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刻钟的功夫,我在我的床上醒来。
师父和师尊在我床边,沈云蓁,唐芊,玉弓都在。
我有气无力的抬起手,被师父扶起。
“杨修夷和你师公去追人了,”师父说道,“怎么回事?”
我缓了缓,说道:“对方绝对是巫师,极有可能是十巫。”
说着,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我先前有些饿,想去后院找些东西,就撞见他了。堂堂正正打,他绝对不是我对手,可是他小玩意太多了。”
“将你炸昏过去的,乃重樱珠,”师尊沉声道,“重樱珠需得七重樱草,而七重樱草,百年才生十九株。”
“倒是下了血本了。”师父说道。
“那这样一砸,他岂不损失巨大?”我说道,“细细想来,我好像不亏?”
师尊横来一眼,说道:“得亏你身体异于常人,否则那弩箭上的蛇毒,你便撑不过去了。”
“九儿说他们是十巫的人,我也觉得像,”师父看向师尊,“也许只是过来探看,不想被这小丫头缠住,为了脱身,便无所不用其极。”
师尊点了下头,看着我说道:“你觉得身体如何?”
“老样子,”我回答,“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不痛。”
想着,我看向沈云蓁:“这些日你就留在我这里吧,若十巫真的盯上了我,你来去便有诸多不便。我这里没什么不好,多的是好看的话本和杂集。”
她水一般的眼眸含着丝愧疚:“若非是我占了你的房子,你也不会离开。”
“是我让的,”我不悦道,“且发现了那人也是好事,你说对吧。”
“就是呀,”唐芊紧跟着说道,“沈姑娘,可别胡想。”
沈云蓁朝唐芊看去一眼,点了点头,转眸对我说道:“那,我便继续留在地窖吧。”
“如此才好,”我说道,“你放心,现在有了警惕,我会将这家店变成铜墙铁壁,定比那些高门大户还要难入!”
“……好。”她说道。
不过,设阵也得等明日,这样一番折腾,我现在着实困。
所以,沈云蓁去地窖的事情,我拜托给了师父,由师父去布阵。
待屋内的人走光,几乎门被人关上的声音刚响,我便陷入了沉睡。
隔日醒来,又是熟悉的巳时。
院子里,师父正在练剑,我揉着脖子在石阶上坐下,说道:“师公和杨修夷回来了吗?”
“还没有,”师父说道,手里的剑招并未停下,“你去后院喝粥吧,唐芊等下要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啊?”
“左显送来的。”师父回答。
我点头,有些想过去看看,但觉得师父练剑其实也蛮好看。
他老自称仙风道骨,也就练剑这会儿真的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却就在这时,他的剑锋忽然一转,转头朝我飞速刺来。
我看着他的剑锋逼近,转瞬到我鼻子前面,稳稳当当的停下。
我动也未动,眼也未眨,抬眸看着他,较为淡定的问道:“你干嘛?”
他怒然收剑,叫道:“你这怎么行!剑都刺到鼻子前了,身子也不动一下!”
“……你想练我啊?”
“你身手太弱,反应不够敏捷,”他皱眉说道,“必须得练!”
我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沙子,无奈道:“你说吧,怎么练。”
他顿了下,忽的抬剑,又朝我刺来。
我再度看着剑锋在我跟前停下,眨巴了下眼睛,抬头看他。
“你又不躲!”他大怒,剑柄一转,用剑背拍来,“我打死你!”
这就玩大了,我当即挺直腰背躲开,往另一边跑去。
他一路追在我后面:“别跑!”
唐芊她们闻声赶来,皆是吓坏:“姑娘!”
“仙人,这是做什么?!”
我连滚带爬,抽不出时间说话,被他追着跑了少说三十圈。
待终于停下,他那老身骨半口气没喘,我已经快累瘫了。
他“哼”一声,收剑回鞘:“明日继续,你现在去吃东西吧!”
我腿软的爬不起来,待这阵酸痛稍微好点,我才撑着地面起身,唐芊和玉弓赶忙过来扶我。
我摆摆手,说不用,才摆完,师尊的房门开了,师尊走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看向唐芊:“叫后院两个仆妇帮忙搬一个盛满水的水缸过来。”
我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要水缸做什么?”
“你需顶着三本书,踩在上面扎马步,早晚两刻钟。”说完,师尊转身离开。
我腿一软,坐了回去。
·
在后院吃完东西,我去前堂趴着。
唐芊过来给了我一封书信,是沈云蓁写给左显的。
我递回给她,要她帮我想办法送到左府去。
她点点头,转过身去,忽的又回头说道:“差点忘了,左公子送来了东西给姑娘。”
我一顿,也记起了这事。
她绕过柜台走来,取下柜台下面的小木槅板,捧出来一个小包裹。
我接过来,颇有分量。
唐芊低声说道:“听说……蔡诗诗回娘家了。”
“那就回吧。”我说道,一边拆开包袱。
“是左显写了一封休书,将她赶回去的。”
我一顿,抬眸看着唐芊:“这便休了?她不是要临盆了吗?”
