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秋觞敲门的时候,云飘正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来到莹国的时间久了,自己也生出了一些莹国女孩的特征,怎么感觉自己的鼻子比之前还要高了一些,眼睛的颜色也越发的浅了。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施粉黛,可是自从认识了伊丽丝,相伴几日,也学了一些画眉的手法,偶尔会练一练。伊丽丝教她如何将眉毛画的长而如云一般,这是莹族的姑娘最喜欢的妆容,所以最近云飘都用这个方式,装饰自己的眉毛。
今天早上连峰出门之前看到她,还跟她说,“你最近这眉毛越发画的好了,我要是没仔细看,还真以为你是个莹族小姑娘呢。”
连峰向来如此,有时最喜欢逗自己,比莫秋觞更加容易亲近。其实云飘心里也明白,她可能是见过莫秋觞最温柔一面的,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了。他对自己实在是很好,可是有时还是难免因为他而生气,那种愤怒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比如看到他跟漂亮的女孩子说说笑笑,自己就会生气,明知道他没有其他的意思。比如今日自己被一个莹族的登徒子戏笑,他却一言不发,明知……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谁呀?”云飘心中的气没有平,语气自然越发生硬。
“是我。”外面的人答的轻松。
“门又没锁,你进来便是。”云飘依然坐在镜前。
莫秋觞进来,却没有将门关上,见她坐在镜前,自己则也靠了过来,借着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来,看了半日方问道:“你身体还不舒服么?饭也不吃,一会儿他们会送南瓜粥过来。”
云飘鼓着腮,也不说话,也不看镜子,只是用手不停的敲着桌子。
“你是真的生气了?”
莫秋觞的问的似乎有一些小心翼翼,这倒是云飘所没有料到的,抬头看到镜子里他正看着自己,英挺的鼻子,还有赤红的嘴唇,真是绝世美男子,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生什么气?看着你这张脸,我还能生什么气?”
听她如此说,莫秋觞忍不住笑了,正要说什么,听到外面脚步声,忙对云飘使了个噤声的手势,云飘会意,“我没事了,哥哥别担心了。”
莫秋觞也大声道:“那就好,一会儿喝完了粥,休息一下。傍晚,太阳落了些,我带你逛逛云州城去。”
他话音刚落,就有下人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道:“公子,姑娘,这是小姐吩咐过的南瓜粥,让云姑娘喝了养身的。”
云飘没出声,反而莫秋觞答道:“送进来,放在那边桌上吧。”
那下人依言,将整个托盘放下去,便退了出去。
云飘着实有些饿了,一看不仅有南瓜粥,还有一些小菜和莹国特有的奶饼,比刚才的肉串葡萄酒落胃多了,便坐下吃了起来。
边吃边用最轻的声音说道:“你扮成这样,还让连峰哥哥给你做的如此精致,我还不知道你的目的么?”
莫秋觞听她口风,明明是在损自己,“我只是要让别人认不出,又不是要扮丑,自然不能由他糟蹋我的脸。”
云飘喝好了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走到莫秋觞身后压住他的肩膀道:“可是你就不怕她发现么?”
莫秋觞笑道:“我如果不想让她发现,她又如何能发现?”说着他回身去拉云飘的手,让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来,“你最近的手都很凉,是不是每天晚上也在练经脉逆流的内功?”
云飘的确每天晚上都有一炷香的时间在逆流经脉,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有时白日没有合适的时间练习,如果晚上不练,第二日就会退步一些,而且她练了几日后,感觉晚上练习,虽然周身更加寒冷,但是经脉反而流转速度加快,比白日更顺畅,所以也便不介意身体上的一些不适。
“你为何不听我的话,要自行练习?”莫秋觞见她没有否认,厉声道,“你知道这样的危害么?”
