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爹重视这回的团圆饭,田甜自然得尽心做好。还有,这些年马家与林家好得就像亲兄弟似的,这回的团圆饭林老爹也说要叫上马家,所以田甜他们少不得提前做准备。
田甜拟好了菜单,拿去给林老爹过目,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遗漏的。
“爹,菜单我拟好了,每个席面一个梅菜扣肉,一道木耳炒肉丝,一个姜丝鸭肉,一个白切鸡,再加一道红烧鱼,还有一个杂菌汤,两个青菜。你看看是不是还要再加点什么?”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这样的席面搁哪儿,都是极体面的了。
林老爹看着这菜单子是极满意的,“这么多菜了,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一会你叫山子去把食材买回来,可别落下什么才好。”
“放心吧爹,就算落下什么,要去买也是极便宜的。”
“是啊,我都忘了这里不是我们那个小村子咯。”
“山哥,要买的东西我都列在单子里了,你照着买就是了。对了,还差两坛宴客的白酒我忘了写上去,你可千万得记得啊。还有,瓜子果仁之类的,你也捎带点买回来一些呀。”这回也算是他们林家第一回比较正式的宴客,不说怎么体面,至少不能太寒酸了。明儿来的孩子多,没些零嘴可不像样。
“省得了,我去了,你在家也别太累了,什么搬不动的千万别逞能,等我回来。”交待好了,林云山才出门。
办个席面不容易,田甜为了这回的团圆饭,足足忙碌了两天。
*****
他姑来吃饭的那天,通共来了六个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外加一个大儿媳妇及一个孙子。最大的儿子叫吕海顺,比林云山大不了几岁,最小的女儿今年也二十有四了。
他大姑没有名字,其实农村很少给女孩子起名的,嫁人后叫的都是姓氏。
田甜看着觉得纳闷,林老爹的终身大事被耽搁了。可大姑不一样,不说她比林老爹年轻几岁。嫁人时也才十五六,没被误了信期。按理说,她的孩子应当比林云山大上十来岁才合理的。
后来她才晓得,原来他大姑生第一胎时是双生子,可惜没站住,没满月就去了。然后林氏也由此落下了病根,加上小产后操劳了好些年,身子一直调养不好。后来养了几年,亏得老天开眼,年过三十后,才陆续生了几个孩子,后来林氏精心养着,倒也全都站住了。
吕海顺的媳妇周氏一见到田甜,自来熟般,拉着田甜的手就是一阵亲热,“哟,这是表弟媳吧?模样果然长得齐整。”
“表嫂。”田甜笑着点了点头。
“文博,快,叫表婶。”周氏推推她身旁的儿子。
“表婶。”那孩子叫了一声,然后低头玩自己手上的小物件去了。
“挺乖的。”田甜拿出准备好的银手镯给他戴上,“这是表婶给你的见面礼,戴好哦。”她早就知道他姑有个孙子,这见面礼是必备的,代表了她与林云山的心意。
从田甜拿出银手镯时,周氏就一直双眼发亮地盯着她,“还不快谢谢你表婶?”
“谢谢表婶。”
然后周氏又一把握住她的手,“我一瞧你就知道你性子极好,咱们以后合该多往来才是。咱娘与你爹可是嫡亲的兄妹,莫要生分了。”
对她的热情,田甜有点吃不消,只得岔开话题,“姑姑,爹在堂屋里等你们好久了,咱们进去吧?”
林氏笑着点点头,“好。”
田甜将人领进了屋,又给倒了茶水,才退出来,“爹,姑姑,马叔你们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去吧去吧,你自忙你的,我与你姑姑叙叙旧。”
周氏顺势问,“大舅,我能不能四处走走?来京城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么雅致的宅子呢。”
自己媳妇什么德性,林氏哪里能不知道,当下回了她一句,“你消停一下吧,在这陪陪我老太婆。”
周氏只得不甘地坐下,眼睛在堂屋四处打量着。
因这回不单单请了他姑姑一家,还请了马家,马家倒来得早。马婶子他们一到,就与两个媳妇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田甜一向与齐慧娘交好,齐慧娘虽然见识短些,但心眼实,田甜极爱与她唠叨些家常。
田甜见厨房里就马婶子吴妈还有齐慧娘,随口问道,“长乐媳妇呢?”
