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回击(1 / 1)

浮世谣 糖水菠萝 3570 字 3个月前

我定定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发问,还是在试探。

他双眉皱起,语声不悦:“我在问你话。”

我双手抄胸,同样皱眉,说道:“你怎么怪怪的。”

“我怪?”

“你可太怪了,”我用目光上下看着他,说道,“若没有在街上遇到我,你是打算一个人来这?”

他站起身子,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你把我喊到这里来,却不告诉我要做什么,一直说要赶上水位,可也不跟我说水位是什么。一会儿要我别说话,一会儿又问我话,怎么,”我挑眉,跋扈说道,“你当我赵家是什么,用你这丁若家的对我颐指气使?”

他的目光浮起怒意,定定看着我。

我又扬眉:“怎么?”

安静一阵,他漠然回过身去,将袖子卷起,开始拔草,并说道:“下来。”

“干什么?”

“这些草只能用手拔,过来帮我。”

我原地站着,没有过去。

“下来!”他忽然回身,冲我暴喝。

我的目光朝另一头的河道看去,仍是不为所动。

他忽的抬手,一股强力将我瞬息拉扯下去,眨眼之间,我的脖子便在他的掌心下,被他掐的极狠。

我克制自己忍耐下来,而后伸手去掰。

他力气更大,切齿说道:“别耍花样!不然数年之后,你的白骨也会在这里被人发现!”

“松开!”我怒瞪他。

“听明白了吗?”他手中力道加重。

我被掐的难受,快透不过气,而他的手指没有半分退却,紧紧锁在我的喉上。

最终,我点了点头。

他厌恶的看着我,一把将我甩开。

我撞在地上,喉咙得到自由,但痒的难受,我伸手揉着脖子,连声咳嗽。

“去干活,”他冷冷道,“将这些草全部拔掉。”

我咳了好半日,终于缓过来一些。

我先前还想着,要不要直接对他动手,把他绑起来要挟他。

他倒好,反过来胁迫我。

“还不起来?”他不耐烦的叫道。

我忍了忍,从地上爬起,将身上的泥拍掉,抬手卷起袖子。

我没见过这种野草,枝叶粗厚,微偏黑色,根部极长,入地似铁钩,他其实拔的有点累,但毅力可嘉。

我上去拔了一把,太吃体力了。

“利索点!”他侧头斥我。

我看他一眼,没理他,费力又拔出一把。

将杂草往一旁扔去,我想了想,说道:“喂,我是跟我们的人走散了,你呢?你就一个人?你的同伴呢?”

他没回头,淡淡说道:“现在是你问废话的时候吗?”

“你当真觉得这话是废话?”我说道。

“快拔!”

我沉了口气,收回视线,伸手又去拔草。

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好了,这口气,我等撕破脸后再一并算。

他速度大约是我五倍,不是他体力多好,而是我着实不是做这个的料。

他期间又回头训斥了我几次,我懒得理他。

折腾良久,我们总算将草全部拔完。

丁若观用现制的木铲子沿着某种轨迹挖了道横七纵八的沟壑,我最后才发现这是一幅类似于池秦的星序。

在河水快流光前,他将水引入这星序之中。

水流的缓慢,他等了阵,不耐烦的去到水边,用铲子送水,加快沟壑里的水势流动。

我坐在一旁不声不语,冷冷看着。

上流来的水越来越少,他弄得辛苦,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说道:“这么点水,完全可以用断流阵让水势暂停,积攒起来岂不更快?”

他一顿,朝我看来,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皱眉,反问:“你为什么没想到?”

他继续铲水:“那你帮我。”

“帮不动了,”我说道,“一夜没睡,昨日也没吃东西,现在很累。”

他回头怒目瞪我:“你帮是不帮?”

“不帮。”我肯定。

“快去,”他厉声说道,“不去我便杀了你!”

“因为我不帮你,你便要杀了我?”我说道,“你们丁若家的人对十巫自己人都这么狠毒吗?”

“自己人?”他嗤笑,“你?”

“怎么,丁若家要脱离十巫单干?”

“别再说废话,”他警告道,“快去帮我。”

“我认为,至少有求于人时,态度要稍微客气一些,”我说道,“而且,与其在这里同我纠结,你不如干活更卖力点。”

他咬牙,少顷,他垂下头,继续像划桨一样将快干的水往星序中涌去。

我朝另一边看去,往后面靠着石壁,着实很困。

他一个人忙了半天,水越蓄越多,最终填满了整张星序。

而后,他抬起手,二十七块石头飞起,于池秦星序正上方,落定成阵。

我好奇的看着他,这阵法手法我从未见过,每块石头萦光轻绕,呈淡紫色。

最上边有黄芒飞快缠绕,似长针刺绣,编织出一张忽隐忽现的人面。

“你在找人?”我问道。

他怒目瞪来一眼。

我很少翻白眼,这次着实忍不住了。

良久,他垂下手,那些石头啪啪掉落。

他朝我看来:“赵灵典。”

我没反应过来是在叫我,顿了下,说道:“何事?”

