪堪要睡的身子,推开破烂的木门进去时,施大夫竟还未睡,正在给左显施针。

花戏雪靠在他们旁边,已入梦鼾甜。

月光如白露,从蛛网错木中投来,左显躺在干燥的枯草上,面容凄白安静,眼角尽是累病憔悴落下的风痕。

“他还好吧。”我问。

“不好,”施大夫摇头,“行将就木,熬不出一年了。”

“他得了什么病?可是心病?”

“很蹊跷,”施大夫抬头看我,“若说是心病,可心病惯来是心血不足,气滞血瘀,多咳嗽咯血,肋下心肺脾胃皆痛。可他周身无一处完好,肠肝俱损,四肢绵软无劲,一个壮健青年怎么会短短两年就劳累成这般老病风尘?”

我皱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啊,说来的确蹊跷,他明明不是什么好人,乃下药害人之人,可我偏生不讨厌他。”

“说他下药害人,可有证据?”施大夫说道。

我摇摇头:“乃别人一面之词,可……我不觉得这个慌有何可说,因为前后所发生的,皆能对上。”

“他睡的太沉了,”施大夫看回左显,沉声说道,“他的呼吸,都要比常人慢上许多,方才我不曾留意,差点以为他停止呼吸了。”

我看着左显苍白的脸,叹声说道:“可惜,他余生唯一的心愿,恐怕都了却不了了。”

“是何心愿?”

我看了看施大夫,摇了下头,没有说话。

方才见到沈云蓁,我见她态度,她大概真的从骨子里讨厌左显。

左显要我帮他寻找沈云蓁,活的沈云蓁已经不存在了,而尸骨,且不说沈云蓁自己都不知道尸骨在哪,即便最后真让我找到了,那也得征求沈云蓁的看法,她若不同意,我不可能强行将她的尸骨拿去送别人。

而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她必然不同意。

抬手又打了个哈欠,我困得不行,说道:“施大夫,你便不困吗?”

“田姑娘去睡吧,”施大夫说道,“我方才同花公子已协商好了,我守到卯时二刻便喊他替换。”

“好。”我点头,再一个哈欠袭来,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在一旁躺下,闭目便被拖入了梦里。

很浓很浓的困意,像是黑暗里伸出一双手,将我往下拉扯。

这个感觉分外清晰,清晰的可怕。

随即我便觉察到不对,这不该是睡着之后该有的清醒,我那么困,睡的那么沉,即便梦魇,也断不该是现在这样。

我登时想要醒来,却撑不开眼睛,费了许多力气都无济于事,那股巨力一直在撕扯我,越来越强烈。

“施大夫……”我开口叫道,“狐狸,救我!”

思绪越来越紧,压迫的我难受,我的四肢都没了知觉,奋力挣扎,最后所有神思似被那股力量狠狠撕碎,荡然无存。

而后,是不知过去多久,我的意识渐渐回来,周身也有了力量,我终于挣开所有禁锢,睁开眼睛,然后周遭一切却并非我睡前那破旧发霉的禅房。

长风万里,我凌于高空,没有身形。

无数幻念从我脑中怒吼着汹涌滚过,广袤流沙似从洪荒而来,纵过枯竭的河床和冰冷的寒石,横过广阔的岁月和轮回的春秋,最后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沙海漩涡,波澜壮阔,伴随着一阵清幽芳气,将我强吸了进去。

再一度的,我又睁开眼睛,不再是蛮荒寂日,现今满目清明,是盛世拥簇的繁华长街。

这是……

我扶地爬起,没人看得见我,推车的小贩,挑担的脚夫,捏着糖葫芦的小童迎面而来,从我身子里穿过。

一旁有两个布衣少女想买一对耳坠,正在砍价,声音清脆俏皮。

一个青衣书生骑着头毛驴而过,目光惊艳的四下打量着街景。

不远处,一群小孩在欺负一个小童,抢了他的泥人后嘻嘻哈哈的跑远。

还有一个测字先生,正托腮苦思,不时摇头晃脑,低吟一串。

我望着他们,不明所以。

这时似有所感,我回过头去,抬头朝上望。

身后酒楼上,一个欣长高大的身影凭栏而立,是左显。

他一手扶栏,一手摁在佩剑上,意气风发,身姿潇洒,全无我印象里的半点羸弱和清癯。

天光落在他身上,他身着一袭靛蓝色丝锦长衫,衣襟袖口有淡绿色的闲雅滚边,健硕高挑,宽肩窄腰。头发很长,像墨色的瀑布,看上去又柔又软,长风吹来,慵懒垂落的几缕青丝扫过他俊朗如月的五官,极为清新俊逸。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长街另一边,三个衣着鲜丽的少女正缓步踱来。

沈云蓁走在右侧,穿着白底印花束腰衫裙,年轻稚嫩,面如桃瓣,丰盈白嫩,雅致清丽。

她左侧的姑娘这时笑着说了什么,她转目朝我望来,绞水的眸子浮上笑意。

显然,这并不是在看我。

我朝后面望去。

我身后一队巡街士兵正骑马而过,玄色短打劲装,英姿飒爽。

沈云蓁的目光停在为首的那个捕头身上,或许……是石千之?

与我想象所去甚远,他比谁都魁梧,虎背熊腰,那身板比卫真和厉诚还要粗壮。

以及,他生了一张极其凶悍的脸。

他骑在马上,面目冷厉,四下巡视着,鼻梁很直很高,着实硬挺。

我知道以貌取人不好,但他真的不算多俊俏,嘴唇略厚,皮肤略黑,不过眼睛炯亮锐利,英朗神武。

直到他的目光对上了沈云蓁,他的神情才有所缓和,微微一笑,柔软了许多。

他身旁几个同伴立即打趣他,声音很轻,但看得出,他们早就认识了沈家大小姐。

因他们的打趣,石千之黝黑的脸浮上羞意,微恼的吼他们闭嘴。

远处的沈云蓁亦笑的明媚,湖光水色一般,光彩照人,回身对两个女伴笑道:“走吧。”

“啊?”一个女伴故作夸张的叫道,“你大老远跑来这儿,就为了跟他隔空传下眉目?”

中间的女伴掩唇笑道:“有的传就不错了,近日九皇子大婚,这段时间石公子可忙,他们连面都见不上了。”

如此可见,沈云蓁旁边的同伴们,也早就认识了石千之。

且……他们真的情投意合?

可惜我对朝堂这些丝毫不了解,九皇子是谁我听都没听过,不然还能算一算现在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