“嗯,就是休了,不过这件事情没有在外闹多大的风波,左家的人在压着,蔡家的人也不敢声张。我想,大概是左显回去说了沈云蓁的死因了,蔡家有愧,而左家……也许是害怕沈老先生的那些徒弟知道此事,届时便不好收场,左家便也压着了。”
“那想必,蔡诗诗回去后,日子不好过了。”
“这谁说的准呢,”唐芊拢眉,“蔡诗诗的肚子里面到底还有孩子,蔡家的人也想着会是左家的骨肉,生下来总是会有纠缠不清的恩怨在那,到时候蔡家以这孩子去牵系左家,以后办事什么的,左家也会给点面子吧。更不提,蔡诗诗之前还给左显生了一对男胞呢。”
我点头,叹道:“这样的结局,对蔡诗诗来说,终究还是好的。”
“也未必吧,还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唐芊说道。
“也是。”
我将包袱解开,里面有三个盒子。
我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眼睛像是被亮瞎了一般,十锭金元宝整整齐齐的躺在里面。
我愣愣的眨巴了下眼睛,再愣愣的抬头,看向唐芊。
想来她是个见多识广的人,面对这么多金子,眼都未眨,笑说道:“姑娘,左少爷出手委实大方,这里可是五百两黄金啊。”
“我,我此生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我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怎么觉得,我的腿又软了?”
她掩唇轻笑:“姑娘再看看其他的,还有两个盒子呢,还有封信。”
“不成,”我抱着盒子,将脸贴了上去,“我再开心一下,呜呜呜,好多钱,我幸福死了!我要多沾点这些铜臭味!”
“噗!”
“何事呀?”玉弓自后院走来,“发生了什么?”
我泪流满面的朝她看去:“玉弓,我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她的目光落到金子上,亦是一愣,再抬眸朝我看来:“莫非是左公子给的?这般多!”
“嗯嗯!”我连连点头。
“好啦,姑娘,再看看其他的嘛!”唐芊笑着说道。
我听不进去了,把脑袋埋在了金子里,好半会儿,我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身子,将又一个盒子揭开。
这个盒子要轻很多,可是整齐躺在里面的东西,却将我吓得手抖。
唐芊凑过来,皱眉说道:“这是……沈家地契?”
“不止,”我伸手拿起,一张张看去,说道,“还有庄子,铺子,田产……”
“不会吧,”玉弓惊道,“这些送给了田掌柜?”
我摇摇头,严肃说道:“应该不是,应该是给沈云蓁的,物归原主。”
“可是沈姑娘已经死了……”唐芊小声说道。
“那也不该归我,我受不起这么多。”我收起这个盒子,再去打开最后一个。
里面是几个小盒子,所装皆是名贵材料,还有一个白瓷小瓶,外头贴着一张标签,以工笔书法写着:“翠寒露。”
“这是什么,”玉弓说道,“可珍贵?”
“珍贵,”我伸指轻抚,说道,“药材不难寻,难的是时间和成功几率,还有所耗费的心血,这样一整瓶,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
“有何用呢?”
“治心魔,”我朝她看去,“修道之人渡劫时,若走火入魔,翠寒露可助其清心。”
“那,田掌柜你用得上吗?”
我一笑:“不知道,也许用得上,也许也用不上,但是我师父师尊他们皆可以用。”
“真好,”她也一笑,“这左显,出手委实大方。”
“姑娘,”唐芊笑道,语声带着些许无奈,“你都还未看左公子给你的书信呢。”
“有信吗?”我朝包裹看去,在最一旁果真看到了一封信。
我吐了吐舌头,打开信封。
唐芊则挥了挥手里沈云蓁所写的信,说道:“姑娘,我先想办法送去左府。”
“嗯。”
信上内容不多,基本是同我道谢,金子是给我的谢礼,以及这两个月的照顾,还有沈云蓁的单子费用。
地契的确是还给沈云蓁的,随沈云蓁处理,另外一个盒子里的珍贵材料,全部都赠与我。
除却这些,他还刻意提到,若我有任何想要找他帮忙的,去醉庭酒楼找一个“张先生”,暗号为“杏花烟雨”。
信看完,我抬眸看向金灿灿的盒子,之前的那一股喜悦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沉重和压抑。
“田掌柜,”玉弓说道,“你莫不是喜极而悲了吧。”
我摇头,说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不论待伴侣,还是待朋友,左显都极好,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田掌柜,你也很好,杨公子也很好,你们也都是很好的人。”
我冲她笑了笑,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从盒子里拿出一锭金元宝,说道:“五十两黄金太多了,你帮我去换成银子吧,左显基本都是施大夫还有闫贤先生他们在照顾,我得给他们发银子去。”
她伸手接过,在手心里掂着,说道:“好家伙,我也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
“去吧去吧。”我笑道。
将盒子送回房,放好后,我在账本上记载下来。
毕竟,我不过是个掌柜的,师父才是真正的东家,还是得计算清楚才好。
当然,暂时不打算告诉这个老家伙。
写好后,我简单收拾了下,目光看向一旁的木匣子。
抬手拍了拍,我起身出门,用碗从院子里装了碗泥回来,按照沈云蓁所说的去做,果然,轻而易举就将木盒打开了。
里边是古沉木制的淡色信封,有十五来封,每封都厚的夸张。
最后一封的火印扔在,信封上面写着了,务必等寻到尸骨后再拆。
其实不拆,我差不多也猜到了,应该是让沈云蓁毁掉自己。
我将这封信放回进去,按照排序,拆开了第一封,开始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