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了圈,循着感觉,在竹门后边找到了一个暗门。
我们小心进去,适应视线后,是极长的一条地下暗道,两旁燃着长隐灯,灯火蔓延出去,深不见底。
我闭上眼睛,神识先急速掠去,探寻一圈,没有生息。
“你之前说地下,果真是地下。”卿萝说道。
“嘘,”烛司伸指比在唇前,“别说话。”
“走。”我低低道。
一路往前,分叉口极多,路也越来越崎岖,我们全屏感觉走,烛司走的暴躁,我也差不多了。
等视野渐阔,前面出现一道石梯,陡峭泥泞,是在山体上直接凿出的,周围的长隐灯数量减少,愈渐黑暗,空气中有巨大的寒意。
而后,我听到了一阵水声。
并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越往前面,似乎自四边而来,水声潺湲,将我们包围。
并且,我还听到了铁链的声音,以及很远很远的说话声。
“有人!”我以气音说道。
“在哪?”卿萝问道。
具体位置,暂时还分辨不出来。
我抬头打量两边,感觉地势并不是那么友好,如若遇上有人迎面过来,甚至无处可藏。
“走吧。”我说道,只能继续往前了。
那铁链声越来越明显,我听到一个少女哭着叫骂的声音,骂的……似乎有点难听。
不仅我,卿萝和烛司也听到了。
而后,铁链声又传来,那骂声在水声中消失不见。
待我们终于看到前面的出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平地出去,便是刚才说话的那些人。
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坐在一座檀木香椅上,悠闲的翘着腿,纤细白嫩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漫不经心的在上下翘动着。
她身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潭,蓝色的中天露光映于其上,熠熠如琉璃之彩。
在她身后,四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端手而立,她跟前则至少有八个男人。
其中四个男人正在转动铁链,洞壁上齿轮转动,两个生锈的破旧铁笼缓缓从潭水里升起。
待看清铁笼里的模样,我皱起眉头。
每个铁笼中都有数具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有些是白骨,有些皮肉尚存,发肿膨胀,五官变形。
除此之外,两个铁笼里还各有一个……活人?
大约还是活着的吧。
一个少女,一个男人。
“还要嘴硬吗?”紫衣少女淡淡说道。
“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笼子里的少女怒骂,“你这贱人,肮脏的母狗!”
“看来,还是不服?”
“我呸!要杀便杀!”
“沉!”紫衣少女说道。
铁链哗啦啦降下,她的笼子被浸入了寒潭。
水波被推开两边,寒水叠起。
紫衣少女朝那个男人看去,说道:“到你了。”
男人一直在发抖,抖的厉害。
“愿意说了?”紫衣少女说道,往身后靠去,“我不喜欢为难人,你只要跟我说实话,我就放你走。”
男人瞪着她,忽的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紫衣少女手一抬,男人被再度降了下去。
我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救人,回头准备用眼神询问卿萝,却听那紫衣少女说道:“那角落那般挤,你们三个倒是出来啊。”
我双眉轻皱,一旁的烛司却直接抬脚,走了出去,我和卿萝只好跟上。
那些人朝我们看来,紫衣少女也回过头来。
我一顿,刹那认出她。
数月前,我在城外绑架左显曾遇到过,那时她蒙着脸,穿着一袭黄衫,今夜换了紫衣,越显纤瘦,全身上下除了腰间悬挂的那枚念生玉外,没有任何装饰,清素简约。
她应该也认出我了,神色一变,起身说道:“竟然是你?”
“你不应该先把人拉上来吗?”我说道。
“怎么,你也是十巫的人?”她挑眉。
我朝水潭看去,那一男一女竟是十巫。
“想知道我是谁,把他们拉上来不就清楚了?”我说道。
她冷冷看着我,微微侧头,看向那几个男人,说道:“拉吧。”
铁链轻响,两个笼子再度破水而出。
笼子里的少女奄奄一息,躺在尸骨上,大口喘气。
男人发着抖,目光朝我们望来。
“顾茂行在哪?”我问道。
“门主他,就在这里啊,”她一笑,“一直在找你,始终找不到,自投罗网,倒还不错?”
我微顿,下意识朝那几个男人看去。
我确认这些人里面并没有顾茂行,而这附近,除却这里有人,我并没有以神识探到其他人的存在。
或者,用了避尘障之类的术法或阵法?
“怎么,”她看着我,“怕了?”
“你在说什么?”我说道,“怕谁?顾茂行?”
“若非怕我们,怎偷偷躲起来不见人,用阴暗见不得人的手段,想到让朝廷的人来对付我们?”
我眨巴了下眼睛:“所谓阴暗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正是你们最喜爱的,我奉还给你们,还生气了呢?”
这时那笼子里的少女微微撑起身子,目光朝我看来。
也是这样正面望过来的角度,我依稀觉得有些眼熟,想起来了,是在孤星长殿时,和宋积一并出现的那个姑娘。
我收回目光,看回到紫衣少女,现在我不宜耽误太多时间,不管顾茂行到底有没有在这。
“卿萝,”我很轻很轻的说道,“准备动手。”
几乎我话音一落,便见她眼眸骤然变狠,朝紫衣少女疾冲而去。
同时烛司攻向她身后那些妇人,我则去对付铁笼边的男子。
他们每个人都虎背熊腰,我骤然出手,将数人推下湖潭,两个男子朝我冲来,亦被我朝水中摔去。
而后我跑去打开铁笼,一男一女从笼中跌出来,互相搀扶着爬起。
烛司很快解决掉那些妇人,去攻紫衣少女。
空中传来剑戟声,一个男人怒喝:“巫姬!”
