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空间之中，顾秋和纳修坐在沙发上漫无边际地唠嗑着。“月饼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地球人，还是咖啡最合我的口味，当然，不加糖的咖啡就跟粪水没有什么区别。”纳修喝了一口咖啡，桌上还留着咬剩半块的月饼。

“所以那个男孩到底是什么东西？”顾秋问道。

“我只可以跟你吐露一点点，那个男孩是夜钟和一个人造人基因混合起来的产物，”纳修微笑着说道，“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杂种呢，现在的实验家都已经这么懒了，直接拿起参照标本本身做起了实验。”

顾秋虽然不清楚纳修后半段是什么意思，但他大致地猜出了纳修口中的那个人造人是谁。

“一个人造人的基因指的是缇尔，对吗？”顾秋问道。

“这就不属于我能够透露的范围了，不然这场游戏就不有趣了，小律那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把这个男孩创造出来的。”纳修打了个呵欠说道。

“所以你直接就透露了是漆原律那边的人......”顾秋思索了一下。

“哎呀，一不小心就说漏口，这可不好顾秋先生，舞弊是会被枪毙的。”纳修微笑着说道。

“那C-1号犯人为什么会和漆原律的人待在一起，甚至协助他们的行动......”顾秋微微蹙眉。

“这也是个问题，我透露的够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去处理好了，”纳修耸了耸肩膀说道：“先就此一别吧顾秋先生，过两天等我有空了你就可以试试去挑战剩下的那个路口了。”

顾秋瞥向了那个回响着龙鸣，散发着剧烈白光的路口，这片路口正被层层的铁链封锁着。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向纳修的背影，“人必须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吗？”

”难道用交换这个词不会更贴切一些吗，成长就是一个交换的过程啊顾秋先生，虽然这个交换有时候不太公平。”纳修微笑着说道：

“用孤独去交换力量吧，当你失去所有孑然一身，那就是你最强的时候。”

..........

..........

“我又输了，”桠楠放下了手柄，叹了口气问道：“你最近怎么都跟那个人待在一起？”

“有点事情需要他一起去做。”顾秋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他总不能说苏尘正在监视他，一旦他做出超出范围的举动，梦兽他们就会立刻下令除掉他这样的话。

“少来了，多半你这个臭机器人口里的有点事情就是用各种奇奇怪怪巴拉巴拉的超能力去拯救世界。”桠楠目光有点茫然地看着电视屏幕喃道：“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超能力就好了。”

“你不觉得待在家里玩游戏，比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世界更来得有意思吗？”顾秋问道。

“游戏打多就腻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快把这些游戏给玩烂了，上次你答应给我买新游戏，结果一出门又是几个月不见。”桠楠说道。

“那下午陪你去买新游戏，可能接下来我还会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顾秋瞥了一眼桠楠说道。

“刚回来又要出远门。”娅楠怔了一下问道。

“这次可能会去更久。”顾秋沉默了两秒回道。

娅楠呆呆地看着顾秋，随即故作倔强地撅着嘴巴回道：“那你去吧，可别回不来就行，你不会每天都在和之前见到的那种超级大的怪物打架吧？”

顾秋想象了一下漆原律给他带来的威压感，“应该比之前见到的那种怪物还要再可怕上一点。”

“嚯......真亏你还能活到现在。”娅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已经是对我也遮遮掩掩了吗，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顾秋说道。

“没什么想说的，就你不要暴毙就行了，”娅楠抱着自己的双膝，拿起了那个游戏手柄，往口里塞了一根棒棒糖，“玩游戏玩游戏。”

“我不会死的。”顾秋回道。

娅楠愣了一下，她摁紧了手柄，认真地盯着顾秋问道：“那你就是承认有可能会死了是吗？”

“对，有可能会死，这次的任务很危险，”顾秋回道：“但我不会死，你还会见到我。”

他能够这么有底气也是因为有影门这号人物的存在，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还拥有着一条性命。

如果在骨龙遗迹护卫战里，他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管如何他还有一条命。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做那些事的理由，”娅楠低着头，撇了撇嘴问道：“不然等你哪天暴毙了，我还不明不白的。”

“如果我不去，我的朋友会被当成工具死在战争里，我重视的人也可能会死在那里。”顾秋说道。

“是是是，你重要的人会死，所以你就连自己的性命都快要搭上去了，这可不像你嗷，难道对你这个臭臭臭机器人来说，自己的小命不是应该最重要的吗？”娅楠坐在了地上的毛毯，叹了口气说道。

“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顾秋回道。

“你真的已经变了很多了啊！白痴机器人！”娅楠又在毛毯上翻了一圈，趴在了毛毯上，脸侧开来不和顾秋直视，幽幽地说道：

“是是是，你重要的人的命就重要了，那我重视的人命就不重要了吗？”

“你的父母吗？”顾秋问道，一时半会他觉得娅楠的父母可能出了什么事情。

娅楠小脸微红，歪着脑袋，用一副拽拽的样子看向顾秋说道：“不是我的父母，说真的他们死了都不关我什么事情，反正他们都没回来过几次。”

顾秋沉默了一下后回道：“这是事实。”

娅楠愣了下，“你说什么？”

“你父母是和我属于一个组织的成员，他们在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死去了，到现在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顾秋说道：“在这一年里你的房租水电费还有发到你手机的生活费都是这个组织的善后人员处理的。”

“你在开玩笑吗.....”娅楠的瞳孔逐渐收缩。

“我没有，”顾秋回道：“我觉得没必要瞒着你太久，反正都是迟早该告诉你的事情。”

