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朝暮(1 / 1)

宋清安听到这话,心下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

宋文號在朝为三品大官,朝野上下的谋划算计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对她在府里的隐忍和在上京的作为自然也是看得明明白白。

宋清安看着方姨娘,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她看得出来,这个方氏是个厉害的。无论是手段、样貌、才情还是家世,宋清安都隐隐觉她不压于二房的当家主母陈氏,甚至高出她不少,只是她一直不明白,似方氏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做妾。也正式因为这一点,她一直提防着方氏,懂得隐忍的人有时往往是最可怕的,或许方氏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来日若是她蛰伏的时间够了,一朝觉醒咬到自己,怕是又让自己伤神不少,太危险了。不过……就现在方氏和宋映的表现看来,她二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是诚心帮着自己,真心与否,宋清安也能感觉到。

总之方氏不管有没有心思,她的心思似乎都不在宋府,她们这一支于宋清安来说,非敌非友。这已经很好了,最起码她的父亲并不宠妾灭妻,对嫡女不管不顾的糊涂人,这方姨娘……目前似乎也对其无害之心。

也就是说,她可以少花一些心思,对付靠自己最近的豺狼。

“多谢姨娘,姨娘有心了”宋清安笑着说道。

方氏忙道“大小姐这是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若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映儿和婢妾定当竭力而为”

说摆拉着宋映上前,宋映欠了欠身唤道“姐姐”

宋清安看着她,二人竟是相视而笑

“都是姊妹,哪儿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宋清安说罢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道“天色也不早了,姨娘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

方氏听罢没有多留,欠身告退,带着宋映走了。

“这方姨娘跟六小姐感觉人还不错呢,以后可以多多来往了”落儿看着已经行远了的方氏母女道。

宋清安抬头看着挂于高空的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喃喃自语道“是吗?”明央见此拐了一下落儿,示意她闭嘴。

宋清安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手中那件宋北夙刚刚塞给自己的东西,只见那东西竟在月光的反射下泛起淡淡的蓝光。

这是宋北夙刚刚塞给她的匕首,她单手轻抚刀柄,看着刀柄上那个小小暮字于月色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突然笑出声道“如果我死了,谁最得意?”

落儿一惊忙道“呸呸呸,小姐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一旁的明央却是沉默了,她自小就跟着宋清安,自然是知道她在江南都经历了些什么,看了看盯着匕首的宋清安道“小姐,夜深了,咱们先回屋吧”

宋清安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堂暗暗皱眉,随即转身道“走吧”。

清韵院。

“小姐刚刚说的是什么话,吓死奴婢了”

落儿将罗檀茶端了上来接着道“小姐放心,现下五少爷回来了,您又要嫁给郡王,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宋清安听罢想了想了,并未言语。

是了,她未满七岁就去了江南,在江南整整待了六年,如今已回京快两年了,待笈笄了就会嫁给慕容澈,看似好像是高枕无忧,前程似锦的样子。

前程似锦?那她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冬日惊雷,天有异象,宋清安被人下了药死在了去往江南的马车上。

那日大雨倾盆,根本就没人发现她有异样,明央也只当她病重睡着了,去江南时走的是小道,路途并不好走,泥泞的路载着的马车摇摇晃晃的独自走在小径里,像命悬一线孤独漂泊在远方的小舟,不知尽头在何处,不知生死是何时。待她醒来时已经躺在江南的别院里了。

她还记得当她走出院子时,院子里的一个嬷嬷看着她起身站在廊下,吓得手里的瓜子撒的满地都是,嘴里还不觉大声囔囔“诈尸了!诈尸了!”嘴边的瓜子皮和唾沫满处飞,院里的人看了她跟见鬼似的,根本就是知道她必死无疑的样子。

当然,最可笑的还有九岁的那场逃难……宋清安每每想到都觉得奇怪,她一个上江南养病的贵族小姐,又是身份尊贵的未来郡王妃。好端端的怎么就成难民了?真的是……

宋清安越想越奇怪,不知怎的越想越来气,猛的一拍桌,深吸一口气后唤道“明央,去把今日当的匣子拿过来”

明央见她心情不好,忙将匣子送了过来,顺道将今日买的桂花糕呈到案桌上。

宋清安见了,笑道“就你最机灵”说罢便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把很普通很常见的匕首,不知是否因为年代久远,竟显得像一块废铁,若不是李海茹看的重,当铺小厮怕是早就将其给扔了。

宋清安看着那匕首,想了想,掏出宋北夙那把,拔出匕首一划,一道银光乍现。

银光闪现,宋清安还没来得及收刀,就听见门口扑通跪了好几个人齐齐道“三小姐息怒!”

随即便见老太太身边的杨嬷嬷进来道“三小姐安好”语毕看了看宋清安手上的东西,宋清安这反手拿匕首的样子,像是要杀了谁似的。

“咳咳,嬷嬷快起来吧”

宋清安见此忙将手中匕首放下,起身扶起杨嬷嬷问道“嬷嬷怎么来了?”

杨嬷嬷起身道“老夫人看着三小姐身边只有明央和落儿俩个大丫鬟,便叫我送来几个,这个是原先再老太太身边的畅采,最是老实忠厚,这个则是是二夫人派来的浅玫,日后二人便在身边伺候”

说罢便走上来俩个丫鬟,一个是老夫人那边的,一个是二夫人那边的,宋清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俩个丫鬟。

呦?这不是刚刚那个送汤的美艳丫鬟吗?宋清安挑了挑眉又听杨嬷嬷道“这个是张嬷嬷,日后就由她来照料三小姐,其余的都是二等丫鬟,末尾的那几个是三等丫鬟和粗使丫头嬷嬷”

宋清安看着院外站着的这帮人,突得觉得头疼,这么多人,日后可是热闹了。

“我知道了,多谢嬷嬷”

“三小姐这是什么话,有事再唤老奴就是了,老奴就先告退了。”

宋清安看着杨嬷嬷离去的背影道“浅玫和畅采留下,其余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听此,众人纷纷散去。

“三小姐安好,奴婢给三小姐请安”俩个丫鬟齐齐上前跪下。

宋清安看了看二人道“日后你们二人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望你二人能安分守己,做好份内之事,今日就不由你们伺候了,先下去歇着吧”

“是”说罢二人起身齐齐告退。

落儿适时上前道“这才像三小姐的派头,五少爷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嫡小姐该有的都有了”

宋清安听了只看着她道“落儿,这么多人你真的觉得好吗?”

一向话多的落儿此时却是说不出话了,静静的站着。

宋清安笑了笑拿着宋北夙的匕首接着刮那块废铁,看着那精美华贵的匕首暗暗想些事。

是谁一直要杀她?九岁那年究竟是谁要将她拐走的?

想着想着只听“咚”的一声,匕首面上的废铁脱离,宋清安一惊,忙回过神来。明央见了忙上来道“小姐,这匕首锋利得很,您小心点”宋清安却是看着手中的东西愣了愣。

铁片脱落,赫然是两把相似的匕首,借着轩窗透过的月光,她当回来的那把因宝石的缘故泛着淡紫色的光。

她看着那匕首,刀柄刻了一个小小的“朝”字,这是她娘留给宋清安和宋北夙二人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