齐慧娘朝外头呶呶嘴,“她说身子不爽利,娘叫她休息去了。”
田甜听后也是摇摇头,她说的是马长乐来京后讨的媳妇刘氏。这刘氏是白家庄的,因模样好,马长乐一眼就相中了,死活要娶。马婶子一见刘氏,就知道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拦着不让娶,可惜最终还是拧不过儿子,将这尊菩萨娶了回来。这刘氏一副身娇肉贵的样子,每天除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外,啥活计都不想沾手。一叫她做些事,不是这个疼就是那个痛。
马婶子与老二长乐也提过这问题,叫他管管媳妇,可他却浑不在意,还说他媳妇若真不舒服做不来这些事儿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花点银子买个仆人回来就是了。这话可把马婶子气个倒昂,种一年地下来,节余也买不了一个婆子,再说了,她也没让刘氏做什么重活,不过是些家务罢了。他倒好,每天把媳妇伺候得跟个少奶奶似的。是,现在他是赚得了些钱,若不攒起来,还当每年的光景都会这么好的?以后他就知道错了。
“甭提她了,对了,菜烧得怎么样了?”田甜问。这么好的光景,她可不想提那些个糟心事。
“菜都烧好了,我放在灶里温着,就差两个青菜,可以开席了。”
“那就好,我去叫他们开席了。”
“嗯。”
******
堂屋里的人田甜都认识,她一眼看去,看到林老爹和老太太等四个老人在一起说说笑。而林云山却被吕海顺拉着说话,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总之林云山的笑容里带了点不耐烦。
“爹娘,姑姑,马叔马婶子,准备上菜了,大家赶紧找位子坐好吧。”
人少,又都是相熟的亲人,没什么避讳。他们就在堂屋那里摆了两桌,一桌专门坐男子,还摆上了两坛白酒,另一桌则是坐女人和孩子的。
男子那桌,田甜还叫吴妈炸了盘香喷喷的花生米给他们下酒,所以他们吃得极欢实。
“大家吃啊,没什么菜,将就将就,都别客气啊。”田甜抱着康哥儿笑着劝道,旁边那桌也传来了林家与林老爹的劝吃声。
田甜他们这桌有十三个人,马家五人,林家四人,吕家四人,略显挤了点。但吃饭的时候还算斯文,没有出现争抢的情况。
田甜去吃过两回席面,那些女人的抢菜功夫那叫一个厉害。一道菜上桌,筷子伸慢点,你就啥都捞不着。碗里的菜他们也不怎么吃,都聚精会神地等下一道,直到所有的菜都抢光了,她们就心满意足地开始清数自个儿的战利品,要是能抢到几块鸡肉扣肉的,能高兴好几天。之后他们就会吃掉一些青菜肉沫之类的,成块的肉都拿油纸之类的打包回家,与家中的孩子一道吃。
“娘,鸡腿鸡腿,我要我要!”吕文博大胖子一上桌就叫嚣着。
“好好好,娘给你挟。”
不过一锅粥里总会出现那么一两颗老鼠屎的,这不,马家的刘氏与吕家的周氏,两人专把好的往自已碗里挟。不单这样,周氏还老往自己儿子碗中挟菜,没一会,两人碗中就堆满了高高的菜。林氏瞪了周氏一眼,马婶子的脸色也不咋好看。
林氏踢了周氏一脚,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给我消停点。’
周氏这才不甘不愿地埋头苦吃起来。
“哥哥,我要扣肉——”妞妞见大伙吃得香甜,碗里就剩下最后一块了,她也想试试。
“娘,我要扣肉——”吕文博见最后一块扣肉被挟走了,急了,忙咽下口中的扣肉嚷道。
周氏反射性地伸长筷子一抢,毛毛的力道哪敌得过她,那片梅菜扣肉很快便到了周氏手中。
“哥哥?”妞妞撅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毛毛。
“妞妞别难过,哥哥把碗里的鸡肉让给你好不好?”毛毛哄道。
田甜摸摸她的头,安抚,“是啊,娘这块鱼肉剔好刺了,也给妞妞好不好?”
兰姐儿低头,眼睛一抹不屑一闪而逝,“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氏看见周氏碗里还有一块没吃过的梅菜扣肉,还要去抢孩子的肉,脸一沉,“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让你在外头活像个饿死鬼似的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把肉还回去!”
周氏低声嘟嚷,“可不就是短我吃的短我喝的么?一个月就沾两回荤腥,肚子里哪有什么油水?”
“你——”
田甜笑着打圆场,“姑姑,不用了,文博喜欢就让文博吃吧。”
林氏刚才的呵斥声惹来男子那桌的注意,林老爹高声说道,“妹子,孩子喜欢吃就叫他吃嘛。我们这边还有梅菜扣肉,山子,拿点过去,别饿着孩子。”
林云山端着扣肉过来,给几个孩子一人挟了一块才把剩下的放在她们的桌子上。
“吃饭罢。”林氏的声音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