云飘听出他话语中的怒气,忙解释,“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手脚比平时凉了一些,如果真的很不舒服,我不会继续的,我有分寸。”
“我不喜欢听到解释”莫秋觞的语气更加严厉,“对于这个内功,我比你了解多了。你不听我的,强行在晚上运功,对你的身体损害极大。”
云飘见他真的生气了,只得说道:“我是觉得,之前你在外间休息,我晚上练一小会儿,若有什么不适,也可以及时告诉你。如今我们分开,我晚上已经没有练了,你就别担心了。”
她虽然语气柔软,眼神却飘忽不定,莫秋觞知道她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她强行苦练此内功,想来也是感受到此功的威力,想要速成。心中不免后悔将这套内功教给她,本意是想让她增强内功的同时,具备修复的能力,可是却丝毫没有想到过,她会如此急功近利,看来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面那么平静,一切仇恨不仅未曾淡过半分,反而越发强烈。
“你要选择什么样的路,我本来无权干涉你。可是你如果因为练此功而受伤甚至殒命,那我可能会让自己受到惩罚,希望你能记住。”莫秋觞既不能废了她的内功,也不能逼迫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希望在云飘心里,自己的分量能够稍稍抵消一些她心中的一些仇恨,虽然这也许很难。
丽婷穆葵派人来打听,他们是否要出去逛,她愿意陪同前往,莫秋觞和云飘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谁知道丽婷穆葵前脚刚进门,紧跟着就有王宫里传话的宫人来了。
莹国王宫内没有太监,都是国王的贴身侍卫,那人身高少说也有九尺,面目如同雕刻成的一般,一把虬髯飞散。
“大王请丽婷穆葵小姐进宫,一同欣赏前几日从悦斯国进贡的杂戏表演。”那侍卫说着一个请的手势摆出,就等丽婷穆葵回一个好,就可以走了。
可丽婷穆葵却没有立刻答允,反而回头去看莫秋觞。莫秋觞自然没有理由不让她去,忙点点头笑道:“我们自己在云州城中逛就可以了,姑娘不用挂怀。”
丽婷穆葵却没有走,反而沉吟了半刻对侍卫说道:“我已经答应陪我这朋友陪他们逛云州城,既然只是看杂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跟国王陛下说一下,我就不去了。”
那侍卫着实的没有想到她会回绝,而且还是……他抬头看了看丽婷穆葵说的这朋友,竟然是两个中原人。“这……小姐,这未免不太合适吧。为了两个中原人,不去陪大王看杂戏。这让属下无法复命。”
丽婷穆葵冷笑道:“这有什么不能复命的,你就照我说的,回复陛下就好。有什么事情,我会去解释,连累不到你。”
莫秋觞本以为那侍卫会更加强势的要求丽婷穆葵跟他进宫,甚至逼迫或者威胁她一番,没想到那侍卫只是面露难色的顿了一小会儿,就悻悻而去。
“姑娘,实在无谓为了莫某和舍妹违抗国王的命令。”莫秋觞见那侍卫已经走远,方对丽婷穆葵说。
丽婷穆葵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不过是让我去看杂戏,我又不爱看杂戏,还是陪你们逛逛城里,更有意思一些。”
云飘见她说话神色倨傲,不由得纳罕,“可是……可是,那可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呀。”
丽婷穆葵瞥了一眼这个身高还不到她鼻端,有些瘦弱的小姑娘,冷笑道“国王陛下又如何?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丽婷穆葵是一个好的东道主,她带着莫秋觞和云飘将云州城大大小小的知名玉器店都逛遍了。这些店铺的老板几乎都认识她。见是她带人来,都竞相拿出了自己店里镇店之宝,成色最好的籽料,供他们挑选。可是这些跟莫秋觞带来的那颗玉珠比起来,都有些逊色。
三人逛的累了,便找了一家茶店进去坐,老板一见是丽婷穆葵,忙清了场子,将最好的位置留给她们。
云飘心中不由得奇怪,丽婷穆葵肯定是贵族小姐没错,可是她行为却又不受限制,然而每到一处所有的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又万分照顾,真的是皇帝也没有的自在,尊贵。
心中疑惑之余,不由得就去瞟莫秋觞,不过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道是假面掩盖了他真实的反应,还是他本就觉得见怪不怪。
“你这玉珠是从何而来的,成色真是绝佳,我在莹国也算是见过各种各样的绝色,这样好的玉,也没见过几次。”丽婷穆葵不禁感慨。
莫秋觞端着茶碗笑道:“要不是这样的好玉,我外婆也不会给我表妹做了嫁妆。我们本来就是玉商,这次来,我还兼了进新料的任务。可惜听说你们莹国如今也是矿藏枯竭,稍微好一点成色的,居然要等这么久,我的伙计到现在还在跟玉场的进程,也不让我们过去验看。”
听着莫秋觞的抱怨,丽婷穆葵咬了咬下唇,微微一笑:“其实关于玉场那边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平时也不是很关心,都是他们下人在打理。我回头帮你问问,看看是否能够尽快将你们的货先出了。”
“我还没说是哪家玉场,你怎么知道是你家下人在打理。”莫秋觞着实好奇。
丽婷穆葵轻巧的动了动嘴唇:“哪家都一样,我都可以关照。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着抿了口茶,“回头将你们的兑票给我,我让下人去看看。”
莫秋觞心中疑惑,就等晚上连峰回来,看看是否能够解惑,嘴上却只是说:“好,多谢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