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模样,如此煞有其事的配合我演戏,让我差点没笑出来。
这自然是我编的,吃了九头蛇妖的心脏,就会找到我这件事,估计十巫根本不知道。
不过,他竟也不问我田初九和九头蛇妖有什么牵系,不知他是怕我怀疑他的身份而从善如流,还是他知道其中原因。
“你怎么在这?”我做出不屑神情,“你是要去哪?”
“我去臻州,”他面不改色道,“那你现在,是要去找田初九?”
“我不是说了她在南州么,”我驱马朝前走去,收回目光看着前面,淡淡道,“我这便去找她,虽然她已经被抓了,我去了也没什么功劳了,但是我可以先去卖个眼熟。”
他看着我,跟上来说道:“卖个眼熟?”
“对啊,”我说道,“你想啊,日后我们大业将成,是人丁兴旺的占便宜呢,还是家族没落的占便宜?而分到手后,在各自的家族内部,那也是一堆人争着去夺,不给点表现,迟早会被别人给踩下去。不然我现在干嘛甩开他们连夜赶来呢,我这还看你是个姓丁若的,才告诉你。”
他点了点头:“倒是有理。”
“你跟上来干嘛?”我看他,“你不是要去臻州吗?”
“不去也可,先陪你去找田初九,”他说道,“我也想领这份功。”
我眉梢一扬,不悦的看他。
“别废话,”他沉下脸,“带我一起去。”
“我没说话啊。”
“那最好。”他说道,朝前面走去。
还最好,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好笑的收回视线。
·
南州共十七座大城,海线极长,我们行往东南,两日后,终于见到绵延的海岸。
一路相处,由于都在赶路,交流较少,在驿站休息时,话也不多。
我甚至连客栈都不想和他睡同一家,他也厌恶我,方方面面都看得出来。
越往南,流民越多,之前我在永城所见到的,应该是最先头的一部分,现在这里数量要多好几倍,场面彻底乱了,很多人甚至组成团伙去流窜抢夺。
我们绕开大部队,又走三日,正午从长山狭道出来,所经过的村落乡田皆一片狼藉,安静无人。路上散落着许多衣裳和包袱,能想象得出经历过的慌乱,但值得庆幸的是,暂时没有见到血渍与残骨,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闻风而逃的。
我们没去侯泽城,绕开封锁官道的军队,自辰生岭旁的山谷去往海边。
天色渐渐暗下,天光微薄,视线尽头的山坳下,阔长至天边的屋舍一片焦黑,梁倒木歪,绵延出去的田地上庄稼被踩得一塌糊涂。
“那里能住多少人?”丁若元忽的问道。
海风太大,他的声音有点破碎。
“至少五个村子,应该有两千户左右。”我说道。
“那些畜生没这么大的本事,”他声音变低,似自言自语,“它们发生了什么。”
“哪些畜生?”我问道。
他朝我看来,眉头一皱:“少废话。”
这人真的有病。
算了,我已习惯,懒得理他。
天际传来鼓噪声,我抬起头,数千只青鸟扑翅飞来,在高空黑压压积沉一片,朝北方而去。
“这也太多了。”我看着它们。
“这些是吃腐肉的,嗅着气味而来。”
“看来死了不少人。”
“田初九呢?”丁若观收回视线,朝我看来。
我看他一眼,驱马朝前:“自然是在前面,难道在我手里拿着?”
顿了下,我侧头看他,又道:“今年年初,你可有随你们族长长老去到孤星长殿过?”
他眼神微有躲闪,简单思衬后,说道:“没有,你去了?”
“我也没,”我朝茫茫海面望去,“便是不知道,如何打开孤星长殿的界门,或者任何异界的界门都好,我还未曾踏足过呢。”
“倒是也不难,”他淡淡道,“界门都在极阴或极阳之地,届时以阴阳之力相冲,天地之道相接,界门很容易打开。”
“你会?”我好奇问道。
“与你何事?”他微皱眉,“即便我会,我也懒与你折腾。”
“喂,”我叫道,“好歹我也将田初九这份功算你一个了吧,你如此不讲义气?”
“义气?”他嗤声,“别废话了,带我去找田初九,找到了再说其他的。”
我横他一眼,拉扯缰绳朝前走去:“驾!”
