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吕家远了,林云山才道,“想不到短短几天未见,表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声音里难掩唏嘘。
“看你现在还敢不敢去和记?”田甜笑他。
“不敢了。”林云山猛摇头。
“对了,你今天没应我去和记吃晚饭,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去拉醋的时候,我听佟掌柜唠叨了一阵,觉得那地方不对劲。我听人说过有种罂子粟的东西,放进汤里,能使汤底更加鲜美一点,不过吃多几回却能让人上瘾,一旦上瘾,不吃的话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就像表哥这样的。但这东西越吃瘾越大,如果戒不掉的话会死人的。我想和记多半是放了这样的材料进汤里。”
林云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这种害人的东西?”
田甜点头,而且罂子粟这种毒不比砒霜,用银针根本就验不出来。
“好在我没去几回。”林云山庆幸的同时又觉得气愤,“那和记这么做也太损阴德了,真真可恼可恨。”今天他还想叫上一家子去和记吃涮锅,现在想来,林云山仍感到一阵后怕。
“这东西少见得紧,许多人都不认识,更不知道其中的害处,着道是正常的事。不过你也别气了,和记干这种损阴德的事,迟早会有人收拾它的,咱们且等着瞧罢。”
一路无话,回到铺子时,见一个妇人追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打。
“你不要命了?没见着今天吕家大郎那个样子么?还敢去和记吃涮锅?”
接着那少年便乖乖跟着妇人家去了。
林老爹知道吕海顺的事时,将林云山夫妇招了过去,“你姑妈是我嫡亲的妹子,她家此时落难,你姑妈又是个倔犟的,轻易不肯开口求助。但咱们有能力助她一助,可不能冷眼旁观,明儿山子你背些米粮过去。”吕家本来是有点家底的,却被老大败得精光,如今他们家就靠着兴顺一个人的工钱过活,手头怎能不紧?
林云山自然不会反对。
田甜也点头,认回这门亲后,她冷眼看着,这吕家除了吕海顺夫妇不着调外,其他人还是挺可以的。姑妈林氏自不消说,却说表妹吕兰,嘴巴虽然厉害了点,但为人还不错,老二吕兴顺也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要是没有老大夫妇,一家子不知道多合合美美。不过,世事都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爹,送多少这些您和山哥拿主意就成,我估摸着果果和安哥儿也该醒了,先回屋去了啊。”送多少她公爹心中应该有数了,她听不听都没甚干系,若不合她心意,她提出异议来也招人反感,索性就来个眼不见为净。
回到屋里,暖暖和和的,几个孩子都呆在大房间里。双包胎一个多月了,身子慢慢将养,与一般孩子无异。不过因为如今冬天,外头可是大雪茫茫的,田甜怕孩子冻着,都搁屋里养着呢。
孩子小,见不得风,林老爹也不好意思进儿子媳妇的卧房。田甜有事没法照料孩子时,都是叫妞妞或毛毛帮照看一二的。康哥儿将满两岁,尚未定性,不捣乱就算不错了,能指望他做啥?而毛毛倒是个沉稳的,可惜下学回来还要做一些功课,倒是妞妞帮得上忙。妞妞如今是越来越有大姐的模样了。
“娘,困了?”田甜一进屋就见老太太支着手坐在那打磕睡,腿上还盖着一张毯子。
“甜娘,你回来了?”老太太睁开迷瞪的眼,“这炕暖和,一不仔细就睡过头了。”
“困了眯一下不打紧,不过要记得不要被冻着哦。”田甜给她拉好被子才过去喂双胞胎。
坐月子时,老太太每日都进来看孩子,顺便与田甜说些闲话解闷。当时房间唯一暖和的地方就是炕上了,那会她正坐月子,那个炕的高度也不适合老人坐上去,每回老太太进去都是坐冷板凳。田甜过意不去,叫林云山弄了张暖炕搁在窗边,老太太来了也有地方坐了,不会冻着了。
“困劲过了就睡不着了,你陪我说说话吧。”老太太呵呵直笑,摸着身下暖暖的炕,女儿的孝顺让她很受用。