我忙抬头,幸好来的不是顾茂行,是陆曷。
长剑朝着卿萝和烛司连刺,卿萝飞快闪避,烛司干脆躲远,紫衣少女躲到陆曷身后,掷出数粒玉石,双手飞快结印。
我当即扬手,将这些玉石砸向洞壁,她怒目瞪我,朝我指来:“先杀这个贱人!”
陆曷的剑锋立即朝我转来,与此同时,又有近十人冲来,皆为剑客,剑气如霜。
我暗道不好,上前打算拼个你死我活,杀了人便杀了人。
烛司退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走,短命鬼!”
不给我任何反应时间,我瞬息被她拖入水中。
身子一瞬被寒冰刺骨,冰凉的气泡从我嘴中冒出,模糊光线里,看到这水下满是尸体,在我身边沉浮,有些被水泡的发肿发烂,面目全非,我赶紧抿紧嘴巴,唯恐吸入寒水进嘴。
烛司动作飞快,带着我迅疾朝前面游去,卿萝跟在后面,在卿萝身后,那些人都追来了。
我不知道那一男一女会变得如何,可着实救不了了。
蓦地,烛司带着我破水而出,仍是在洞穴之中,我大口喘着气,抬眸打量四周。
她将我从水底拖起,我冻的发抖,立即调息,为自己蕴出热量。
“你先在这里调理身子,”烛司说道,“我去下面看看,卿萝不怕水,我也不怕,那些人可就未必了。”
“好。”我点头。
她却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头猪。”
我快哭了:“你可是神族,要不要这样。”
“要的。”她说道,转身跳入水中。
我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因内层是防水的油布,并没有渗透进去,我松了口气,将它们放到一旁,而后一边快速调息,让自己变得温暖,一边朝水面望去。
诚然如烛司所说,她和卿萝都不怕水,卿萝不会冷,也压根不需要呼吸,她想在里面多久便多久,只要身体不被泡坏,她甚至可以在下面当一条鱼。
烛司便更不用说了,她比鱼还要畅快,她是龙。
身体渐渐被热意包拢,我尽量想让衣服也干燥的快些,同时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很空旷,但是是有光的,还有风,都从很上面很上面的地方投下来,不知道上去会是个什么场景,若是很小的洞,倒也不怕,但凡有孔,便易破开。
便在这时,忽然一道烈风破空之声乍响,我忙循着声音望去,刹那自地上爬起,是,是绮婆!
她朝另一边窜去,同时,又出现了一个,所谓的破空声,乃她们速度太快所导致。
这百丈之高的陡峭崖壁,于她们而言如若未存,她们很快下来,但又在我上方停住,空洞的窟窿似乎在看我,但没有再动。
我看着她们,也没有其他动作。
比起之前在沼泽旁边,如今再面对她们,我的心境全然不同,有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可是,随着她们从上面落下,我心头的那一股痛意也在渐渐变的明显。
彼此对望着,她们先有了动作,一人张嘴,冲我大叫,忽的冲了下来。
我忙后退,周身结出护阵。
她被阵壁所挡,跑远了,又朝我冲来,似乎要撞碎我的护阵,另外一个绮婆也跟着冲了下来。
我的脏腑随即撕裂一般,随着她们的叫声,痛意越来越强。
她们再一度冲来,我不想再忍,将她们朝对面崖壁上撞去,以阵壁将她们困在其中。
她们张口冲我尖叫,声音凄厉,此起彼伏。
我双眉一皱,蓦地松手,将她们砸向下面的湖潭中。
但很快,她们又从水里爬起,身形诡异的朝我爬来,速度飞快。
“够了!”我怒吼,“我根本不想伤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眼看她们又要逼近,我抬起手,数块石头飞起,在她们上面排出空凌大合阵,她们钻进去后,消失不见。
我拾起包袱,忍着胸腹的剧痛,转身朝另一边爬去。
真的是爬,可我腰肢使不出力,许多地方只能垫着脚用力往上。
待离她们所在的空凌大合阵远一些后,这股剧痛才渐渐消失。
但很不幸,上边又出现了,而且这次不仅仅是两只,足足有六只。
我看着她们,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要不,我就被她们抓走,看看她们将我抓去哪里?
可是又觉得不可以,如此涉险,万一有去无回呢?
她们似乎在看我,一点点靠近,身子在峭壁上极其灵活。
我半点松懈都不敢有,目光亦紧紧盯着她们。
着实不知道她们为何会在这里,又听命于谁。
巫姬和顾茂行绝对不会在意我的生死,他们不知道我姓月,而这些绮婆,她们是在意的。
也许,巫姬和顾茂行的不在意,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如此,不知能不能逼出那个在意我的人来。
可他,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