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侯爷?”
管事又是疑惑又是不解地高喊了一声,随后便忙跟着过去了。
侯府门外停着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车夫坐在驾马处,褐色的马儿百无聊赖地踢哒着蹄子,时不时甩一下长长的尾吧。
“侯爷!”
府门外的侍卫看到来人,惊了一下忙跪下行礼。
祁颂年的步履不由得放慢,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随后缓缓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无奈,从马车内传出。
“身份不便,不能露面,侯爷千万不要怪罪。”
祁颂年听到声音后,根本顾不得她说了什么,那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她!
片刻后回过神,他才忙出声道:“无碍,无碍!”
“你要进来坐会儿吗?”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了,这次来,是有事相托。”
两人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马车外,隔着车帘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祁颂年点了点头,是了、是了!方才官家来禀报,也是说她有事相托。
“你说,我一定不会推辞。”
如此简单而又诚挚的话语,让阮轻湄的心里生出几分不是滋味。
但是除了祁颂年,她也不放心别人、也找不到别人了。
“侯爷可否进马车一叙?”
祁颂年闻言,心中欢喜,“当然!”
车夫让开了位置,一身石绿色锦袍的少年郎上了马车,挑开车帘俯身钻了进去。
马车外,侯府的管事和侍卫们瞧见了这一幕,吓得纷纷低下头去。
马车内,阮轻湄冲少年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道:“侯爷可听说了湖州动乱之事?”
祁颂年点了点头,“这我知道。”
他想让她别叫他侯爷,但是瞧见她这么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也只能忍住,安静地听她说。
“我把萧家的三小姐还有堂小姐带回了京都,此刻人正在城南的月槐别院。京都水深,她们的长姐作为嫁出去的女儿,不好干涉太多。所以我想拜托你,在萧家父母从湖州回来之前,替我护好她们的安全。”
“你拜托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说道。
阮轻湄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不由再次升起,她勾了勾唇,“谢谢。”
祁颂年下意识地想说,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但是她们早已经成了陌路人,道谢才是应该的。
“你就当是我侯府欠你的,那几年若没有你……”
“侯爷!”阮轻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对上祁颂年有些不自然的目光,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并没对不起我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不曾后悔也未曾怨过你。”
听了她的话,祁颂年没有半分轻松,有的只是苦笑。
“你真的不进来喝杯茶吗?”
阮轻湄停顿了片刻,“此去湖州山高路远,不好耽搁太久,只能婉拒侯爷美意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祁颂年轻笑着点了点头,“一路小心,京都有我,放心。”
他不确定阮轻湄这一走还会不会回来,即便这些日子听到了一些关于瑞王的风声。
阮家很有可能会平反。
那样,她就还是阮府长女,她应该会留在这里的吧?
可他也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受制于感情的人。
直到女子的马车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祁颂年才缓缓转身回府。
“吩咐下去,城南月槐别院的两位姑娘,务必护好她们的安全。若是那两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他对身旁的暗卫招了招手,暗卫丝毫不怀疑话里的真实性,忙拱手称“是”。
……
祁侯府外不远处,闹市中两个身着粗布麻衣戴着斗笠的贩夫不经意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在阮轻湄的马车从街道上穿行而过后,先后进了一旁的茶楼。
“要我说,这件事就得禀报给主子!”
“可主子是我们暗中保护小姐安危的!又不是让咱们监视小姐!”
“那也得分情况啊!这都和祁侯共待在一辆马车里了!孤男寡女,谁不知道两个人之前是什么关系?!你不说我也要说,这可是事关主子的终身幸福!”
“可是……”另一个人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同伴制止了。
“别可是了,一会儿该追不上那船了,赶紧写信吧。”
两人低低的私语声在沸反盈天的茶楼里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两个身着简陋的贩夫,是什么时候进的茶楼,又是什么时候出的茶楼。
月升日落,天色黑沉之际,幽州边界的军帐之中,扶桑手里捉着一只灰色的鸽子,走了进来。
“公子,有咱们的信鸽,属下看了一下方向,是从京都飞来的。”
在案牍前处理公务的贺长俞闻言,微微抬头,“京都?”
“属下也奇怪,京都应该没出什么事儿啊。”扶桑说着,已经将信筒取了出来,拿出里面的纸条递给贺长俞。
贺长俞接过纸条,眉尖微拢地展开了这张小纸条,看着上面的字,疑惑的神情尽数散去,取之而来的是分不清冷意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的情绪。
“公子?”
扶桑瞧见自家主子的神色变化,心里不由惊了一下,以为京都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自己又急切又忧心。
贺长俞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无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退下罢。”
扶桑忙噤声,拱手俯身退出了军帐。
军帐中只剩下太子殿下一个人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字条上。
烛台上火光摇曳,照得上面的字忽明忽暗。
竟然……是祁家那小子。
明明心里一直装着前未婚夫,在他面前却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
骗子!骗子!
他将那张纸条捏在掌心,力道很大,仿佛这张脆弱的纸条就是某个女人的纤细的脖子。
“扶桑!传令下去,让剑风剑雨回来。”
扶桑在门外就能听到自家主子阴沉的声音,他下了一跳的同时,也由此猜出了那纸条上的内容必是和那个女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