娅楠红着眼眶问顾秋：“为什么要瞒着我之前？”

“因为我不知情，我本来就好奇为什么你父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久，所以就调查了下。”顾秋取下了游戏机的碟子，找了一款赛车游戏的碟子放了进去。

娅楠沉默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再用手机对着没意义的账号发信息了，你父母留下的社交账号在三个月前就给我盗取了，”顾秋说道：

“你肯定很好奇他们为什么突然会回复你的信息，而不是只给你按时地发生活费，惩戒局还是会每个月往这个账号里汇入一定的钱，所以我接手账号后的每个月还是有给你发生活费。”

“嗯嗯，那你的意思是你骗了我这么久？”娅楠笑了，她的脸上还带着泪水，时不时会抽泣一下。

“对，我骗了你很久。”顾秋望着娅楠对脸庞，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倔强，现在只有迷惘。

“他们说今天会回来看我，也是你骗我的？”娅楠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如果你是想见一直陪你聊天的那个'父母'的话，现在你倒是见到的。”顾秋沉默了下说道。

“一点都不好笑.....”娅楠望着毛毯呆呆地说道，“在你走了的时候我想着我还有我爸妈，在爸妈走了之后我想着还有你，所以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是吗？”

顾秋沉默着，门外等待着的苏尘似乎有点听不下去了。

“所以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觉得我可怜吗，那根本就没有必要，我饿死了也和你没关系。”娅楠眼眶红湿地问道。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继续骗你了，还有回复你的信息很占用我的时间，一开始我只是以为有谁在伪装着你的父母想要对你行骗才那样做的，为了不让你打草惊蛇，我就暂时没告诉你，观察了一段时间。”顾秋平静地回道。

早晨起来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的，饿了拿起昨晚还没啃完的薯片往自己嘴里塞去，喝冰箱里的牛奶填满自己的肚子。

日复一日地玩着一样的电子游戏，光线黑暗的房间里闪着亮光的屏幕上做着各种浮夸动作的游戏NPC，喧闹但能让人感到不那么寂寞的音乐。

疲惫的时候就算直接睡到晚上也不会有任何人叫醒她，如果在深夜或者凌晨醒来，她也许会考虑出门走走，因为这些时间点完全没人。

不管装得再倔强，她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等待着期望的人回到身边，可能是这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唯一的意义。

但这样的人就要同时离开她身边了，甚至她的父母已经早就去世了，她在等待的只不过是一道虚影。

“我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顾秋见桠楠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可能得一个人度过了，我不认为你每天都待在房间里靠着吃有害食品填腹能够让自己一直好好地活着。”

“那些都，”桠楠声音低沉地说道：“关你什么事，反正你都要走了，不管就行了。”

“在之后你有可能会被领养，之前是因为我插手所以你才没有被人领养，能够这样暂时地一个人过着，”顾秋没有回复桠楠的话，只是像一只机器人一样地在完成自己叙述一件事的任务，接着说道：

“他们会给你安排一所新的学校，然后如果你没有足够超越所有人的能力，那你就得学着融入集体。”

“所以那些都关你什么事啊！”桠楠低吼了一声，就像一头暴躁的小狮子，但红湿的眼角让她看起来没有一丝攻击性。

“因为我已经没能力再陪伴在你身边了，”顾秋沉默了片刻后回道：“我还没厉害到能够保护好身边每一个人，所以这样会带给你很多危险。”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自以为是，从来都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桠楠把头靠在了顾秋的手臂上，让顾秋看不清她的脸色，但她的声音在颤抖着，似是不安，似是愤怒，“你知道在学校里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也不是我想......”

“也不是我想一个人待着的......”

“你不可能逃避一辈子，”顾秋放下了游戏手柄，“我很难想象你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最后会是什么样......但我只能做到尽量不让结局变成那样。”

桠楠用她的小手捏着顾秋毛衣的一角，顾秋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保持了一阵沉默。

“破机器人。”

“烂机器人。”

“臭机器人。”

“不要走好不好，我就只有你了。”

“真的就只有你了......”

桠楠望着毛毯发呆了很久，这好像是顾秋第一次看见她掉眼泪，这个女孩就算在学校被人欺负得体无完肤也不会表现出一分一毫示弱的模样，但她在向你示弱着，告诉着你不要离开他。

她那狭窄的世界只有这个房间，上个世纪的电动游戏，还有那个经常不见踪影的爱玩手机的怪人。

顾秋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了靠在门后面的身影，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纳修微笑着观察着他们，似乎是在看一场闹剧。

但纳修知道这场闹剧的结局是固定的，因为他能看见围绕在顾秋身旁的微少的红色气泡在顾秋那双蓝瞳的凝视下，逐渐破碎开来，化为虚无。

他用绝对的理智压制了自己不应该拥有的感情。

纳修用唇语对顾秋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不应该牵扯上任何人，否则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因为你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你是个明事人顾秋先生，切断你在意的东西，这样你弱点就会更少。”

顾秋正欲开口，桠楠狠狠地推开了他，用衣袖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然后站起身走到了床边的柜子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坐到了电视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茫然地看向了电视屏幕，“我要玩游戏了，你要走就赶紧走，不然小心我把你打趴了留在这里。”

顾秋望着桠楠装的满不在意的侧脸，“如果我在完成了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后还能活着回来的话.......那我就带你走。”

纳修满意地消逝在了房间之中，顾秋隐藏在镜片下的蓝瞳散发出的光芒格外黯淡，“所以你可能得等我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