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你考虑考虑吧,若与我们合作,银子也不用你们出,其他事也不用你们操心,坐等着收银子就是了。”临走前,徐发达站起来道。
徐发达是个有头脑的,若他一开口就是要那制醋的秘方,林家不可能给的。而且他也有点顾忌,来找林家合作的人不少,若一开始他们的手段太强硬,怕林家就寻了别家人合作,到时自己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先哄了他们与自己合作,到时再给些甜头,若能把那手艺哄骗过来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若是不行,自己再使了手段让他们乖乖交上秘方也可,到时便是他们两家的事了,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到时,若林家——大不了料理了就是了。
“徐老板且让我考虑些时日吧。”林云山笑笑,将人送了出去。
晚上,林云山躺在床上跟田甜说白天的事情。
“今儿徐发达又来问我扩大营生之事。”林云山低语。
“那瘟神咋又来了?”田甜很是不待见徐发达,谈不上为什么,就是见了这人心生反感而已。
林云山摸摸她的头发,也不介意他的称呼,“说是平阳侯府的三公子想入股,让咱们把铺子开得大一些。”
田甜冷哼了声,话虽如此,但谁不知道他摆明了想以势压人?
“那人后台很硬?”若不然,他今儿也不会如此头疼了。
“据说,还有个在京兆尹当司录参军的舅舅。”林云山的声音有点沉。
这官很大吗?司录参军是几品她不晓得,听林云山的语气就知道这回麻烦挺大的。心里不禁一烦,对那徐发达如死苍蝇一般粘着他们更是不耐。你说,这世上几百几十个行当营生,他怎么就死死盯着他们林家不放了呢。
“咱们也不一定就要与那姓徐的合作啊。来找咱的人中就没有人后台比他还硬的么?若咱们这一回在他们的软性逼迫下屈服了,日后恐怕连骨头都被吃干抹净了。”
“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莫操心,以前来找我的那些人中,我冷眼瞧着,就有好些个比那姓徐的好。”林云山轻拍她的肩安慰道,其实他心里也很沉重。看这情势,他势必得在这么些人中挑个人来合作了。那人背景不能低了,为人还不能太过奸诈,行商有口碑的,有点难啊。
这也是无奈之举,想来也是他们林家根基不够,光靠着一些朋友的帮衬终是难站住脚的。
田甜想了半天,明白他们之前那套过时了,如今这些人明摆着看着他们制醋一行有利可图,如今光和一些小头目打交道套交情已经行不通了。
凭着他们这点根基想做独门买卖,怕是难。前头没人理会自己,恐怕也是不晓得其中的利润吧。但山西一出事,或许不至于全军覆没,但自己家这现成的制醋手艺就变成了点石成金的来财路子,有点脑子的人就转过弯来了。
“合作是合作,但怎么个合作法,却是咱们能够做主的。”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如今商量出个章程,心中有数,省得到时候任人随意宰割。
林云山低头,正好瞧见田甜目光中闪过的黠光。林云山爱极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笑道,“那媳妇你有啥好主意?”
“我们可以这样啊——”
林云山沉吟片刻,也觉得这算是个好主意,这样他们就不必要承担亏钱的风险了,“只不过如此一来,你就更辛苦了。”这制醋全部都是由她经手,有时他也只是帮衬一二而已,现在每月制几千斤的量已经挺吃力了,将来再追加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累的人只会是她。
“没事,只要咱们家好,累点算不得什么。”田甜摇摇头。
“娶了你真是我林云山的福气。”
接着林云山抱着田甜很是温存了一番,直至三更了两人才瞌眼睡去。
江南王被杀了,打了一年多的战事终于停了。虽然江南王世子仍在逃,但已经不足为患。许多背井离乡的人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回老家去。但对林家来说,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们已经打算在此落地生根了。
战事已了,意味着商人们又可以大展身手了。好些人都登门询问与林家合作的事宜,林家已经拖不下去了,而且他们心中也决定了合作的人选。
二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林云山约了京城有名的商行恒生记在闻香楼谈香醋的事。
新衣裳固然好,但第一回穿肯定不如旧衣裳舒服,田甜给他挑了件八成新的藏青色镶蓝边的锦袍,再仔细给他束了个发。整个人一瞧,显得干练利落得紧。
田甜给他拉了拉袍子,“照着咱们那晚商量的,好好与恒生记谈,哪儿可以让步哪不能让步,我想你心里也有个数了,可别吃亏了。我今儿做几个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
“嗯,放心吧。”
闻香楼的包厢里头,除了恒生记的陶克杰外,还请来了两个这一代素有名望的人来作见证人。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开始了。
恒生记是个有名的商铺老字号,他们以贩卖土仪特产出名,每种货物就赚个差价,但蚂蚁腿多了,也能整成一盘肉啊。陶家后台挺硬的,虽然不知道与朝中谁人有关系,这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能知道的。不过有一点就是,想斗倒他们恒生记的人都被斗倒了。之所以看中恒生记,就因为它适合。生意做得杂,那就不会专打他们醋的主意,后台硬,他们林家才能背靠大树不是?