“你是从南方来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你赵家其他人呢?”

“你丁若家其他人呢?”我反问。

他神色紧绷,顶多算清秀,谈不上俊朗的面孔蕴满怒意:“你当真不怕我?”

“‘怕’还谈不上,恶心倒是真的,”我说道,“若换成你,你好端端走在街上,遇上一个自称是自己人的人,对你的正常发问,一句不回答,皆以不要说废话打发,而后莫名其妙将你拉来做苦力,你在一夜未睡的情况下,你觉得能有多少好脾气?”

“你废话果然很多。”

我看向阵法:“你在找谁?”

他眉头一皱,又朝我抬起手来。

我纹丝不动的看着他:“又想杀我?”

他一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再朝我看来。

我起身,冷冷看着他:“要动手吗?”

他拳头紧握,捏的指骨都在作响,好一阵,他冷冷道:“今日傍晚酉时,我在福香酒楼南门等你。”

“你让我过去,我便过去?”

“若是你来了,我带你去领个功,保你在赵家出人头地,”他转过身去,边走边道,“若是你不来,也可,这功劳我还能找到其他人去领。”

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叫道:“喂,什么功劳总得说清楚。”

“眼下对于十巫来说,什么最重要?”他没回头,说道,“无非那几件,你自己去想。”

“……”

我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本还想对他动手,听他如此一说,感觉又可以再静观一下。

那便,再去找他一次?

想到今天午时要给湘竹一个交代,眼下留给我休息的时间委实不多,而这里……我抬头望了圈,已是城外。

·

日头渐渐变大,我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找到我将马儿寄养的客栈。

小睡一觉,醒来更困了,我在床上强打起精神,感觉还不如不睡呢。

简单收拾了下包裹,我在楼下吃了些东西,伙计和掌柜待我很热情,我将坐骑继续留在这里,背着包袱徒步出来,在村口干站着,目光有些迷茫。

村子繁华,进进出出许多人,也有流民过来讨吃的。

有几个妇人见我模样,还特意问我怎么了,我不好意思说我没睡好,只说没事。

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一辆要进城的牛车,我伸手拦住,愿意多付点钱,希望老伯带我进城。

等上了牛车,困的快睁不开眼睛的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颠簸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得好好想想接下去的打算。

糟了,我忽的一拍额头,忘记写信了。

本想给缦山城写信的,以及杨修夷和师父那边,也得写上一封才是。

前阵子因为赶路无聊,我一直写的频繁,现在断了两天,不知他们会不会着急。

思及杨修夷,我心中浮起一些难过。

好些时日未见了,不知他的情况如何,他伤的,当真很重。

村子离城很近,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牛车便入了城门。

我在南斜街下车,付了钱,拖着困顿的身子去到和湘竹约好的茶楼。

离午时还有些时间,但我进去茶楼时,迎来的伙计说,她已在楼上等着了。

我推开门进去,她仍抱着那个画轴,呆愣愣坐着,听到我的动静,忙起身过来。

我走过去,从袖中拿出三两银子,放在桌上。

她一顿,抬眸看我。

“南州我会去的,”我说道,“但你不可跟着我,我不想带一个拖累。”

“我身上的银两够的……”

“你最好活着,”我看着她的眼睛,“免得把你的孩子救下来后,他的娘亲却不在了,我一点都不想养孩子,至于送养,你舍得么?”

“谢谢小姐。”她红了眼眶。

“先别急着谢,”我说道,“眼下,我也有一件事需得你做。”

“何事?”她擦掉眼泪,“小姐但说,赴汤蹈火,我都愿意。”

“我记得你文采尚可,当年尤为喜爱看杂集,还曾仰慕清欢书客,是否?”

她轻轻点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还有,”我说道,“你可还记得翠叠烟柳里的清婵姑娘?”

“自然记得。”

“我要你编排她的是非,”我说道,“名字便叫清婵,地名便是宣城,这些都不改,翠叠烟柳便省了。你至少写五个故事出来,臭鱼烂虾如何,妒妇如何,她便如何。”

“这……”她微微蹙眉,随后点头,“好,我便不问小姐与她的过节,我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