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我睡到很晚,自他怀里睁开眼睛,抬眸便见到他正在望着我的眼眸。
温和似春江,能灌溉出两岸的万顷花海。
我弯唇笑了下。
他也一笑,眉眼俊美,莞尔的唇角好看到极致。
“你醒了多久了?”我说道,声音带着刚起的清哑。
“不告诉你,”他轻轻捏着我的脸,“睡得可好?”
“……你该不会是,一直在看我吧。”
“没,偶尔看一看窗外。”
“……”
我往他怀里埋去:“我的睡相肯定难看,你还看。”
“我的睡相呢,”他的声音浮着笑意,“难看么?”
我笑了:“不难看,你的睡相可好看可好看了。”
“那你怎知,你的睡相便是难看的?”他将我的脸托起,笑道,“即便难看,也是我所喜欢的,更何况,不难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眸深邃且专注,含着很清浅的笑,我想起昨夜梦醒时的念头,小声说道:“杨修夷。”
“嗯?”
“……我爱你。”
那是我逃不掉,避不开,生长于我骨肉血脉中的至诚的爱与信仰,是我清平岁月中最美好的梦,是我永远放不下的痴迷。
他眨了下眼睛,唇角咧得灿烂,捧住我的脸,在我唇上吻了一口,柔声徐徐说道:“我也爱你,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凡有你所在之地,皆是我牵挂执念之处。今后我们比肩浮生,天涯与共,赴沧海星河,观十古春秋,凭天凭地,逍遥自在,无人可拦我们。”
“……嗯!”
右手被他牵起,与我紧紧交握,我觉得眼眶又要红了,垂眸看向他修长的指,忍不住的,牵来在唇下浅吻。
随即便被他揽入怀中,更深的吻住了我的唇。
待夜色布了天地,我们才推开门出来。
今日没再下雨,天地晴朗,我被杨修夷牵着,抬头望向天上繁星,恰一阵清风拂来,吹开我垂散的长发,似拂尘扫过,吹得我心情舒爽。
看着,我忽然想起件事,看向杨修夷。
他也在看天色,侧容深邃绝美,头发简单束成马尾,慵懒悠闲,额前碎发亦被清风吹着,俊美光洁的面庞在夜色中清新俊逸。
大约觉察到我的目光,他垂首望来:“嗯?”
“师尊好像在山上?”我低声说道。
“对。”
“我昨日便回来了,今天入了夜才去见他,会不会有些不太妥。”
“师兄不会在意这些,”他手指轻轻顺着我的发,“但你若想他了,去见一见也无妨,他养伤养得不错,如今精神很好。”
“……想是想他的,”我轻皱眉,“可还是不见好了,如若他问我这一日一夜在做什么,不知如何回答。”
他低笑,垂首在我额头上浅吻了一口:“我昨日对你说小别,可这数月于我,哪里是小别,一日不见便如三秋,数月不见……我快被相思煎熬坏了。”
我忍笑:“你这情话,可越说越多了。”
“你不爱听?”
我抱住他的胳膊,笑道:“爱爱爱,不过……”我的笑变坏,带着深意说道,“你所说的煎熬,只有相思么?”
便见他眼眸亦变深,俯首在我耳边,低沉说道:“你想说的是哪处?”
“……”
虽是我放得火,可眼见他真被烧起,我的脸颊没出息地变红:“你,我,我饿了。”
“我体力已恢复了,”他深深看着我,右手轻捧着我的脸,“的确很煎熬,现在还在煎熬。”
我忙牵着他转身:“走,走啦!”
抄重居的厨室没有做饭,想来是不知我们什么时候会来,但食材都摆得整齐,极其丰富。
我们一过去,便有值守的几个暗人过来,二女三男。
杨修夷问我想吃什么,我现在饥肠辘辘,什么都想吃。
望了眼木架和槅板上大大小小的食材,我俯在他身旁悄然道:“吃什么比较补呀?”顿了顿,补充,“补你们男人的。”
他淡淡一笑:“担心我?”
“是关心,”我嘀咕,“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轻笑着伸臂揽着我,说道:“我也不知吃什么为补,补与不补一时并无多大见效,眼下不能让你饿着才是。”
虽然彼此说话声音很低,可他的手下就在我们十步范围内,我不太自在的说道:“那,那便随意做点吧。”
说完,听到一声开门声响起,我回过头去,呆毛的小脑袋自门内探出,见到我一喜,一下子跑来:“主人!”