“先前我也与林老板谈过,我们陶家出银子,你们林家出手艺,在临安、建康、绍兴和苏州、扬州等地开一些铺子,铺子的利润三七分,你们三,咱们七。当然,若是你们不满意这个章程,我们还有第二个章程,那便是把你们制醋的秘方卖给我们,我们恒生记出价一万两银子,不过自此后,你们林家便不可再把秘方告知他人,也不可再经营香醋铺子。”
林云山听到一万两时,心一跳,不过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若他们再开一个铺子,一年下来应该也能赚千把两千两,五六年赚一万两不成问题,一万两买断,不划算。再说了,这是一门手艺,若是子孙不出息,还能靠着它维持生计,遂这门手艺不能卖。
“这绝对不行的。我这里也有个章程,陶老板你且看看可好?”林云山笑着说道,“咱们也不谈在哪开铺子了,你们若真开了,赚了多少银子也是你们陶家的,我们林家也不要你一分。不过咱们林家的醋你拿银子来买,咱们也只卖给你一家,价钱嘛,只比我们铺子里头的售价少三成。”
陶克杰思量了一会,觉得不太好,如此一来,他们恒生记就被林家钳制住了。而且他本来是打算有了秘方然后便在当地选个地方来制醋,这样一来便能节约不少本钱,若是按林云山的法子,光运费这一块他们便要花费不少,“要不,咱们走第一个章程,利润四六分可好?”
“陶老板,也不怕与你们说实话,这门手艺我是打算传下去的,断不可能拿出来的。”利润怎么分都是假的,人家恒生记人才济济,做个假账还不容易?
“其实陶老板,这醋以低三成的价钱卖与你们,我们林家也不过是收回个成本价,不过你们恒生记不可在京城出售咱们林家的醋。你在外头卖多少钱也是你们陶家的事,即便你们翻倍卖,大把大把地搂银子,我们林家也不眼气。而且我们林家保证,除了咱们京城的铺子,林家的醋也只会卖给你们恒生记。”
只卖给恒生记啊,这点还勉强,若番倍卖,一斤也能赚个五六十文,“你们一个月能卖多少醋给恒生记?”
“一个月一万斤,香醋三千斤,米醋七千斤。”
“太少了。”陶克杰皱眉,一万斤也只能赚个五六百两,“再加一万斤!而且香醋和米醋各占一半。”
林云山一脸为难,“陶老板,这实在没办法,这一万斤也是加班加点做的。”
最终,两家各退一步,林家追加了量,每月给恒生记一万五千斤醋,六千香醋,九千米醋。
两家写了正经契约,两位见证人各签了字,算是正式生效了。
林云山心里也暗自高兴,其实比他们铺子少三成的售价,他们也是赚钱的,只不过每斤少赚点罢了。最重要的是背靠着陶家,旁的人想来招惹,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林云山将合同妥贴收好,笑道,“各位也忙了一天了,我来之前已经和掌柜的打过招呼了,大家给个薄面,让我做回东才好。”
几人客气了一番,便都高兴地坐下了。
开吃的时候,掌柜佟掌柜又亲自上来了一趟给林云山做脸,还送了两三道闻香楼的拿手菜说是谢谢林云山,这让林云山很是高兴。客气了一番这才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