越过前面的村庄,情况当真惨烈,我边走边以神识游走,五个村庄,空无一人。
没有在村里逗留,我加快速度往前,他飞快跟来。
路上丘陵变多,很多近乎垂直,不适合马儿奔走,丁若观的意思是弃马,直接越过去。
且不说我根本没这身手,即便有,让我弃马,我也办不到。
这种情况将马儿丢下,马儿只有一个死字。而这一个多月里,它与我可是朝夕相伴的。
“婆婆妈妈,”丁若观一脸阴沉,“莫不如我现在就宰了你的马。”
“你这么心急想找田初九,不如你先过去?”我说道,“反正她就在前面,不超过二十里了,你何必非得等我?”
“你别废话,”他沉声说道,“给你选择,是弃马,让它自生自灭,还是我一刀宰了它。”
“没有其他选择?”
“没有。”
我忍着脾气,冷冷道:“可是二十里,我磨磨蹭蹭,走的更慢,还不如骑马。”
他暴躁的自马背上跳下,而后一跃而起,朝高处飞去。
在最高的山顶望了圈,他回来翻身上马,冷冷道:“跟我走。”
他转身往西边走去。
我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天色渐黑,墨云遮了日光,周围古树满山,野草遍地,他所选的路稍微平坦一点,但有些要绕的很远。
一路如之前那样,我们没怎么交流,遍山只有呼号风声。
直到往前又走了差不多五里路时,才渐渐有其他声音传入我耳中。
是极其古老的曲乐,非常厚重,祭祀之用。
十巫若是和那些元族,还有应龙曲魉勾结在一起,我其实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丁若元所说的战鬼,却不知要如何引来。
之前攻破云英城的魔灵,已让我觉得可怕,而战鬼,仅从字面上听,都觉得胆颤。
“速度快点。”丁若观说道。
“你为何不自己去,非得等我?”我说道。
他眉头一皱,看着我说道:“别废话。”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人是假冒的,而他却真的将我当成赵灵典。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过去,他脸上至少还贴着个假面皮,而我呢,我这张脸过去,若那边的人真是十巫,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欸,”我忽的压低声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做的绝一点?”
“什么?”
“我们潜伏过去,将田初九所在打听出来,然后将那些人暗杀掉,把田初九偷出来。等他们一乱,我们再想个办法,把她给送回去,若是以此居功,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他看着我,眼睛变亮,似乎对我这个方法很有兴趣。
想来也是,他若真是万珠界的人,不就是想要将我抓走吗。
“虽然有些蠢,还有莽撞和瞎折腾,”他说道,“但是,与事成之后所带来的成果相比,的确是可以一试。”
“蠢?”我好笑道,“就你真知灼见。”
“具体如何做,还得商量,”他说道,“我可以先去打探地形。”
“成,”我点头,“到时候分开行动。”
“好。”
夜色越来越浓,四边风声强烈,随着我们过去,远处的火光跃来越明亮。
我们两个人各怀鬼胎,我不知他在想什么,我满脑子琢磨的是,如何利用他。
走了良久,那些村落在我们眼中放大,半山望去,远处大河旁一共三个村子,他们在大河最上游的山脚下,似是一片坟场,空地上烧着二层楼高的火焰。
我皱眉,又是坟场。
依稀有很多人跪在那边,坟场正中,大地皲裂,如久旱瘠土,一旁站着很多身穿玄色巫袍的人,有男有女,身份应都不低。
这边火堆处是最热闹的,除此之外,那三座村子里皆有明亮灯火,有很多人在巡守。
最大的村子约有五百来户人家,规模非常大,另外两个村子因为地势原因,没有这个村子宽阔,但也不小。
我们边牵马下山,边简单讨论,决定打探完地形后,在第二个村子的西南村口老树下碰面。
“其实没什么风险,”我故意说道,“毕竟都是自己人,大不了计划泡汤而已,反正不会对付我们。”
“不能这么想,”他冷冷道,“这是头等大功,别忘了你之前所说,粥少僧多,不为自己争一把,别人迟早踩着你的头对你耀武扬威。”
“行吧,”我说道,“反正一定要成功。”
“这才对。”他说道。
我嗤声:“这才对?我做事情的对错,什么时候由得你来评判了?”
他双眉轻皱,怒目看我。
“这一路过来,动不动要我别废话,一直打压我,现在还居于人上,来评判我的对错,你算老几啊?”我又道。
他停下脚步,目光凶狠,杀意再起。
“看到了吗?”我看向天际下的篝火,“我赵家长老在那边可不少呢,至少人数比你们丁若家多的多,现在,你还敢对我凶?要合作,就拿出合作的态度来,你别把自己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