“娘,娘,我要出去玩雪。”康哥儿是个坐不住的,能呆在屋里这么久已经算是少见了。
“乖,这么冷的天,别出去了,仔细冻着,到时叫大夫给你开苦苦的药。”田甜想起回来路上那刺骨的寒气,自然一口否决了。这年头,若不小心得个伤寒什么的,可是绝症。
“乖儿,玩什么雪,过来姥姥这边,姥姥给你说故事。”
“不嘛不嘛。”小家伙扭着身子不答应。
田甜懒得理他,专心喂儿子女儿,孩子就是不能宠的,越宠越淘气。
康哥儿见她不理会自个儿,脸一扭,便扭着身子滑下炕,妞妞怕他摔着协助他一把。
康哥儿看了田甜一眼,见她仍旧不理会自己,便气哼哼地往外走去。
“娘,要不我陪他出去逛逛吧?”妞妞不忍心。
康哥儿见娘和姐姐都不理会自个儿,很是犹豫,他探出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已经积着厚厚的一层雪了。此时一阵冷风吹来,直冷得他打哆嗦,他缩了缩脖子,始终提不想勇气跨出门口半步。
“别理他,没人陪他疯,他自然就消停了。外头冷得跟什么似的,他还寻思着去受冻,他要去就自己去,别连累人。”田甜瞥了他一眼,见他小小的身子缩着脖子站在门口那犹豫着,故意拿话激他。
“康哥儿回来啦,改天等天放晴了,我再陪你去玩雪好不好?”妞妞走过去哄道。
康哥儿扭开脸,不搭理她。
田甜虽然喂着孩子,但还是时不时注意一下这边的动静的。
老太太要下炕,去抱他。被田甜拦着,“等他自己回来。”
“娘没叫我,我不过去。”声音闷闷的。
田甜听了,好气又好笑,这般小年纪就知道好面子,大了还了得?
老太太催毛毛娘,“快去抱孩子啊,站在门口,时间长了冻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不是你?”
“不去。”其实田甜早就心软了,哪个做娘的能和一个孩子较真?可是就是忍不住逗一下这个犟小子。
“呜呜,娘欺负康哥儿——”小家伙抬起小手,一边抹泪一边控诉他娘的恶行。
“好啦好啦,别哭了。”田甜走过去,将小家伙抱了起来,仔细地给他擦眼泪。这孩子的脾气不知道随了谁,臭犟臭犟的。
小家伙抱着田甜哭得委屈。
田甜哄了许久又割地赔款许诺了好些条件,才把小家伙哄得破涕为笑。养孩子的乐趣大约就在于此吧。
次日,林云山亲自挑了两包好米好面去了吕家。因林家制醋需要用到许多粮食,林家从来就不缺粮。可以说,林家随时都积攒着三五千斤的粮食。又割了十斤猪肉捉了两只鸡,这才挑着担晃悠悠地去了吕家。
林氏听到林云山挑着一担粮食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前头还在为家中的银钱发愁。她给老大请了几个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他是什么毛病,似乎周身都是病,也不敢随便开药,只叫好好养着。家中用钱的地方多,可进项本就不多,老二每个月就只有一千五百钱的工钱,加上她平时绣些东西去卖补贴一番,倒还能对付过去。
“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了,哪里用得着你们专程送食粮过来?快拿回去,要不别怪我不给你进门。”林氏板着脸道。
“姑妈,你这是做甚?我是来送年礼的。”被堵在门外,林云山有点无奈。
“年礼随便几斤米粮再加几斤猪肉就行,不带你这般贵重的。”说什么她都不开门。
“姑妈,这是爹吩咐的,粮食我是送到了,放这了啊。你要是不肯,就和爹说去吧。”林云山见他姑妈说不通,当下搁下挑子,把粮食扔在他们门口,便一溜烟跑了。
“哎,这孩子,怎么就走了。”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林云山回头拿粮食,林氏有点沉不住气了。外头的东西少说也值几两银子,要是被人顺了去就不好了。
“娘啊,这是舅舅和表哥的心意,你就收下罢,日后咱们有能力了,再还回去就是了。”吕兰劝道。
“是啊娘,家里的粮不是很多了,而且今年肉也没买几斤。这下好了,今天做个肉粥给当家的补补身子。”周氏在一旁计算着做什么菜式了。
吕兰撇撇嘴,光会吃不会干活的家伙。
“大事大事,和记那边死人了。”