木萍跟在后面出来。
见到呆毛,我想起杨修夷昨日说过的那些话,下意识转眸朝他看去。
他神情并未有什么改变,摸了摸呆毛的绒毛,对我温然说道:“你先同呆毛去玩一会,待这边饭好了,我来喊你。”
我的眼睛浮起困惑和不解。
他清雅一笑,说道:“别多想,呆毛很可爱,你先去吧。”
杨修夷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性子,他没必要如此,亦不屑如此。
正因这样,我心底的不安才越强烈。
一面,问我能不能将呆毛带走。
一面,他又不讨厌呆毛,甚至看得出,他也是喜爱的。
为什么会这样……
“对啊!”呆毛在旁高兴地叫道,“修夷都觉得我可爱!”
杨修夷垂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口,声音更温柔:“去走走吧,呆毛的事,”他声音压得极低,“至少,它待你是真心实意的。”
“……好。”我说道。
“走咯走咯!”呆毛叫道,“主人,走吧!”
手被它牵走,我回头看向杨修夷,失笑了下:“那我去走走。”
“嗯。”他淡笑。
呆毛心情似乎很好,蹦蹦跳跳,我问它原因,它一脸傲娇,不肯说。
木萍轻笑:“少主,看它的辫子。”
我这才发现,它脑门后面扎了两根不显眼的小辫,小袄的右肩膀后边还别了一块精致的天蓝玉。
似是镂空,玉佩边沿又起极细微的浮雕仙鹤,巧夺天工。
“这是哪来的呀。”我说道。
“少主的师尊赠呆毛的,”木萍说道,“呆毛很喜欢,非得要我帮它绣上去。”
“……”
“嘻嘻。”呆毛双手捂着嘴巴笑,窃窃得意的小模样,还带着一些害羞。
我被它的模样逗笑,说道:“呆毛,来!”
它立马蹦到我跟前:“主人!”
我揉了揉它的绒毛:“师尊定是很喜欢你,才将这块玉送给你,呆毛真是招人喜爱。”
“不是不是,”它抱住我的手,“是师尊爱屋及乌,他喜欢主人,才会连带着呆毛也一起喜欢的。”
我微微扬眉,讶然它居然这么会说话了。
旁边的木萍“噗嗤”一笑,说道:“它今日一日,都缠着杨公子身旁那位邓和先生及潘叔,让他们教它说奉承之言。”
“……”
“不是的!”呆毛将脑袋埋在我怀里,“我就是想要夸一夸主人,跟旁人没有关系的。”
“那便不提这个,”我抱着它,朝前面走去,笑道,“昨日还未带你游完,今日带你去另一处走走。”
“嗯嗯!”
没有下雨的山头,视野变得着实辽阔,甚至能看到天尽头的长流大江。
从这边的小路往下走去,前方三百步外便是紫薇阁,紫薇阁后的几座高大建筑,在夜色里宛如神宫一般。
呆毛走着走着,渐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主人,那边是什么?”
我循目望去,说道:“那边是太清宫,由清心阁和藏殿组成。”
“清心阁,藏殿,”它眉头轻皱,“为何我会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怪怪的?”
“嗯,”它回身看着我,“主人,好像有人在喊我过去。”
“呆毛,你切莫乱来,”木萍忙说道,“别再凭着什么奇怪的残念,将少主给乱带走了。”
我抬头,望着夜色里的太清宫,那边很安静,一如我住在这里的那些年,夜色里庄严宏伟,无声无息。
但呆毛所说的有人喊它过去,我隐约能猜到它指得是什么。
山上向来不设锁关,不认识我们的人不会来此,来拜访的人不会乱走,太清宫里的珍宝虽然价值万千,可是真的敢去偷的人几乎没有,故而去哪里都畅通无阻,但有一个地方除外,便是藏殿中的千河殿。
千河殿所设的,不仅仅是锁关,而是师尊所下的封印。
不同于藏殿里的其他名剑,千河殿中的贵器长剑,皆是已蕴出剑灵器灵的。
忍不住的,我想到杨修夷的一些事。
杨修夷……其实很“花心”。
我所知道的他使用过的长剑,便至少六把了,最好看的名叫故惒,剑身所散芒光为清绿之色,灵息极强,但他觉得不称手,又换了把。
师公说,要想找到称手的武器,是需要机缘的,杨修夷换剑频繁,便是在寻最称心的武器。
好在山上名剑多,可以由着他挑选,但怎么选,他都没有去到过千河殿中。
因为他很傲,他不屑去用与他人生出灵契,或者他人以肉身所祭的兵器,有没有剑灵他觉得无所谓,他兴趣不在此。
其实,我也觉得无所谓,因为无论什么样的武器,在他手里皆能出神入化。
且他这几年,不论是剑术还是修为,皆在突飞猛进,增进得速度超出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